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确实一回去就埋头重新为黎姝调配安神香了。
但他怎么都无法专注,不时的就会回想起他抚平黎姝眉间褶皱时的触感!
明明当时下意识就那般做了的他除去想让她眉间褶皱松展开来外,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回来之后却无比清楚的回想起了她眉间皮肤浸染了一层薄汗的嫩滑手感……
啧!
他是真的真的该死啊!
临渊咬牙唾骂自己的同时,狠狠扇了自个儿一巴掌。
想把不该保留的记忆从他犯浑的脑子里扇出去。
谁想他扇自个儿的清脆巴掌声刚落下,就有人从他头顶房梁上摔了下来。
那“砰”的一声巨响,震的他有那么一瞬想把对方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
偏偏对方重重摔到地上后,一声痛也没喊,就那么维持着落地时的姿势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表情震惊到好似见了鬼。
他暗暗磨了磨后槽牙,面无表情的问:“临安你大半夜的躲我房梁上做什么?莫不是……三娘叫你监视我?”
问罢,他想杀人灭口再毁尸灭迹的心情更强烈了。
因为他打从心底里不想三娘知道他对小姐做了那种事!
临安被他顷刻间外泄出来的浓烈杀气吓到,终于回过神来龇牙咧嘴的喊痛,不过很快他就小媳妇儿似的乖乖巧巧正跪到临渊面前道:“老大!我不是躲在你房梁上,而是待在你房梁上等你回来,结果一个不小心睡着了!然后我刚刚突然醒过来,一低头就正好看见你扇自个儿巴掌,吓得我以为在做噩梦,然、然后我就……掉下来了……”
临渊眯了眯眼,眼底杀意更浓了。
尽管他是不可能杀自己人的。
且尽管临安深知那一点,还是给吓得跪得更端正了,还急红了脸,“老大你相信我!我真是搁你房梁上等你等睡着了!而且老大你可是三娘最信任的人啊!三娘怎么可能让人监视你嘛!然后我之所以会待在房梁上等你,是因为上一次考试时,我隐匿气息没有过关,最近我每天的空闲时间大抵都是在大伙儿房梁上度过的……不过老大你放心,我这还是头一次待你房……”
“啧!你等我做什么?”临渊终是收了杀意,这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大你不是让我跟踪姑爷嘛,今晚姑爷又去审问了那些目睹了小姐跟那谢语落水的人!”
“哦?”
姑爷这是终于发现小姐这次跟以往与他闹脾气吵架时不一样,终于开始反思他是不是冤枉了小姐吗?
临渊暗自想罢,临安又道:“但姑爷都气势汹汹杀气凛凛的反复逼问那些人了,那些人还是始终一口咬定是小姐推那谢语落水的,其中有几个人甚至连毒誓都发了,称绝对没有看走眼,也绝对没有说假话冤枉小姐……”
说到这里,临安收声朝临渊挪近了几分,压低了声音问:“老大,我们要不要抓个人来严刑审问一下?虽说他们在姑爷的逼问下都没有改口,可我们小姐是绝不可能做那种事情的,可能得到了生死关头他们才会说实话!”
临渊皱着眉没有立刻开口。
他们都相信小姐是绝不可能做那种事的。
但姑爷却不信小姐!
他根本就不配做小姐的夫婿!
不怪小姐不想要腹中的一对龙凤胎了!
“老大?”
“那些人要么本身非富即贵,要么有个非富即贵的主子,若要抓来严刑审问需经过小姐同意,不然恐会给小姐添麻烦。”
“那老大你再去小姐身边时记得问问。”
“嗯,调查那些人后有什么线索了吗?”
“还没有。”
“那你可以滚了。”
“……”
临安跪着没动,仰头看了临渊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老大你刚刚为什么扇自个儿巴……啊!老大我错了!我这就滚!”
临渊磨了磨牙,在临安闪没影后,起身去地上拔起了几根银针。
要不是他的银针都抹了毒,他高低得把那厮扎成刺猬!
……
定北侯府。
桂嬷嬷将黎姝唤醒时,都已经快到巳时了。
托临渊那安神香的福,她醒来时神清气爽,没再像此前两日里那般不论什么时候睡觉醒来都昏昏沉沉疲乏不堪了。
但她脸色还是十分不好。
因此桂嬷嬷在扶她起身时,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若是还没睡足,不若再睡会儿?老奴以小姐身子不适,起不来身为由,打发了棋妃娘娘的人便是。”
“不用,我昨夜睡的很好,只是……”
又做了一场可怕到堪比地狱的梦而已。
不想桂嬷嬷过分担心,那话黎姝没有说出口。
桂嬷嬷倒是瞧出了她有所隐瞒,却也没有多问。
青虹翠微等人伺候黎姝洗漱更衣完毕后,桂嬷嬷出去把等在外面的一行人请了进来。
统共八人。
除去为首之人外,另外七人手中都端着一个托盘。
而那为首之人是棋妃身边的掌事姑姑福云。
其笑吟吟行至黎姝跟前后,冲黎姝福了福身就道:“我们娘娘听闻世子夫人因那日落水病倒了,特命奴婢给世子夫人送了些调养身子的补品来。”
黎姝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七人,才道:“劳姑姑替我谢过棋妃娘娘,待我大好后,也会进宫当面谢恩的。”
“是,不过我们娘娘视世子夫人如自家姐妹,世子夫人无需与我们娘娘如此见外。”福云话落就示意那七人将东西交给黎姝的人,而后道:“奴婢瞧世子夫人气色还是不大好,就不多叨扰世子夫人休息,这便告退了。”
“嗯,姑姑慢走。”
黎姝说罢目送福云一行人离开后,叫住了正欲领着人把东西拿去收放的青虹翠微,“收放前检查一下。”
青虹翠微皆是略微一愣。
以往棋妃娘娘送来的东西,夫人可没有让她们检查过。
不过她们也没有多问,出去后全都十分细致的检查了一遍。
然后青虹回黎姝跟前禀道:“全都没有任何问题。”
黎姝点点头,做了一点心理准备才开始回想昨夜的那场梦。
直到桂嬷嬷给她送了膳食进来,她才从梦境里抽离出来对青虹道:“叫惊蛰去将临渊找来。”
“是。”
青虹应声出去后,黎姝又对桂嬷嬷说道:“替我备墨跟颜料,等下我要画画。”
桂嬷嬷略微有些纳闷。
自从半年前那次姑爷为了夸谢语的画好,把她们小姐的画贬得一无是处后,小姐就再没作画了。
今儿怎么突然有心情画了?
但她也没多问,伺候黎姝用完膳,立刻就去为黎姝备颜料磨墨了。
因为想知道黎姝突然想画什么,黎姝画画期间她一直伺候在旁。
然后等黎姝画到一半,她就不淡定了。
那瞧着像是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虽说画整体偏粗糙也偏简洁,但小姐画功极好,在着重画了那女人脸的情况下,都能一眼瞧出来其已经死了。
因为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而她盯着那张脸细看了几瞬后,突然瞪大眼睛叫出了声,“小姐!你画的这是孔三娘?”
黎姝笔尖顿住,转头看了桂嬷嬷一眼后,又转回画纸上,盯着她刚画出来的那张脸小声嘟囔道:“还真是孔三娘?”
就在这时,临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28章
她实在太过软弱无用了!
“属下临渊见过小姐,不知小姐找属下有何……”
后面的吩咐二字还没出口,临渊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黎姝掉头看去,见他正直勾勾的盯着她面前的画板,就往边上挪了挪,然后问他道:“这画中确实是孔三娘吧?”
“是……”
临渊应的满头雾水,视线仍牢牢锁定在画纸上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在进小姐房里之前就隐约听见桂嬷嬷用相当震惊的声音提到了三娘,故而进到房里来后,还有些做贼心虚的他没忍住在开口请安的同时就朝小姐跟桂嬷嬷看了过去。
谁想他竟一眼就看见了小姐面前那画板上那张熟悉的脸。
他是三娘带大的,对三娘的熟悉跟了解程度胜过了自身,故而只一眼他就认出了画中人是三娘。
且几年前三娘病危陷入昏迷那次,瞧着就与画中一般的毫无生气。
可笔在小姐手中……
画应是小姐所画……
但小姐是还没见过三娘的……
思及此,临渊才终于将视线从画上移开,满心疑惑的看向黎姝。
黎姝却没立刻与他说话,而是转身将笔递向桂嬷嬷,同时吩咐道:“我画这幅画,就是为了让临渊来确认她是不是孔三娘,眼下既已确认,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画了,去把画处理了吧。”
“是。”
桂嬷嬷应声接过笔去放好,然后去画板上揭下画纸就退了出去。
等到房门关上,黎姝才又看向临渊:“孔三娘此番是去剑州求医了?”
“是的,不过小姐是怎么知道的?我应该还没与小姐提……”话到一半,临渊想到惊蛰几人,又改口问:“小姐是问了惊蛰她们吗?”
“……”
黎姝未答,只又问:“你们现在能联系上孔三娘吗?”
临渊点头,“能是能,但要花很长时间,因为我们楼里除我之外轻功好的人全都跟着三娘去了,要追上他们很不容易,另外那位神医是个性情中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他身边的人都时常因为他突然的心血来潮而苦恼,而能与那位神医身边的人联系上的信鸽也在三娘一行人身上,一旦那位神医临时变更了去向,我们的人直接前往剑州找三娘就会扑空。”
黎姝微微皱起眉。
在她昨夜的那场梦里,她跌倒后抬起头对上的就是临渊的眼睛。
尽管他们才刚相识不久,她都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几时牢牢记住了他的眼睛,可是梦里的她就是一瞬间就通过眼睛认出了他来!
而梦里已经死去的他手里牢牢抓着绊倒了她的那具女尸的胳膊,所以她前面仔细回想了梦里那具女尸的容貌后,决定画下来让他来辨认……
思及此黎姝暗暗嫌弃了自己一番。
只是回想,她都再度被梦里的情境给吓得不轻,然后全然忘记了桂嬷嬷见过孔三娘一面这一点!
她实在是太过软弱无用了!
得更坚强一些才有可能改变自己跟身边人的命运啊!
另外……
她虽是在梦里见到了造成那片尸山血海的元凶,然后通过其猜到了那片尸山血海是在剑州地界,可她无法直接与临渊言明……
尽管她也照样无法跟临渊解释孔三娘的画像……
思来想去一番后,她道:“不论如何,你还是让人往剑州给孔三娘去封信吧,让她在寻到那位神医后,尽可能与那位神医一起早日离开剑州地界,那里之后会不太平。”
“是……”
临渊仍满心疑惑。
但他看出了黎姝不欲仔细对他解释,也就没有多问。
现在他刚来小姐身边不久,小姐对他还不够信任,对他有所隐瞒是人之常情。
等日后小姐信任他了,而那些疑点又是有必要与他说的事情的话,小姐定然会告诉他的。
因此他都不打算去找惊蛰几人确认她们有没有跟小姐提到过三娘的去向。
至于小姐的画……
他在按小姐的吩咐送信给三娘的同时,再多派些人手去三娘身边好了……
几乎就在他心里的疑惑困顿,以及担忧散尽的那一瞬,黎姝的声音又响起,“我之前也说了,你无需一见我就下跪,起来说话吧。”
“是。”
再度应罢后,临渊一站起身就拱手禀道:“小姐,昨晚姑爷又一一问询了那些目睹了您跟谢语落水的人,那些人还是一口咬定是小姐您推谢语落水的。”
黎姝蹙蹙眉,并不意外那一点。
在最初的梦里,宁烬因她有孕而勉强与她和好后,也再一次问过那些人,得到的答案也一样。
然后他为了弥补谢语,逼着她同意了谢语一直住在同心苑调养不说,还将她最爱的琴跟文房四宝都送去给谢语了,说是没了他作陪谢语十分无聊,需要能消磨时间的物件……
“小姐,要不要从那些人之中抓一人来严刑审问一番?”
“……”
临渊的话打断了黎姝的思绪。
黎姝反复拧了拧眉,挥散了因想起那些事而生出的不快才缓缓摇着头道:“暂时没有那个必要,先查一查他们跟棋妃之间有没有交集吧。”
“是……”
临渊紧紧盯着黎姝,犹豫了几瞬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小姐可是不舒服?可要属下为小姐把个脉?”
黎姝摇头,“托你那安神香的福,我昨夜睡的很好,今儿精气神很好,并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起了一些糟心事跟糟心的人……”
糟心的人……
指的姑爷吧?
临渊下意识也在心里唾骂了宁烬几句,然后双手将他今日新调配的安神香奉上,“这是我回楼里重新为小姐调配的安神香,小姐今夜试试,若是效果不够好,明日我再改良一下。”
“嗯。”
黎姝伸手接过后,见临渊拱起手微微欠身,似要告退,忙道:“明日我要去一趟南山寺,你若无重要的事,可后日再来。”
临渊脸上立刻升起了浓浓的担忧,“去南山寺的路不好走,小姐身体如此虚弱,怕是吃不消啊!要不属下送小姐上去吧?”
黎姝摇摇头,“我是去为孩子们供长明灯的,不自己走上去是不会灵的。”
尽管她不想要那两个孩子了。
可她希望他们再次投胎为人后,不要变成梦里那般叫人伤心的小孩了。
也希望他们能够生在寻常人家,一生平安顺遂。
而这也是身为母亲的她唯一愿意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另外,她也想顺便去为自己跟身边的人祈福一番!
听了她的话,临渊没再说别的,悄没声的就翻窗而出了。
不一会儿桂嬷嬷就回来了,手里端着她今日的药。
在她喝完药之后,桂嬷嬷上下左右环顾了一圈后,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问:“小姐,临渊走了吗?”
黎姝点头。
桂嬷嬷这才问:“小姐昨夜是不是梦到那孔三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