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点头,“可要属下进宫走一趟?”
黎姝暗暗寻思了片刻,摇着头道:“且等祖母来与我说完话再说。”
约莫两刻钟后,殷晚妤匆匆而来,迎面就将一串沉香佛珠递给黎姝,“这是了缘方丈叫我转交给你的。”
黎姝一头雾水的接过,“了缘方丈好端端的给我一串佛珠做什么?”
“你上次去他们南山寺时,不是捐了十万两银子做香火钱吗?但凡在他们寺里捐香火钱超过了一万两的都会得到一串佛珠。”
“这样啊。”
黎姝应罢就欲将佛珠递给青虹她们拿去收放起来。
但她的手才刚伸出去,殷晚妤就给她拦了回来,“沉香能安神助眠,你这几日夜里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就戴着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祖母的耳目。”
黎姝浅浅笑着这般说罢,将佛珠戴到了手腕上。
因为太长,她缠绕了足足五圈。
好在每一粒珠子都不大,戴上后非但不突兀,还十分好看。
然后她看向殷晚妤,刚要开口询问,殷晚妤就先她一步开了口,“今日皇后已昏迷两日的消息传入我耳中后,紧接着就有人前来通传皇后今日会在巳时到我府上,且还是独自一人,因为绯云今日要随太后前往南山寺祈福,可就我所知,绯云昨日还与你通过信,而太后要前往南山寺可不是小事,最少也要提前一两天开始着手准备,若绯云要陪同前往,她一定会在给你的书信中提及。”
“所以祖母叫瑶芳姑姑来我这里取菲儿的信,是为了确认菲儿有没有在信中与我说那桩事?”
“……”
殷晚妤摇摇头,“以绯云的性子,若无特殊的缘由,她是绝不会乖乖在今日随太后去南山寺的,所以我让瑶芳来你这儿取信,是为了让了缘方丈身边的小和尚看一看,然后让他赶回南山寺去设法确认陪在太后身边那个究竟是不是绯云。”
黎姝顿时紧张起来,“祖母为何会怀疑太后会带一个假菲儿去南山殷晚妤再度摇了摇头,“许是我上了年纪后,疑心病越来越重了吧,当时条件反射的就想到了那一茬,然后就让瑶芳来你这儿取信了。”
“那……祖母觉得今日来的会是真的皇后吗?”
“我不知道,但你在皇后跟前待过几年,你应该能辨认出今日来的是不是皇后吧?”
“嗯。”
“那待会儿皇后来了后,你可要好好确认一番。”
“……”
黎姝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今日来的可能是菲儿口中那个行为举止违和的皇后,就越发紧张了。
在她下意识舔了数次嘴唇后,殷晚妤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她手上后,又道:“在皇后来之前,我还要请了缘方丈为江之余念经超度一番,所以等下得辛苦你替我去迎皇后了。”
黎姝点点头,喝了两口茶来缓解心头的担忧。
但愿菲儿真的是跟太后去南山寺了!
而后到了辰时末,黎姝早早就去到大长公主府东侧门等着了。
巳时一到,她就远远看见了一辆外表朴素,用料却顶好的马车。
马车前后都跟了骑马的带刀护卫。
当然,也着了便装。
虽然加起来都不足二十人,但不会武功的她都能看出来那些都是宫中禁军里的精英。
等马车停稳后,黎姝立刻迎上去跪地道:“阿离恭迎皇后娘娘。”
随即慕容慧就得兰若搀扶了出来。
她一下马车,就亲自扶起了黎姝,并责怪道:“这才几日不见,阿离你就与我生分了?”
那语气,那表情,都是黎姝熟悉的。
黎姝心下稍稍一安。
“这里毕竟不是皇后娘娘的凤仪宫,还是要守守规矩的。”
“……”
慕容慧略显无奈的笑了笑,又盯着她的脸道:“你今日的气色倒是极好,我此后也能放心了。”
黎姝回以一笑,就顺势问:“皇后娘娘今日气色有些不好,可是又因筹备菲儿的嫁妆操劳过多了?”
慕容慧摇摇头,“皇上已经不准我操心菲儿的嫁妆了,我这是因为前两日偶感风寒了的缘故。”
“严重吗?可好了?”
“不算多严重,就是有些嗜睡,此前两日里几乎都一直在睡觉,因而即便眼下我已经大好了,菲儿也不放心,非得跟着她皇祖母去南山寺为我祈福!”
“这样啊,我听祖母说菲儿今日不来,还十分纳闷呢!”
“了缘方丈可到了?”
“早到了,祖母都已经请他为那什么江公子诵经超度过了,眼下正在祠堂那边做法事。”
“那我们赶紧去吧,菲尔即将远嫁,我想为她求一道护身符。”
“是。”
黎姝应罢搀扶着慕容慧入了大长公主府,先前心头萦绕的紧张担忧已经几乎完全消散了。
且前往祠堂的路上,慕容慧也一路都在与她说话。
期间还提及了一桩她当年住在宫里的事。
这使她更加确信眼前就是皇后本尊了。
然而在途经一个凉亭时,她随着慕容慧转头看罢在那凉亭里下棋的几个男子后,收回目光之时,眼角余光掠过慕容慧脸上的一瞬,她心头却是猛然一跳。
不对!
这不是皇后!
皇后不可能用那般明显透着轻蔑的眼神看人!
第116章
何为系统呢
可此人言行举止都与皇后无二!
甚至还知道仅她跟皇后才知道的事!
若不是皇后,会是什么人呢?
黎姝脑子里纷乱如麻,心跳也瞬间加快了许多,很努力才维持住了面上的表情。
但此后慕容慧再与她说话时,她应付起来就明显有些僵硬了。
好在祠堂转眼就到了,她远远的看见领着人在祠堂外恭迎慕容慧的殷晚妤后,心里稍微一定。
等殷晚妤身后的人跪地冲慕容慧请完安,殷晚妤才在冲慕容慧微微欠身后,道:“了缘方丈已经在祠堂内等候娘娘了,娘娘里面请。”
“有劳姑母了。”
慕容慧话落独自入了祠堂。
不到半刻钟,她就拿着几张平安符从里面走了出来。
在将其中两张分别给了殷晚妤和黎姝后,她道:“本来我今日是打算好好在姑母这儿坐坐的,也好好与姑母说说话,但我此前两日感染风寒后,几乎整日都在睡觉,皇上有些不放心,怕我再度受凉,叫我来拿到了平安符就即刻回宫,所以恕我不能久留了。”
“娘娘与皇上的感情至今都还如此好,属实是叫人羡慕啊!也实在是我们苍云国之幸!”
“……”
慕容慧莞尔一笑,笑罢就与殷晚妤一道迈开步子往来时的方向走。
黎姝也浅笑吟吟的过去搀扶住了她。
半道慕容慧结束与殷晚妤的闲谈,转而问她道:“阿离你还要在姑母这儿住多久?”
“我来叨扰祖母也好几日了,我准备明日就回侯府。”
“嗯,你也该回去了,此前宁烬为了见你跪在姑母府外那桩事,至今可都还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你要是再不回去,怕是都要生出你已经与宁烬和离了的传闻来了,届时估计就要惊动皇上出面了。”
“……他那天也不知道抽的是什么风。”
“我听说他之所以会与那谢语有了夫妻之实,是因为那谢语对他下了药的缘故,且那日你父亲设宴认谢语做干女儿时,谢语还企图故技重施,因此他似乎要跟谢语决裂了,阿离你还是不能原谅他吗?”
“……”
黎姝抿嘴不语。
慕容慧便在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压低了声音道:“你的脾性我比谁都清楚,所以在我听闻宁烬与那谢语有了夫妻之实时,就已经知道你永远无法原谅宁烬了,可是阿离,只要皇上不松口同意你跟宁烬和离,你就永远会是宁烬的夫人,你总不能余生都这么跟宁烬僵持下去吧?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是不是?”
“嗯,我明白娘娘的意思,但眼下我真的做不到跟宁烬重归于好。”
“没事,来日方长,且说不准哪天皇上就突然同意你们和离了呢?但你不能把局面闹得太僵,免得皇上不得不出面处理时,因为无法顾虑太周全而难为了你。”
说这话时,慕容慧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黎姝原本已经确信她不是皇后本人了。
因为那话又瞬间有些不确定了。
若非皇后本人,是不会说那话的!
也许皇后是知道皇上送那些面首给祖母别有居心,才会在见到那些面首时用轻蔑的眼神看他们呢?
因此等送走慕容慧后,殷晚妤悄声问她如何时,她摇摇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无法确定。”
“唉,我已经料想到你会这么说了,因为我也无法确定,那怎么看都是皇后本人无疑!”殷晚妤轻声说罢,又道:“你直接回莲心居歇着吧,我还要去送送了缘方丈,之后南山寺那边有了结果,我会让瑶芳去告诉你的。”
“嗯。”
黎姝点点头,进府后跟殷晚妤分道而行。
回到莲心居后,她让临渊进宫去探一探情况。
到了傍晚,临渊才回来。
“小姐,今日宫里的守卫确实比先前加强了数倍,属下给红渠送去见面的信号后,足足等了几个时辰才见到她,她称近来宫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少人,像是不断有旁人的眼线暗桩被拔除,故而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哦对了,红渠是三娘安插进太后宫里的人。”
“他们都没事吧?”
“目前都没事。”
“让他们小心为上,别的事来日方长。”
“是!”
这天夜里,黎姝都等到哈欠连连了,瑶芳姑姑才终于来了。
幸好结局是好的。
跟着太后去南山寺的,确实是菲儿本人!
而后翌日,殷晚妤在将黎姝送出府门后,着人将几摞话本子搬上了黎姝的马车。
还拉着黎姝的手,压低了声音说:“那些话本子是当年你母亲断断续续送到我手里的,相当有意思,你无聊之时可以拿它们来解解闷儿。”
“是……”
黎姝微微拧起眉,应的若有所思。
她也时常看话本解闷。
且她遇着有趣的了,还会拿去给菲儿看看。
可母亲跟祖母年纪差了那么多,喜好不可能相同,怎么也会给祖母送话本呢?
出于好奇,马车驶离大长公主府后,她立刻就拿了一本来看。
却只看了个开头,就完全沉溺了进去。
因为那是她从来没有看过的类型。
开头就叫她看得一头雾水又万分激动!
来自异世的孤魂,竟能占据枉死之人的身体!
还拥有一个据说无所不能的系统……
何为系统呢……
黎姝久久停留在某一页琢磨这个问题时,马车停了。
惊蛰高声说完“小姐到了”,她合上书,直接拿在手上出了马车。
对此桂嬷嬷笑着道:“看来大长公主给小姐的话本真的很有趣!小姐完全看的入了迷,这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也就算了,现在回到侯府里了都还放不下!”
黎姝挤出一个笑容,顺势吩咐道:“嬷嬷替我将这些话本看管仔细了,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许随意看,也绝不能弄丢一本。”
桂嬷嬷心下一跳。
莫不是那些不是寻常的话本?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确认,就听见了宁烬的声音。
“姝姝!你终于回来了!”
“……”
黎姝敛起眉步出马车。
对上两眼放光站在她竹苑门前的宁烬,她有一瞬恍惚。
因为宁烬身上穿的是她此前亲手为他做的衣裳。
但那身衣裳明明已经烧了……
第117章
他何其无辜!
见黎姝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身上的衣裳,宁烬连忙走近两步道:“姝姝你看,这是我找人赶制出来的,是不是与你为我做的那身一模一样?连衣袖上残缺了一角的祥云我都叫人原封不动的做了出来,只为了让你知道,你为我做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曾爱不释手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深深的刻在脑子里,都不舍得拿出来穿戴,生怕弄脏弄坏了……”
“那又怎样呢?”
黎姝毫无波澜的开口打断了宁烬的话。
这些他不说,她也知道的。
且就是因为知道,梦里的那个她才始终都没能把他放下!
尽管梦里的她死前已经彻底对他心灰意冷了,可她听见了梦里那个她死前最后喊的是他的名字!
她说烬哥哥,阿离不想等你了!
而他们曾约好先走的那个人要在奈何桥上等对方……
无法抑制的难过涌上心头,黎姝看着被她打断话后就那么扯着衣袖彻底僵住的宁烬,又道:“再怎么相像,也不是出自我手的原物了,所以你没必要浪费力气去找人一样样的做出来,因为我已经彻底对你死心了,你做再多我都不可能再一次爱上你的。”
再一次……
这三个字让宁烬脸上血色都一瞬间褪尽了。
姝姝已经一点都不爱他了吗?
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彻底放下了他们的感情!
他们可是有从小到大的情意在的!
而此前一年多里那个他又不是真正的他,他何其无辜!
想到双目通红,宁烬在黎姝从他身旁走过后,转身对黎姝大声喊道:“姝姝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我很快就会找到证据来证明此前一年多里的我是被迷惑了心智,是无辜的!”
黎姝停下脚步,听着宁烬离开的脚步声,心里五味杂陈。
若证据那么好找到,梦里的她又怎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呢?
且就算他真找到了证据来证明他真的很无辜,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