宴轻习惯了众人的目光,虽然他不觉得有什么可恭喜的,但还是点头,道了句“多谢”。
车马走过,有人感慨,“这么一看,宴小侯爷和凌小姐真的很般配啊。”
有人说,“你都没瞧见凌小姐,怎么就知道般配了?”
“瞧见过啊,那一日在烟云坊有贼人刺杀凌小姐,宴小侯爷正巧从醉仙楼出来接住了她,面纱掉落,凌小姐真真是长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这人艳羡,“有本事又长的天香国色,宴小侯爷真是有福气。”
“宴小侯爷该感谢秦三公子,若不是他,哪有今日。”有人说。
“对对对,这秦三公子也是人才,好好的未婚妻竟然不想要,可不是他的损失?”
“别提旧事了,当心被宴小侯爷听到,秦三公子如今是凌家的义子。”有人压低声音,“要说这凌小姐也真是大度心善,秦三公子那样对她,她却不计前嫌,不止在安国公府将他赶出家门时救了他,护住了他,还替母将他认作了凌家义子,如今在凌家准备金秋科考呢?”
“凌小姐真是心善,这若是我,不睬秦三公子一脚就不错了。”
……
宴轻虽然骑马走远了,但他耳朵灵敏,身后百姓三两一伙聚在一起的谈论声哪怕他不想听,依旧直往她耳朵里冒,他听的一脸黑线。
凌画既算计了他,算计了秦桓,也赚了名声,可真是好样的。
若是他不知道她在与秦桓有婚约的时候就瞧上了他,各种算计他,让他自己跳进了她挖好的陷阱里,他也会觉得她人美心善。
未婚夫都如此坑她了,她还不计前嫌,可不是人美心善吗?
当初他问她时,她是怎么说的?她说看在她娘的面子上,谁叫她娘喜欢秦桓呢?
地地道道的一个大骗子。
琉璃也听的清楚,陪凌画坐在马车里,瞅着凌画,想着宴小侯爷怕是也听的清楚,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怕是会一脸锅底灰,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凌画。
凌画只会点儿防身的功夫,耳目没那么好使,见琉璃有用那种没法说的眼神看着她,她问,“怎么了?做什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最开始她瞧上宴轻的时候,琉璃时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后来就不怎么用这种眼神了,大体是习惯了,今儿怎么又来了?
琉璃压低声音,将外面隐隐约约传过来的交谈声与凌画说了。
凌画:“……”
琉璃能听的清楚,在马车外的宴轻自然也会听的清楚。
她想想宴轻此时的脸色,也觉得她今儿没好的心情也不怎么美好了,一会儿下了马车,宴轻会不会又要找她算账?毕竟,他们俩这一笔账,还没怎么算呢。
凌画有点儿头疼,对琉璃用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你说,若是当初,我不这么算计宴轻,他会娶我吗?”
琉璃肯定地告诉她,“不会。”
宴小侯爷是谁啊?他说不娶,打定了主意不娶,哪怕给他面前放一个天仙,他也是不娶的,小姐虽然美若天仙,但若不是她算计,小侯爷也一定会退避三舍的。
凌画闻言顿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了,看吧,若是她不算计宴轻,如今宴少夫人的身份轮得到她吗?她如今依旧还是凌小姐呢。
所以,他找她算账,他就认着吧!
马车一路来到皇宫,宫门口,有守卫认出宴轻,别提多惊讶了,“宴小侯爷?”
有多久宴小侯爷没进过宫了?这位可是太后娘娘的心尖子命根子,据长宁宫的人说,太后每日都要念叨宴小侯爷几遍,皇子公主们都没有宴小侯爷在太后心里地位重。
这几日,人人都在猜测,宴小侯爷会不会赔凌小姐进宫敬茶,有人猜会,有人猜不会。如今结果出来了,没想到宴小侯爷真陪着凌小姐来了。
宴轻对守卫点头,回头看向马车。
琉璃挑开帘子,凌画从马车里走出来,脚刚沾地,她便伸手攥住了宴轻的袖子。
宴轻冷眼瞅着她。
凌画对他笑,她先发制人,“你曾经答应过我,在人前,要做做样子的。你要算账,咱们关起门来慢慢算好不好?今儿你陪我进宫敬茶,不就是怕人笑话我吗?若你全程都冷着脸,人家见了也会笑话我的,跟你不来也没什么两样。”
宴轻撇开脸,到底没说什么,“走吧!”
凌画拽着他的袖子,跟着她一起走进宫门。
二人身上穿的都是红色,上好锦缎和绣工鲜艳的很,光彩照人,凌画虽用面纱遮了脸,但不是以前的紫纱,如今换了红纱,看不到面容,但身段纤细窈窕,与身姿清瘦挺拔的宴轻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般配。
宫里人看着二人新鲜,纷纷见礼。
宴轻不说话,凌画笑着点头。
来到长宁宫,宫门口,孙嬷嬷已得了消息,带着人惊喜地迎了出来,见到宴轻和凌画就笑,“小侯爷和少夫人怎么今儿就过来了?太后娘娘说让少夫人多歇几天,您怎么没多歇几天?”
凌画笑,“已不十分累了。”
孙嬷嬷将二人请进长宁宫正殿。
太后已坐不住了,迎到了门口,看到二人并排走在一起,凌画拽着宴轻的袖子,宴轻脸上没有不悦之色,任她拉扯着,她笑的眉眼眯成了一条缝,“看到你们一起来,哀家可真是太高兴了。”
太后的高兴丝毫不掩饰,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
凌画主动松开宴轻,对太后见礼,“姑祖母,侄孙媳来给您敬茶。”
太后连连点头,笑的一把拉住她,“好好好,哀家就等着喝你敬的茶呢。”
太后走到座位上坐好,孙嬷嬷亲自端来茶,递给凌画,凌画跪地,给太后端上茶,依照规矩,又送上亲手做的礼。
太后接过茶时,手都是抖的,一盏茶喝下后,眼泪都在眼眶里翻花,声音哽咽地拉起凌画,一时没说出话来。
宴轻在一旁看不过去了,“哭什么?”
一把年纪了,就是多愁善感。要不他怎么不乐意进宫呢,也不乐意见她呢?每次见她,她都跟他说什么端敬候府这一脉千万不能断了,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传承端敬候府的香火,不能让百年将门望族就这么没落下去云云。
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两年不怎么见她,耳根子才清净了。
太后哽咽,“哀家高兴,哀家是高兴的。”
她也不想哭的,就是忍不住。
凌画坐在太后身边,轻轻拍太后后背,柔声说,“姑祖母放心,我一定会与夫君好好过日子的。”
太后点头,“哀家放心,对你放心的很。”
就算对宴轻不放心,她对凌画也放心,这小丫头从来就是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一定会做到。哪怕再难,想法子也会做到。
当日宴轻和秦桓喝醉酒闹出婚约转让书的事儿来后,她来长宁宫说要嫁给宴轻,是心甘情愿的,宴轻那里,她找上门去说,她就相信,她说到做到,如今果不其然,这不都已经让她喝上喜茶了?
第313章
抱
太后怕宴轻见着她哭掉头就走,只能心里拼命忍着,才压下了想哭的感觉。
但即便如此,依旧眼眶红红的,拉着凌画说话,询问她身体,在得知凌画还需要多养几日后,太后连忙嘱咐她今日早些回去歇着,知道皇帝还在等着她,便说不留他们在宫里用午饭了,让她早点儿去见完皇帝也好早点儿回府歇着,免得见完皇帝后,再跑来长宁宫用午膳来回折腾累坏了身体。
对于来自长辈的体贴,凌画欣然接受,坐着陪太后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后,便起身告辞,拉了宴轻一起去见皇帝。
太后嘱咐宴轻,“你要好好对小画。”
宴轻怕她唠叨,点头,“知道了。”
太后满意,“你们快去吧!”
二人出了长宁宫。
走出长宁宫后,凌画依旧拽着宴轻的袖子,走到半路,走不动了,便改为挽着他的胳膊,并且小声说,“哥哥,你慢点儿走。”
宴轻脚步顿住,对于她大婚后自发地喊哥哥的行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了几次了,倒也习惯了,“给你弄一顶轿子?”
凌画想着坐进轿子里又不能跟你一起坐,摇头,“不用了,你慢点儿走就好,我也没那么娇气的。”
宴轻不置可否,“你是不娇气。”
连地板都能睡的女人,娇气什么?
凌画小声说,“我也不是不娇气,就是有时候没资格娇气,形势迫人,只能忍了。”
宴轻眯了一下眼睛,“我也没强迫你。”
是你自己要从岭山赶回来如期大婚的,谁知道你竟然在岭山?
凌画仰脸看着他,“是我自己强迫自己。”
她看上他了,喜欢上他了,又有什么办法?若是不赶回来大婚,娇娇气气的干着急,那叫什么喜欢?她不强迫自己,如今哪里还能这样挽着他,婚约早飞了。
累死了也乐意如期大婚。
宴轻不太能理解,挑眉看着她,“我这张脸,真让你这么……”
非要嫁?
凌画郑重地说,“你错了,不止脸。”
你是自己心里是有多没点数?不知道自己浑身都是优点吗?若是起初一眼所见是脸,那么如今,她所见的都是他内在的好了。
始于颜值,终于品质。宴轻,真是一个宝藏少年。
“那还是什么?”宴轻蹙眉,“不是因为这张脸,在栖云山脚下,被你瞧上后,见色起意的吗?”
凌画没忍住咳嗽起来。
宴轻等她咳够了。
凌画觉得此时跟他在皇宫的过道上讨论这件事儿不太好,随时随地都可能过来人听一耳朵,她小声说,“咱们先不说这个,先去见陛下好不好?”
宴轻看着她,“你心虚什么?”
凌画:“……”
见色起意这个词本身就让人心虚好吗?
她无奈了,小声说,“我想嫁你,有你这张脸就有足够的理由了,至于其他的,慢慢了解后,都是附加的惊喜值。”
我这样诚实的说话,你可以满意了吧?
宴轻依旧不太满意,“也就是说,我若是毁了这张脸,你就没有足够的理由了?”
凌画:“……”
完蛋,她说错话了。
她紧张地看着宴轻,“别、你可千万别。”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是造物主的厚爱,可不能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啊。
宴轻挑眉,“怎么?我自己的脸,还不能毁了?”
凌画一把抱住他,“你如今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我。”
宴轻:“……”
他身子一僵,随即恼怒地看着凌画,“你做什么?松手!”
凌画抱着他紧紧的,耍赖,“不松。”
宴轻沉着脸看着她。
凌画软声软语,“哥哥,你别胡来,你毁你自己的脸,还不如毁我的脸。”
宴轻气笑,“把你的脸毁了,你不怕变成丑八怪?”
不是很爱美的人吗?能忍受自己的脸毁了?
“反正我出门都要戴着面纱。”凌画摇头,“不怕。”
反正,她不照镜子的时候,又看不到自己的脸,她以后每日看到的,都是他的脸最多。
宴轻更是气笑,凉凉地说,“你可真豁得出去。”
他这张脸看来真是让她什么也不顾了,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的把她扔出去。
凌画小声说,“你不止不能毁自己的脸,还要保护好自己的脸知道吗?你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
她想起了温行之,顿了一下,改口,“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惦记着你这张脸呢。”
是惦记着毁了你这张脸,可别让人没出手你先太轻易自己毁了,那温行之做梦都想嘲笑她了。
宴轻眯起眼睛,盯着她,“你刚刚打断处其实想说什么?”
凌画抱着她,“哥哥,咱们耽误的够久了,陛下可是还等着呢。”
宴轻看着她,眼神忽然凌厉起来,“凌画,你糊弄我糊弄上瘾了是不是?欺我好骗吗?我有多好欺负,回回都让你欺负我?”
凌画一下子腿有点儿软,这话可严重了,她连忙小声说,“我没糊弄你,也没欺负你,更不敢哄骗你了啊。”
以前她的确是为了嫁给她,处处用心计算计他,但如今,已经嫁给他了,她还真没糊弄他欺负他哄骗他。她刚刚就是想起温行之说过让她保护好宴轻的脸,言外之意,他是要对宴轻的脸下手?
这人本来他不讨厌的,如今可真讨厌。
不过温行之出生在幽州温家,那么样的一个家族,他本身受环境影响,也讨喜不到哪儿去。若不是那张脸长的好,她都不乐意与他多说一句话。
“你刚刚没与我说实话。”宴轻盯着她。
他就想不明白了,这么乖巧的一张脸,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怎么做到软声软语睁着眼睛糊弄人的。
凌画:“……”
她叹气,眼看宴轻盯着问,他都快怒了,她自然也不敢再顾左右而言他了,只能如实地小声说,“温行之警告我,让我保护好你的脸。所以,我才说你的脸有人惦记着。”
除了那些女人,还有男人也惦记。
真是太讨厌了!
宴轻冷笑,“他有什么资格惦记我的脸?”
凌画点头如捣蒜,“是啊,他没资格,他做梦呢。”
宴轻忽然气不顺,“你什么时候又见他了?”
“我没见他。”凌画小声说,“就是我回京的路上,他派了大批人拦我,想阻我如期大婚,我早就料到他会拦我,所以,也带了大批人回来,后来他被我威胁了,撤走了人,让人转告我的。”
宴轻脸色不好,“他本事不小啊。”
凌画点头,“是本事挺大。”
温行之可不是温启良,温启良就是一只纸老虎,但温行之可不是,他是猛虎。
宴轻聪明绝顶,眯眼看着她,“温行之想做什么?阻你大婚?他是想娶你?”
凌画立即说,“我才不要嫁他。”
她又改口,“不是,他才不是要娶我,他王八蛋,他是说万一哪一天他看上我了,我已经嫁人了,所以,他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大婚。”
宴轻:“……”
他攸地乐了,“不愧是温家人。”
凌画也想说温家人都是什么古怪物种,她抱着宴轻软声哄,“哥哥,我都如实交待了,你不生气了好不好?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
反正如今她也没有什么秘密了,她最大的秘密就是萧枕,如今他也知道了。
宴轻身子发僵,“松手。”
不等凌画再耍赖,他沉声说,“不生气了,你松手。”
凌画听话地松开手,又重新挽上他的胳膊,心想着若是下次他再对着她发脾气,她就抱着他不松手。
反正如今也不是以前了,她是正儿八经的宴少夫人了。
她的夫君,她抱起来也不脸红。
宴轻自然不知道她脑子里如今在想什么,若是知道,怕是会将她从宫墙上扔出去。
第314章
重赏
皇帝下了早朝后,在正阳殿等着宴轻与凌画。
皇帝是太后亲生,端敬候府是皇帝的母族,宴轻是端敬候府唯一的子嗣,算起来,皇帝虽然与宴轻隔了两代的辈分,但也算是他的近亲长辈了。
所以,于君于亲,皇帝喝一盏凌画的敬茶都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