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等她问什么，黎姝已经将那画给卷了起来。
临渊也是看见了那画的。
也认出了其中两人是黎姝母女。
但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了黎姝一眼，并未多嘴问什么。
*
宫中，锦绣宫里。
林琪今天已经摔了四五个茶杯了。
连画画都无法再让她冷静下来。
她为了让黎姝一次性多掉些气运，都让殷溯叫元公公天不见亮就出宫往围猎场去传旨了。
而元公公也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宣的旨。
但她原本以为绯云公主会大受打击，会万分伤心，从而会使黎姝一次性掉个数万气运。
然而！
第144章
没吃错什么东西吧？
这次黎姝竟然只掉了两千气运！
明明绯云公主去围猎场那日，黎姝都掉了两万气运！
而当时绯云公主也只是受到了惊吓罢了！
不对……
绯云公主当时可能就已经意识到了皇后已经被换了芯子，以及皇上待她们母女的好都是假的，所以已经伤心过了。
所以今日才没有多么伤心了。
想到此，林琪更加暴躁了。
对于气运庞大的黎姝而言，掉两万气运，还是掉一千气运，都不痛也不痒。
但她的系统需要黎姝再掉很多气运，才能恢复原本的性能。
同时，她的系统得足够稳定才能帮现在的皇后压制住原本的皇后！
一旦黎姝气运不掉反增，她的系统就会回到她利用谢语让黎姝掉气运之前的状态，连自身的稳定都维持不了，也就自然无暇帮现在的皇后了，届时皇上必然不会让她好过！
她得好好想想，还能如何叫绯云公主伤心……
对了！
太子！
*
深夜。
青虹在丑时将黎姝唤醒。
伺候黎姝更衣梳妆完后，她跟翠微在丑时二刻退出了黎姝房间。
黎姝抱着只只端坐在软榻上等了两三刻钟，瞌睡都等出来了，才终于听见后窗有了一点响动。
而后殷恒佑自屏风后走出来。
身上披着临渊近来总穿的那件披风。
因此黎姝在迎上去请安过后，直接问道：“临渊眼下可是易容成了太子殿下的样子待在东宫里？”
殷恒佑点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聪明。”
黎姝很浅的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因为她跟太子，似乎在她母亲过世后，就没怎么好好说过话了。
而过往她与太子见面时，身边总会有很多人。
但太子就算与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说话了，也不会搭理她。
所以她曾一度觉得太子是不满皇后跟菲儿对她这个外人太好了。
也曾觉得太子或许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她这个人。
暗暗思索间，她又听得殷恒佑道：“定北侯府夜里的守卫远比我了解的要严，所以我进侯府后多费了些时间才来到你这里，叫你久等了。”
黎姝忙摇摇头，道：“太子殿下的安全才是最为重要的，殿下快请坐。”
他竟没有自称本宫！
黎姝心下大为意外，面上倒是没有显出半分。
而后殷恒佑一落了座，就直入主题的问：“你在信中称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谈，不知是何事？”
黎姝转身去为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上后，不答反问道：“殿下东宫里近来可有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临渊可是已经与她说过了，自慕容云初有孕后，皇长孙已经三度出岔子了。
虽然每次都只是小磕小碰，没出什么大事，但皇上拿皇长孙做借口往东宫加派了好些人手。
她敢肯定，那些人都是打着保护太子一家的名义进东宫去监视太子的。
也不知太子是否已经有所觉察了……
思及此，黎姝才注意到殷恒佑在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且发觉她终于注意到了后，殷恒佑还很浅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一瞬他眼中的宠溺与欣慰，叫她有些莫名其妙。
太子今儿来之前没吃错什么东西吧？
不然怎么会对着她流露出对着菲儿才会有的眼神？
而过往黎谨他们四人也总是那般满眼宠溺与欣慰的注视她……
想到了不该想的人，让黎姝下意识的拧了两下眉。
然后她才听得殷恒佑道：“实不相瞒，近来东宫确实发生了几起很不好的事情，不过并没带来什么祸端，也就并未传扬出东宫，你会问起……莫不是你除去知晓衡安王怀有异心外，还知道些别的？”
“是，我若说了，殿下会信吗？”
“会。”
他声音很轻，声线则生来就偏冷，但语气十分笃定。
黎姝直觉他并未哄骗她，张嘴正要道出慕容云初此后会遇险身亡一事，就听得殷恒佑问她，“你可是已经知道眼下的母后并非真正的母后了？”
黎姝猛地愣住。
见状，殷恒佑叹了口气，又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看来我是在你跟菲儿之后知道的了，原本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知道这桩事的……”
话末，殷恒佑语气里带上了那么几分不服气。
孩子气十足。
这是黎姝所不了解的一面。
因而她思虑再三，才问出一句，“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母后的眼神变了。”
他跟一直被母后小心保护着的菲儿不一样。
他是未来的储君。
母后待他要更为严厉，做很多事情时也就没有刻意避过他。
所以他见过母后最狠厉的样子。
也见过母后亲手杀人时的样子。
但不论是在什么场景，母后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有暖意。
可近来的母后看着他不论笑得多么温柔慈爱，眼神都是冷的！
而父皇远比他了解母后。
父皇不可能不知道母后被人调换了。
但父皇却待母后一如从前……
不！
应该说更甚从前了！
另外，菲儿近来也变得越来越战战兢兢了，对上他时，那双过往总是无忧无虑的大眼睛里不仅染上了重重阴霾，还左躲右闪的，叫他心疼坏了！
再加上父皇不仅想让蔷儿也嫁去风澜，还想让菲儿分一半嫁妆给蔷儿，他很担心不擅长应对那些事的菲儿会被憋坏，所以若非昨日收到了阿离的书信，他今夜都想冒险甩开父皇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潜近凤仪宫去好好与菲儿说说话了！
“殿下是认为……皇后娘娘是被人调换了对吧？”
闻得黎姝这个问题，殷恒佑松开无意识紧握成了拳的双手，反问道：“若非调换，还能是什么？”
黎姝抿了抿嘴，“殿下平素看志怪小说吗？那些仙魔神怪小说中，有附身一说。”
饶是殷恒佑，此时瞳孔也微微放大了几分。
良久才道：“你是说……母后并非被人掉包了，而是被妖精鬼怪附身了？”
“嗯，不出意外，那个如今霸占了皇后娘娘身体的鬼，是……”
话到嘴边，黎姝突然有些犹豫。
不知该不该直接与太子说明。
万一太子听后没能沉住气，做出了什么冲动之举，给了皇上废黜他的理由可该怎么办才好？
第145章
他那死去多年的白月光！
谁想她还没有犹豫上几瞬，就听得太子问：“可是父皇心中那个已经死去多年，容貌还与母后极其相似的白月光？”
白月光！
听得这三个字，黎姝脱口便问：“祖母也给殿下看了我母亲当年送给她的话本？”
此前祖母给她的那些话本中的男主角有一大半都有一个白月光！
但殷恒佑摇摇头，道：“是你母亲生前给我的，但那些话本的封面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于当时只有四五岁的他而言，那些封面上穿着奇装异服在搔首弄姿的女人，简直就是妖怪。
别说看里面内容了，多看两眼封面，他都觉得自己要被吃掉。
所以他认为阿栀姨母是因为他当众称自己已经长大了，故意拿那些书去吓唬他的，就给那些书换了书封，混入他的藏书中放了起来，准备长大一些后再看。
结果那之后没多久阿栀姨母就突然过世了。
而他也变得忙碌了起来。
整天都有学不完的东西。
慢慢的就彻底将那些书给忘了。
前些日子他听闻阿离突然沉迷于看话本，才突然想起阿栀姨母给过他一些话本来。
所幸当初他搬入东宫时，将他的藏书全部都放进了密室，这些年才没有别人意外瞧见过那些书。
而那些书对于不爱听戏看话本的他来说，可谓是无聊至极。
书中那些为了复活自己的白月光不惜闹到家破人亡的主人公，更是令他不耻。
但此刻听了阿离的话，再联想到父皇待那个眼神冰冷的母后的态度，他突然就串联起了一切。
为此，他为了做确认又问了一句，“皇姑婆给你的那些话本，封面该是正常的，而非粗俗暴露到叫人不能直视吧？”
黎姝点头，“书封上也就一个书名，虽然书名都有些一言难尽……”
果然啊！
阿栀姨母是为了不让他立刻看那些话本才给那些书整了个不堪入目的封面！
只怕阿栀姨母还猜到了他会忘记那些话本，然后又会在多年后因为某个契机而想起来！
就是不知道，皇姑婆给阿离话本，以及阿离沉迷话本传入他耳中，这两桩事是不是在阿栀姨母的算计之中了……
思及此，殷恒佑暗暗叹了一口气。
尽管他从小就觉得阿栀姨母厉害到无所不能了，所以阿栀姨母的话他才深信不疑并照做了。
可阿栀姨母都过世这么多年了。
如今的事，她真的知道吗？
“殿下……”
黎姝轻声唤罢，那看似陷入了沉思的殷恒佑立刻就看向了她。
她才道：“不论我母亲给殿下的是怎样的话本，既然殿下都已经经由那些话本猜到那个霸占了皇后娘娘身体的鬼是皇上的白月光了，我也就不瞒殿下了，那人叫应晚，曾是皇上身边的侍女兼暖床丫鬟，后来她突然就消失了，我猜可能是被先皇除掉了。”
应晚……
殷恒佑想着那个名字，脸色慢慢凝重了起来。
自他觉察到父皇在他身边安插了无数的眼睛，他就知道父皇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信任他。
但他曾经以为那是为君者的通病。
也就从未往心里放。
一直尽可能的做好了为太子的本分。
从未行半分逾越之事。
以免惹得父皇对他的疑心更重。
然而如今看来，父皇并非有了为君者的通病，也并非不够信任他，而是如不是真的喜欢菲儿一样，也根本就不喜欢他这个长子！
而就他所知，母后……
不，那个应晚近来在很仔细的调理身体，该是准备生个父皇绝对会喜欢跟信任的太子吧！
想到此，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冷沉。
但是在黎姝又开口与他说话的那一瞬，他脸色又瞬间就柔和了几分。
“还有一桩事，也是我原本想在今日与殿下说的事，此后太子妃会有性命之忧！”
涉及慕容云初，殷恒佑脸色陡变，“你可知是何种危险？”
黎姝心头一动。
太子这是立刻就相信了她的说辞啊！
然后她回想了一下有关慕容云初的那些画面，才一脸为难的道：“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的危险，只看见了太子妃倒在血泊中，以及……躺在棺椁中的画面……”
话末，黎姝见殷恒佑脸色都整个白了，心惊于他对慕容云初的感情竟然如此深的同时，起身跪到殷恒佑面前道：“我相信殿下定能护好太子妃！所以请殿下切莫冲动行事！而我想与殿下谈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有关我们未来的，倘若皇上此后还要不断难为菲儿，并在菲儿远嫁风澜后，开始难为殿下您了，请殿下……”
突然，殷恒佑抬手制止了黎姝继续往下说。
又起身将黎姝搀扶了起来。
然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待脸色慢慢缓过来之后，尽可能的压低了声音道：“我知你想说什么了，但你先别说，不仅是对上我，对上任何人都别说，先给我些时日，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黎姝欠身应了“是”，殷恒佑便又道：“今天我就先回去了，下回我们再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