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催妆 > 第218章
水牢
  凌画两日一夜未睡,又与宴轻闹了两场,心绪起伏波动十分之大耗费心力,的确是累极困极了,所以,她在躺回床上,决定什么都不想后,瞬间便入睡了。
  她睡的沉,并不知道宴轻下午不在房间,冒雨跑出去喝酒了。
  所以,一个时辰后,她被一连串的脚步声吵醒,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去时,望书推开外间画堂的门,站在西暖阁门口,隔着门,对着屋里的她说,“主子,小侯爷在金樽坊遭遇刺杀,动手的人是张二先生,现已被云落拿住,送回了总督府。”时,凌画一下子惊醒了,腾地坐起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穿的还算妥当,便快速地下了床,趿拉着鞋子,走到门口,打开房门,“怎么回事儿?宴轻可有受伤?”
  望书立即说,“小侯爷没有受伤,幸好小侯爷武功高,避开了金针。”
  他又补充了一句,“毫发无伤。”
  凌画确定宴轻没事儿,松了一口气,向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依旧下着大雨,她转身往里屋走,“进来说,详细说,这么大的雨,他怎么跑去金樽坊了?还有张二先生对他动的手?是我知道的那个张二先生?与四海书局一直有合作的张二先生?”
  “正是他。”望书得知时,也很惊异,在主子没接手老主子的产业时,这张二先生在江南一代便很出名了,四海书局一直与他有合作,他的画本子卖的很好,讲书讲的也很好,每一年,四海书局也都会给他做场子说书宣传,他一直都是一个老书生,谁能知道他今日竟然做杀手才会做的事儿?
  望书将凌画歇下后,宴轻忽然心血来潮想喝酒,便冒雨出了总督府,在云落的建议下,去了金樽坊,然后,正巧今日遇到张二先生在金樽坊说书,宴轻一边喝酒,一边听张二先生说书,张二先生中途休息时,趁着众人吵吵哄哄热闹与他打招呼之际,从袖中甩出喂了毒的金针,一共十三枚,射向宴轻等等经过,相信地对凌画说了一遍。
  凌画听完,困意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眉眼冷厉,“好一个张二先生,原来他会武,藏的可真够深的,十三枚金针,一瞬间同时射向一个人,若没有功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绝对做不到。”
  望书点头,“不错,可是我们一直以来并不知道他竟然会武。幸好云落出手快,他嘴里含的药包才没来得及咬破。”
  凌画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厚实的衣裳,穿在身上,又随手拿了雨披,披在身上,然后找出一双雨靴穿上,她可忘不了绣花鞋被雨水湿透冷死人的难受,既然宴轻没伤到,动手的人已抓到了,她自然没那么急,怎么舒服怎么来。
  收拾好一切,她对望书说,“你说张二先生已被送回来关入了水牢?”
  望书点头。
  凌画抬步往外走,“走,去会会他。”
  迈出门槛,房檐下落下的雨汇聚成河,如有人拿盆子往下浇,凌画快走了两步,避开房檐,走入雨中。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了琉璃,蹙眉,“琉璃怎么还没回来?”
  清音寺并不远,她昨夜拿宁家的卷宗,也不过用了一个多时辰而已,如今都大半日了,不见踪影,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是因下雨耽搁了?
  望书摇头,“属下让人去打听一下。”
  凌画点头,“她出去带着人了吧?”
  “带着了。”
  凌画放心了些。
  总督府设有水牢,是凌画三年前来这里时命人打造的,这些年,用到的地方其实不多,能够被关进水牢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次数,多数都是给东宫的人用了,十八般审讯的酷刑用下来,自然是想从进来的人嘴里撬出有用的东西,以便用来对付东宫。
  当然,这水牢如今进来的张二先生,却是一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存在。
  来到水牢,打开牢门,凌画由望书陪着,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水牢里黑漆漆,望书掌了灯,入眼处,便看到五十多岁的张二先生被铁锁圈着,挂在半墙上,水没入了他半截身子,水自然不是普通的水,水里掺了能够渗透肌肤的麻药,一点点的蚕食人的力气,就算武功再高强的人,被关进了这里,不用挑断手筋脚,也会慢慢的全无力气反抗。
  张二先生的下巴依旧被卸掉着,嘴里的毒药包早已被抠了出来,他整个人耷拉着脑袋垮着脸,因保养的好,不算苍老的面容此时惨白惨白,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来,一双眼睛倒是极其的冷静,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早已预料,并不惊骇惊恐,大有一种对生死置之度外的豁出去。
  凌画走到张二先生对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对上他的眼睛,张二先生也没别的什么表情,凌画却笑了,“我一直以来挺喜欢先生的画本子和说书的才华,却没想到先生藏的如此深,多年前竟是杀手从良吗?”
  张二先生眼底没有什么波动,仿佛凌画说的不是他。
  “先生之所以刺杀我夫君,应该是有人威胁了先生,让我猜猜。”凌画慢慢地坐在了审讯台上唯一的一张椅子上,扔出一句对于张二先生来说算是迎头一棒的话,“自夫君跟我出京的消息传出后,应该就有人找到了先生,先生的软肋,应是你的两个儿子。”
  张二先生眼底终于有了丝波动,不过转瞬即逝。
  凌画道,“世人都以为先生活了一大把年纪,终身未娶,无儿无女,因擅长写画本子说书,心中已看透这世间情爱和虚无,才孤身一人,纵情酒乐,当过得过。但我在三年前便知道,先生有两个儿子,且其中一个儿子,还十分出名,是绿林响当当的人物黑十三。”
  张二先生眼底的波动又涌了涌,终于露出了惊然的神色。
  “先生的确是瞒的好,但天下终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凌画对上张二先生震惊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观察了三年,发现先生很是对写画本子说书的日子自得其乐,便也没干扰先生过活,毕竟,你我往日无冤素日无仇,先生甘愿做一个普通百姓,我也乐得成全,漕郡本就是鱼龙混杂之地,卧火藏龙不再少数,英雄不问出处,我也没打算做青天大老爷,将一亩三分地都清除的耗子也不来打洞。”
  凌画看着张二先生眼底变化,清淡的话语一改,眼眸蓦地凌厉,语气也瞬间锋利,“但是我没想到,先生如今却对我的夫君下手,真是使得一手好暗器,若我夫君没点儿本事,今日一条命就交待给你了。”
  张二先生因被卸了下巴,自然不能出声,但眼神波动的厉害。
  凌画看着他,“再让我来猜猜,是有人拿捏了黑十三苏兆?还是有人拿捏了苏楚?”
  张二先生猛地垂下头,似怕凌画从他眼睛里看出来。
  凌画却已看出来了,“看来是拿捏了苏兆,是东宫?还是温家?还是绿林的人?亦或者还是旁的杀手组织?”
  凌画笑了一声,“是要砍了黑十三的胳膊腿?还是拧了他的脑袋?他早就投身绿林,本就是刀口舔血,你这个当父亲的,倒是比他自己惜他的命。”
  凌画见张二先生始终不再抬起头,她慢慢道,“先生这些年,看起来十分关注你的两个儿子,那你知道不知道苏楚喜欢我?他曾经缠着我,做牛做马也甘愿,既然有人拿黑十三威胁你,那若是我拿苏楚的命,来换你开个口,你会不会惜你小儿子的命?他可比黑十三清白多了,有个清白的养父母,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尤其是今年,已参加完科举了吧?”
  张二先生猛地又抬起头,想说什么,但因卸掉了下巴,只听得到哇啦哇啦声。
  凌画见攻心之策已起成效,便对望书示意,“将张二先生的下巴合上,咱们来听听张二先生怎么说?”
  望书应是,上前几步,捏住张二先生的下巴,手法利落,转眼便将他的下巴接好了。
第489章
开口
  下巴被接好,张二先生若是想咬舌自尽,自然也是能的,但有了凌画那些话在前,他被捏住了把柄,又怎么可能自尽?
  黑十三是他的儿子,苏楚也是他的儿子,他哪个都不能不顾及。
  凌画此时十分感谢三年前她将漕郡有名有姓的人物都查的十分清楚,当时真是下了好一番苦功夫,不止动用了外祖父外祖母留给她的所有势力,也通过玉家动用了江湖势力,将所能挖的人物,都给深挖了一遍。
  张二先生在漕郡,或者说在江南一带,都是十分有名姓,至少不是无名之辈。所以,当初在彻查之列。
  还别说,挖出了有用的消息,原来绿林的黑十三是他儿子,当时她与绿林没什么牵扯,但还是顺带地查了黑十三,后来又遇到了苏楚,期间颇费了些功夫,才知道了他是黑十三的弟弟,也是张二先生亲子。
  但是,她没查出来,原来张二先生写画本子说书前,竟然是杀手出身。
  凌画看着张二先生,“先生说吧!你若是不说,那我只能请苏楚来一趟了。就算他如今已然高中金榜题名,但我若是找陛下要个人,陛下还是会给的,就算陛下惜才爱才不想给我,但我若是说出他有一个杀手的亲生父亲,而他的亲生父亲今日刺杀宴小侯爷,你说,陛下还会不给吗?”
  张二先生想怒,但也知道,怒根本就不管用,是他先用暗器要杀宴小侯爷的,才落到了凌画手里,是他没想到,凌画竟然知道他与黑十三和苏楚的关系,也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他早先豁出去的眼底此时一片灰色,死气沉沉地沉默着。
  “先生不说吗?比起你的小儿子,看来你更疼你的大儿子?”凌画挑眉,神色一时似乎十分遗憾,“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也不想对付苏楚的,毕竟他的性子招人稀罕的很,我虽不喜欢他,倒也没想过害他,但谁让他有个不在乎他的亲生父亲呢,那就没办法了。”
  张二先生闭上眼睛,半晌,终于沙哑地出声,“若是我告诉你,是谁威胁我,你能帮我救出我的大儿子且不动我的小儿子?”
  凌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先生自己这话说出来,有没有觉得挺可笑?我只能答应你不动你的小儿子,至于你的大儿子,与我有仇,他入京杀我的事儿,我还没跟他算账呢。”
  她看着张二先生,“你没的选择。”
  张二先生似乎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大儿子与小儿子之间做选择,根本就是要他这个亲生父亲的命,但他终究想要保他大儿子一命,沙哑地缓缓说,“他是绿林的人,若是你救了他,未必对你没有好处,他入京杀你之事我知道,但是他没动刀剑,当时只是将你从二楼上扔了下去,没下死手,若是他对你有用,你是不是也不必非要他的命?再者,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密辛,只要你想知道的家族,我就没有不知道的,说句大话,江湖上的玉家,还有江湖人都爱买消息的密音阁,他们得不到的消息,我也能得到。这个价值,够不够换我两个儿子的命?”
  “哦?”凌画觉得这样说来,这张二先生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意外惊喜了。
  黑十三的狗命,她取不取都行,一条狗命的事儿,她还真没时刻惦记着几个月前的仇,毕竟她被宴轻救了,毫发无伤,仇也就没那么深了,但若是他这条狗命能换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那自然是可以的。
  凌画也不含糊,“行,既然你这样卖力,念你一片老父亲的心,我就答应你。只要你说出的东西,真的是玉家和密音阁都打探不出来不知道的,我可以帮你救出黑十三,不止如此,我还可以将苏楚护住,让他堂堂正正立于朝堂。”
  张二先生盯着凌画看,“掌舵使可言而有信?”
  “我虽是女子,但既然敢答应你,自是言而有信。”凌画双腿叠加翘着久了,有些累,换了个坐姿,“若是先生不信我,那也没法子,谁让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呢。”
  张二先生又沉默片刻,对她说,“半个月前,有人拿了苏兆的贴身之物找到我,让我杀宴小侯爷,若是我不接这桩生意,他就杀了苏兆。”
  “只是贴身之物,你就信了?”望书在一旁问。
  张二先生摇头,“老夫自然不信,所以,要求见到真人。”
  望书一愣,“所以,你今日刺杀小侯爷,是见到了黑十三本人了?他被人拿捏着?”
  “不错。”张二先生点头,“在那人找到我的当日后,我要求要见他的主子与苏兆,见到两个人,我才接手这笔生意,毕竟,我已金盆洗手多年,早已不是当初在杀手门了。”
  望书问,“是谁?何人要杀小侯爷?”
  “幽州温家的长公子,温行之。”
  望书皱紧眉头,“真是他?”
  张二先生点头,“是他没错,他说路过漕郡,过来顺便做这件事儿,若是我不答应,那他当时就会杀了苏兆,我只能答应了,我答应之后,他就将苏兆一起带走了,出了漕郡。”
  “他可给了你杀人的时间限制?”凌画问。
  张二先生点头,“一个月之内,瞅准机会,我擅长金针,他送了我剧毒之药。”
  凌画闻言说,“那他知道不知道,宴轻百毒不侵?”
  张二先生摇头,“他应该不知道,但是老夫却知道,因为几日前宴小侯爷被大批杀手刺杀,毫发无伤,老夫便想着小侯爷应不惧毒物,但即便是百毒不侵之人,若是金针找准命门,一样可以杀了小侯爷。”
  凌画寒了脸,虽然她已猜出是温家人,因为黑十三在早先京兆尹许子舟后来大理寺少卿沈怡安发布海捕文书后,跑到了幽州温家的地盘,被温家给扣了下来,但还是有点儿没想到买凶杀宴轻的人是温行之,这不太像是他会做出的事儿,若他杀宴轻,以他的本事,应该布下天罗地网,绝对不会这样简单,也算得上是小打小闹了,她以为威胁张二先生的人是温启良。
  她问,“还有谁是你的同伙?”
  张二先生摇头,“我没有同伙,至于他找没找旁的什么人一起对宴小侯爷下手,我便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自己,务必要用暗器杀了小侯爷。”
  凌画点头,想着温行之兴许还有别的杀招,他早先就露出要毁了宴轻的脸的打算,倒是从不曾藏着掖着,这也算是她给宴轻惹出来的麻烦。
  凌画问,“你说他半个月前,威胁你做这件事情后,就离开漕郡了?”
  张二先生点头,“我暗中关注了他的动静,他的确是离开漕郡了,至于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肯定不在漕郡了。”
  凌画也算是解了今日的小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行吧,那说点儿别的吧!”
  张二先生问,“你想知道什么?哪家的事儿?只要是江湖上的家族,便没有我不知道的,绿林的话,除了绿林的新主子的事儿,其余的舵主堂主背着人的事儿,我也都知道个七七八八。”
  凌画好奇了,“张二先生怎么这么有本事?”
  张二先生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拿手本事,我的拿手本事,在做杀手时,是打探消息,当然自有我的一套消息渠道。”
  凌画倒也没想寻根究底他是如何打探消息的,有怎样的渠道,她只需要知道那些她打探不到的消息就够了,“先说说碧云山宁家吧!”
  张二先生一愣,“你要知道宁家?”
  “对。”凌画道,“宁家的,所有的,连玉家都不知道的事儿,宁家少主宁叶的,可以多说点儿。”
  张二先生道,“这碧云山宁家,可就有的说了。”
  他一双老眼一下子深了些,“宁家本姓萧,与当今皇室萧姓是一脉相承,宁家先祖与太祖是同父异母兄弟,只不过宁家先祖随母性,宁家先祖之母出身江湖,宁家先祖自小便随其母学江湖武功,游历江湖,而太祖爷为谋前途,投身行伍,任千夫长,但他不甘心做个千夫长,恰逢天下大乱,各地拥兵自重,他便密信将同父异母的弟弟宁家先祖叫到了他身边,在宁家先祖的协助下,暗杀了当时的祁州大将军以及几个拥护之人,夺了祁州七万士兵,奠定了当时乱世中的一队人马。”
第490章
宁家
  张二先生一开口,凌画便知道他没说假话。
  昨夜三更时,她正好从清音寺收录的宁家卷宗里,窥探出了宁家与太祖的关系,惊讶于宁家其实姓萧,原来是宁家先祖随母性,这就怪不得了。
  张二先生见凌画似乎不惊奇,他心下却惊讶了,“原来掌舵使知道这些。”
  “这件事情我的确是知道,但不是十分详细,不妨碍先生继续说。”凌画神色很是平静。
  张二先生点点头,继续道,“后来宁家先祖跟着太祖打江山,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都以为是太祖请的幕僚或者是江湖人士出谋划策,他在太祖身边无官职,但却是个特别的存在,太祖受困,他可以代为执掌军令,乱世持续了十年之久,太祖清除最后负隅顽抗的阻力后,终于江山安定,太祖荣登大宝后,立国号为后梁,大肆封赏有功之臣,也打算给宁家先祖正身份,封亲王爵,但宁家先祖拒绝了。宁家先祖因自小长于江湖,喜欢无拘无束,所以,在帮太祖初定江山后,他不喜困居京城,太祖好一番挽留后,见他去意已决,便作罢,任由他离京而去。”
  凌画想着看来不是她揣测的那般太祖与宁家先祖关系不好。
  张二先生继续往下说,“宁家先祖离京后,在江湖中游荡了两年,二十七岁时,遇到了一女子,自此有了安定下来的打算,于是,择碧云山而居。期间,他与太祖的联系一直未断,偶有书信往来,每年也要进京看一次太祖,太祖得天下虽是大势所趋,但扫平各方势力,结仇者众,天下初定,难免有复仇者,哪怕已坐了那把椅子,但一个月里也有那么一两次遭遇刺杀,更有高手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有一年宁家先祖入京看望太祖后,正遇到太祖遇刺,大内侍卫人数虽多,但功夫却不济,太祖甚是烦扰此事,见到宁家先祖后,心生一个主意,请他于碧云山为他训练一批暗卫,以护其身,宁家先祖答应了,于是,在太祖雄厚的财力支持下,宁家先祖将碧云山改建,作为训皇室暗卫之用。”
  凌画静静听着。
  张二先生见凌画感兴趣,便多说了些,“宁家先祖不愿意与皇室过多牵扯,所以,为皇室训练暗卫是秘密进行,一共为太祖训练两批暗卫,每批百人,的确是起了十分之大作用,此后一生,太祖虽也遇刺数回,但再无受过伤。太祖临终前,宁家先祖入京,太祖又问宁家先祖,可让子孙入京,恢复萧姓,宁家先祖同样拒绝了,于是,太祖便将这个秘密带进了棺木里,就连高祖也只知道宁家先祖舍荣华而不要,不受封赏,实在是江湖奇侠,殊不知碧云山的宁家,其实与萧姓皇室一脉同宗,宁家先祖与太祖是同父异母的至亲兄弟。”
  望书问,“也就是说,皇室众人,包括高祖在内,代代相传,始终都不知道宁家与皇室的血脉关系?”
  张二先生点头,“应该不知。”
  “那宁家人可知?”望书又问。
  张二先生道,“宁家人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先皇时,碧云山宁家怎么突然胆大包天地豢养起了兵马?”
  凌画眉头动了动,想着宴轻从卷宗中的蛛丝马迹揣测出来的结果看来也没错,碧云山占据天险,适合养兵,宁家的确豢养了兵马。
  望书问,“先生既然连碧云山养兵都知道,那可知道,宁家养了多少兵马?”
  “目前不少于三十万。”
  望书倒吸了一口气,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要知道三十万兵马一年吃用,就是一大笔支出,他们虽然没有养兵,但是主子每年都会给岭山送养兵的银子,所耗巨大。
  他问,“自先皇时期开始养兵,也就是说,碧云山要谋朝篡位?”
  张二先生道,“同数一脉,篡位到算,应该不算谋朝。”
  望书点头,“倒也是。”
  他看向凌画,见凌画沉思不语,他道,“往下说。”
  张二先生也看着凌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说了这么多,她神色始终如常,不见震惊,似早有成算,这是十六岁的掌舵使,小小年纪,真是心思深沉,她来漕郡三年,他虽然知道她不少暗地里做的事儿,但却丝毫不敢小看她,也不太能看得透她,这是他活了一把年纪,自认有些本事,很少见的。
  张二先生继续道,“先皇时,宁家养兵十万,后来增至二十万,到如今,增至不少于三十万。宁家经过数代繁衍,已然是一个庞然大族,族中子嗣众多,也有争斗,最激烈的一次是七十年前,宁家旁支买凶,买的是当时的天绝门,花重金,杀了宁家嫡系继承人,宁家当时的家主大怒,灭了天绝门,事情始于宁家,消化于宁家,但也造成了宁家的重创,二十年没缓和过来。”
  凌画挑眉,原来七十年前,是宁家人自己内斗,这跟不久前的岭山差不多。
  她又想到,宴家先祖是陪太祖爷打天下,封世袭侯爵位,帮太祖稳固江山,一直屹立至今。而岭山也是太祖建朝封的唯一世袭异性王,陪太祖打天下,出生入死,与太祖情同兄弟,太祖得了天下后,据说要与其平坐天下,但岭山王坚决称臣,于是太祖封他为王,天下封地任他选,他选了偏僻距离京城万里的岭山。因岭山以南多番邦,以免作乱,他镇守岭山,可保后梁南边安稳,解太祖枕席之忧,太祖甚是感动。
  也就是说,当年太祖有三位得力干将,唯宴家先祖留在了京城。
  太祖的同父异母弟弟落于江湖碧云山,先皇时期,后世子孙开始豢养兵马。宴家受封世袭侯爵,为后梁战功赫赫,如今满门只剩下宴轻一人,还做了纨绔。岭山王子孙者众,如今盘踞岭山,受先皇和当今陛下忌惮,后世子孙并非没有改朝换代的想法。
  “说说天绝门吧?是什么来历?”凌画终于开口。
  张二先生摇头,“天绝门的来历,老夫也说不准,不过老夫有三个猜测,一是宁家旁支自己豢养的,一个是岭山养的,一个是前朝旧势力,以谋推翻后梁另立新主。”
  凌画首先排除了岭山,她觉得不可能,她对岭山不说十分了解,但这些年,也了解个七七八八,毕竟,她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给岭山送大笔银子。
  至于张二先生说的另外两个,倒是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凌画问,“天绝门延续七十年,多年前,曾追杀端敬候逼入障毒林,如今几日前又突然冒出来杀宴轻,你可知道这中间是有什么缘故?”
  张二先生摇头,“在下唯独对天绝门与京城之事,不甚知道,天绝门来历确实神秘,当年据说都已被宁家灭门,没想到六十年后,出了端敬候之事,竟然还尚有后继,难得的是,这中间六十年了无生息。”
  他猜测,“难道是什么人买凶天绝门杀端敬候?这也未曾听说过天绝门再入世接银钱生意,或者难道是与端敬候有仇?端敬候已故,小侯爷出京,继续子继父仇?那就要问问宴小侯爷自己了,宴家的事儿,老夫知之也不多,小侯爷既然是掌舵使的夫君,掌舵使自问宴小侯爷就是了。”
  凌画点头,“继续说说宁家。”
  张二先生点头,“对了,是有一桩密辛,二十五年前,宁家嫡出一位小姐,改名换姓,嫁给了端敬候,她本就体弱,不适合有孕,但却冒险为侯爷生下了小侯爷,果然难产而亡。宁家家主本已将女儿逐出家族,但突闻她死讯,还是大恸,宁家挂了七日白帆。宁家少主宁叶,容貌酷似其姑,江湖传言容色如玉,姿颜清绝,但他鲜少下碧云山,见过他的人极少,这是众所周知,但是鲜少有人知道,宁家少主宁叶,天生不能习武,不会武功。”
  “啊?”望书震惊了。
  身为碧云山武学世家的宁家少主,竟然天生不能习武吗?这的确是一大秘事,他如今算是对张二先生刮目相看了,怪不得能在漕郡,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写画本子说书,隐藏武功多年,无人知道他曾经其实是个杀手。
第491章
绿林新主
  凌画对于张二先生说的宁叶天生不能学武,不会武功,心里也是十分震惊的。武学世家的继承人,却天生不能习武,这的确是他的硬伤。
  她看着张二先生,“他即便不能习武,但却可以学别的防身之术吧?”
  张二先生点头,“自然,宁家少主擅琴音杀人,学七杀琴,虽然没有内力弹琴,大打折扣,但他的七杀琴下,除非绝顶高手,很难抵抗,他不轻易动琴,所以也只有宁家内部屈指可数的人知道。他除七杀琴外,还擅暗器,学的最好的,是穿骨钉,他手里有一把特意打造的十二骨扇,扇子里藏了金针,他也擅金针杀人,不止如此,他还擅毒。总之,能学的东西,用于杀人,亦或者保护自己,他都学了个精通,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多年来,他才稳坐少主之位,无人能撼动。”
  望书唏嘘,“这宁家少主,也是厉害了。”
  张二先生道,“那是自然,若不出意外,这一代宁家就是他的,如今宁家的家主,已不怎么管宁家的事了,大多事儿都是宁叶做主。”
  凌画忽然问,“我给宁家少主下了帖子,请他来漕郡走一趟,你说,他来不来?”
  张二先生愣了一下,不客气地说,“掌舵使是把老夫当做神仙来看了,老夫哪里知道,掌舵使什么时候请了宁家少主,而宁家少主又来不来?”
  望书听不得他这不客气的话,“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怎么不知道我家主子给碧云山宁少主下了帖子?”
  张二先生瞪眼,“老夫知道的消息,都是事后慢慢打探出来的消息,做不到即时即知。掌舵使刚来漕郡没几日,应该也是刚下帖子不几日吧?老夫怎么知道?”
  “以你对宁家和宁家少主所知,推测一下。”凌画也没想真要他一个答案。
  张二先生想了想,摇头,“推测不出来。这位宁少主行事,很多时候不按常理出牌。”
  望书问,“据说宁少主曾在宁家说过,倾慕漕运掌舵使?”
  张二先生点头,“是有这个话,因这句话,绿林的小公主还挺气愤。”
  望书好奇,“他何时见过我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