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姝暗暗定了定心神,没有否认,而是点了点头。
  点完果然瞧见慕容云初面上显出了不解,“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把脉了?”
  黎姝尽可能自然的笑了笑,才道:“说来也奇怪,我刚刚准备松开你手的时候,突然就想给你把个脉,然后我就那么做了。”
  “是吗?”
  慕容云初明显有些不信。
  但黎姝接下来的话就让她无暇多想了。
  “恭喜啊,你有喜了!”
  “什么……”
  慕容云初惊讶的微微睁大了眼,甚至都有些怀疑她是听岔了。
  因为两年前她生子时难产伤了身子,太医们都说她日后很难再有身孕了。
  为此,这两年间她给太子添了不少新人。
  且这两年间,太子宿在她房里的次数半点不比从前少,她的肚子却始终都没有动静。
  故而她都以为她这辈子也就只能有一个孩子了。
  可黎姝此时却说,她有喜了?
  但没等她从惊讶中缓过来,黎姝便又笑盈盈的对她道:“你也知道的,我学什么都学不精,加之我学医术的时间也还不算长,你回去后,最好还是请太医再确认一下。”
  慕容云初顿时冷静了不少,但也没有心思再待在这等桂嬷嬷做好点心了,立刻就起身准备离开。
  黎姝想着她来时都没有出去相迎,就准备出去送她。
  但是被她制止了。
  “今儿风格外大,你眼下可还吹不得风,送我到门前就行了,免得你给吹出了个什么好歹来,太子跟我不依不饶。”
  “……那太子妃您慢走。”
  黎姝笑着欠身行了一礼。
  慕容云初将她扶起后,凑到她耳边道:“你或许还不知道,太子对你的了解程度深到叫我都时常吃醋的地步了。”
  黎姝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慕容云初那话所指。
  太子认出她的字迹了!
  可是怎么会呢?
  她明明从她擅长的那些他人字迹中,选了与她的字迹差别最大的啊!
  还有!
  太子让慕容云初来跟她捅破这一点,又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根本没把她那封信中所写的事当真?
  想到此,黎姝有些心烦意乱。
  她是该再给太子去一封信,还是想别的法子救孔三娘?
  她不知道,在慕容云初走出她竹苑时,许岱君已经领着侯府一大群人毕恭毕敬的等候在外面了。
  “臣妇见过太子妃!”
  “臣女见过太子妃!”
  “奴婢等参见太子妃娘娘!”
  慕容云初无视了旁人,只笑着对许岱君道:“宣平郡主快快请起,本宫今日只是被绯云烦的紧了,随便来走个过场,见黎姝无甚大碍,本宫回去也就能跟绯云和母后交差了。”
  许岱君心头微微一跳。
  直觉慕容云初是故意带上皇后的。
  为了提醒她,皇后很关心黎姝的情况!
  这叫她愈发想知道黎姝是不是已经跟慕容云初和好了!
  但她别说明着问了,连试探一番都没敢。
  因为眼下她害得黎姝滑胎了这顶帽子已经叫她成了京中的谈资。
  在风声过去之前,她的一言一行都需得十分小心。
  而后她领着众人将慕容云初送出了府门,又目送慕容云初上了马车,直至慕容云初的马车远去了,她们才回府内。
  然后她打发走了旁人,自个儿亲自去挑选了一些补品,着向嬷嬷送去了竹苑。
  本来她是想亲自送去竹苑的,好顺便打听一下黎姝跟慕容云初有没有和好。
  但她害怕黎姝气性上来了,连她这个婆婆的面子也不给,把她也给拒在院门外。
  那会使她这个当家主母很没面子,日后难以服众!
  而她不知道的是,今儿来定北侯府的其实不止慕容云初,太子殷恒佑也是来了的。
  只是并未下马车罢了。
  而马车驶离定北侯府后,殷恒佑才拉着慕容云初的手问:“如何?阿离可好?”
  慕容云初看了他一眼,扭开头,故作生气道:“殿下如此担心,怎么不自己进定北侯府里去看看黎姝,当面问询一番?”
  殷恒佑略显无奈的拧了拧眉。
  他倒是想去。
  可他从小就在人前刻意跟阿离保持距离了。
  这个时候特意上门去探望,会显得很反常。
  而让他跟阿离保持距离的人,是阿离的母亲!
  尽管他当时并未问出缘由来……
  可他在得知阿离母亲突然离世的消息后,莫名的就是觉得必须得按阿离母亲说的做。
  但他也没有完全不理会阿离。
  只是只会在有菲儿在的情况下,与阿离交谈罢了。
  且他还时常刻意做出只是在与菲儿交谈的假象。
  导致别说外人了,甚至是他们父皇母后,都以为他跟阿离不亲近。
  而这一年多来,他听闻了不知多少次阿离因为那谢语被宁烬,甚至是被她父亲兄长们指责训斥,他也从来没有明着过问过。
  但他心头早就生了杀念。
  若非阿离总护着那谢语,那谢语都不知死在他手里多少回了!
  至于宁烬……
  他虽是杀不得,却来日方长……
  暗暗思及此,殷恒佑不仅脸色冷沉了下去,周身也笼罩上了浓烈的杀意。
  然后他听得慕容云初不满的“啧”了一声,立刻笑着掰过慕容云初的头,语气宠溺又无奈的道:“我是很担心,可今日是你要来看阿离的吧?还是你非要我跟你一起来的吧?”
  “臣妾让你来,你就来了,在旁的事情上,殿下你可从来没有这么听话过!”
  “那下回你让我来我也不来就是了,你先别醋了,先跟我说说阿离的情况。”
  “殿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都知道臣妾醋了,还不哄哄臣妾!”
  “……”
  殷恒佑无奈的笑了笑,笑罢捧着慕容云初的脸亲了上去。
  直把慕容云初亲的面红耳赤,整个人都软下来了,他才柔声问:“现在能跟我说说阿离的情况了吗?”
  慕容云初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却到底是开了口,“黎姝今儿脸色确实不大好,但精气神儿尚可,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的,不过……”
  “不过什么?”
  “殿下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一点都不着急,真的,你慢慢说。”
  “……”
  慕容云初又瞪了一眼过去,才道:“臣妾觉得,黎姝此次滑胎,是她故意而为!”
第66章
他们不一样!
  “她故意而为?你是说她早知自己有了身孕,却不仅设法流掉了腹中孩子,还嫁祸到了宁烬母亲身上?”
  “嗯!”
  “……”
  殷恒佑默了默,伸手探上了慕容云初额头。
  慕容云初立刻没好气的拍掉了他的手,“臣妾没有说胡话!”
  殷恒佑点头,“胡话都不能这么说,你这明显是在说梦话!阿离怎么可能不要她跟宁烬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嫁祸到表面待她如亲生的宁烬母亲身上啊!”
  慕容云初深吸了一口气,默念了好几句她夫君是太子,万万打不得,才把火气给压下去。
  “殿下有所不知,方才黎姝跟臣妾说话时,突然毫无缘由的给臣妾把起了脉!尽管她说是突然想给臣妾把脉就那么做了,但臣妾总觉得她像是在给臣妾把脉之前就已经知道臣妾有孕了似的!然后臣妾就突然想到,她既然会医术,那么此前她跟那谢语一同落水后,很有可能也是自行把过脉的,那她很有可能早就知道她有孕……”
  “等等!你说阿离像是在给你把脉之前就知道你有孕了?她说你有身孕了?”
  “嗯,不过她又说她学什么都学不精,让臣妾回东宫后着太医确认一下,所以那一茬先放一放,我们先好好说道说道她可能在落胎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自己有了身孕这……”
  “不,阿离的事先放一放,你是不是又有身孕了才是头等大事!”
  殷恒佑打断慕容云初的话说罢后,扬声对外面吩咐道:“去将郭院使请至东宫。”
  有人应声而去后,殷恒佑抚摸上了慕容云初肚子,“这次是个女儿就好了,最好长的像你,毕竟越儿已经跟我长的几乎一模一样了,得再来个像你的才公平。”
  慕容云初心下有些动容。
  殿下跟宁烬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殿下虽然很在乎很关心黎姝,但殿下更在乎更关心她!
  因为他们是夫妻!
  而黎姝对殿下来说,是从小疼到了大的妹妹!
  然后她道:“臣妾可还不一定又有了身孕!而且比起臣妾是否又有了身孕,以及跟黎姝有关的事情来,黎姝此前给殿下的那封信里提到的内容才是头等大事吧?殿下可想好要怎么做了?”
  殷恒佑点头,“我已想好了对策,且已经安排下去了,你无需为那桩事操心,且眼下我这里的头等大事就是你是否又有了身孕!你生越儿时难产可把我吓坏了,这次需得万分小心!”
  慕容云初笑了笑。
  想说她也没打算操心,只是随口一问。
  可到底是没顾得上说出口。
  因为殷恒佑话落就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了腿上,说怕马车突然颠簸起来害她出岔子。
  而他们回到东宫后,慕容云初先独自下了马车,殷恒佑是在马车驶入马厩之后,才下去的。
  尽管他一下马车,就吩咐了早已候在马车外的苍羽安排人入定北侯府去调查黎姝近来遇上了什么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可慕容云初回到房里时,他已经等在里面了。
  而后太医院院使郭杭才被人领入。
  在郭杭确认慕容云初确实有喜了后,殷恒佑嘱咐了郭杭好一通务必仔细为慕容云初安胎跟调理身子。
  待郭杭走后,他才与慕容云初继续谈黎姝是否在落胎前就已经知晓她自己有了身孕那一茬。
  但最终他们也无法确定。
  毕竟凭据只是慕容云初的直觉。
  而此刻定北侯府里,桂嬷嬷刚把点心做好,在仔细装好后,按黎姝的吩咐立刻着人送往了东宫。
  等她端着特意留下的点心进到黎姝房里时,黎姝正举着两张其上字迹全然不同的纸让青虹翠微二人看。
  她也凑上去看了几眼。
  最后她们都一致认为根本看不出来那两张纸上的字都是黎姝所写。
  但临渊来时,她举到临渊面前一问完,临渊就十分笃定的道:“这两张纸上都是小姐的字。”
  黎姝听后眯起了眼,“你偷看我此前让你送给太子的那封信了?”
  “没有!属下绝不可能做那种事!”
  “那你是怎么认出这都是我字的?”
  “属下……是……”
  临渊支吾着。
  似乎有些难以企口。
  桂嬷嬷见状附到黎姝耳边去支了个招。
  黎姝听后,点点头让她去办。
  随后桂嬷嬷拿来了数十张字帖,逐一在地上排开后,冲临渊问:“你能从中认出哪些是小姐所写吗?”
  黎姝自宁烬因为谢语屡屡误会她,冲她发火那时起,就喜欢上了用练字来静心。
  也喜欢仿写他人的字迹。
  有些她仿着旁人字迹写出来的字帖桂嬷嬷瞧着不错,就给她收了起来。
  她自认那些都是她练到自己都轻易认不出那是她所写的程度了的。
  可……
  临渊却又一次轻而易举的就全部将它们挑了出来!
  完事对上她紧蹙双眉满眼探究的反应,临渊才道:“属下刚刚没好意思说,其实属下从小就经常看小姐的练字帖了。”
  “嗯?你哪来的我的练字帖?”
  “……不瞒小姐,三娘过往时常让人带属下潜入将军府,明面上是为了锻炼属下的身手,实际上是为了让属下尽可能的多了解小姐,所以像小姐身边的人拿去丢弃的练字帖什么的……都由属下捡走了……”
  临渊有些支支吾吾的说完,看了眼黎姝的反应,又补充道:“属下全都好好收藏起来了,还不时就会看看,所以属下对小姐的字迹,不……应该说,属下对小姐的书写习惯,可能比小姐自己都还要了解……”
  “你……”黎姝消化着心头那股一直被人暗中窥视的违和感,半晌才问出一句,“你第一次潜入我们将军府是几时?”
  “约莫是属下七岁时。”
  “!!!”
  七岁的孩子就能悄无声息潜入他们将军府了?
  将军府的侍卫下人都是瞎子不成!
  最重要的是!
  他若是因为从小就时常看她的练字帖,所以不论她的字怎么变,他都能够认出来,那……
  太子呢?
  太子可是个打小就一板一眼,鲜少跟她们打闹玩耍的人。
  且若无菲儿跟着,太子有时都不想搭理她,太子总不可能也经常看她的练字帖吧?
  过了许久,她才命青虹翠微将那些字帖都收走,然后冲临渊道:“我让人将你找来,是想问问你们孔雀台有多少人手,其中又有没有能乔装易容混入东宫的能人异士。”
  前面慕容云初走后,她回想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