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杀了她就能换母亲回来的话,他都会毫不犹豫!
  他就没想过母亲就算回来了,也肯定是会再次离开他的吗?
  还是说,他早就已经疯了,就算是母亲会恨她,他也要让母亲回来,然后想办法将母亲囚禁在身边?
  思及此,黎姝心头寒意更甚。
  难道说……
  在她的梦里,黎云知后来会对她的生死置若罔闻,是因为谢语他们已经帮他把母亲弄回来了?
  不!
  不会的!
  母亲不是她,母亲那么厉害,若真回来了,肯定会想办法见她,也肯定会带她脱离苦海的!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突然变得如此不好?”
  翠微充满担忧的询问声打断黎姝思绪的同时,一只手搭在了黎姝腕间。
  黎姝定神看去,对上正蹲跪在她面前为她把脉的临渊,她眼前立刻浮现出了一幅她曾梦到过的画面。
  是死去的临渊跟孔三娘所在的那片尸山血海。
  但画面里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
  那人静静站在临渊跟孔三娘的尸体前,仿佛一尊刚从血海中捞出来的雕塑般,始终一动也不动。
  尽管血跟伤痕使那人面目难辨,她却莫名觉得他是临渊。
  可临渊又正躺在他面前……
  “小姐?”
  “小姐你怎么了?”
  “小姐你别吓奴婢!”
  一连声的呼喊使黎姝回过神来时,她人已经被临渊抱起,正快步走向她房间。
  她下意识抓紧了临渊衣襟,小声问道:“你们楼里有身形跟眼睛与你很相像的人吗?”
  临渊略微皱了皱眉,等把黎姝抱回她房中放到了床上,才答道:“临壶,小姐若要见他,属下可以立刻去将他带来。”
  黎姝摇摇头,缓了片刻才道:“我现在就要去你们孔雀台,不用叫他来了。”
  “那属下立刻去通知他回楼里候着。”
  “嗯。”
  黎姝点着头应罢后,临渊又深深看了她两眼才转身去对桂嬷嬷她们说她没事,然后从后窗走了。
  桂嬷嬷在他走后去到床前道:“小姐方才在侯爷他们面前说了你要出府看戏,所以老奴已经着人做好出府的准备了,小姐要不要休息片刻再出去?”
  黎姝又摇了摇头,然后从床上下去,由着青虹给她披上了披风。
  去往孔雀台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琢磨着方才所见到的画面。
  倘若临渊没死,此后却也没有回京,那他会是去了哪里呢?
  以他的能力,若要去为孔三娘报仇,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以她对他的了解,报完仇后,他是肯定会回京的。
  然后肯定会在得知了她的情况后前去见她的。
  不过……
  以他的身手能遍体鳞伤到那般浑身是血的样子,想必是经历了相当可怕的事情……
  只怕还留下了什么难以治愈的伤口,以至于报仇变得艰难了?
  百思不得其解,进入孔雀台后,黎姝便没再去琢磨了。
  而她被孔雀台的人领入他们楼里最好的一个雅间里时,临渊已经领着一个身形与他一般的年轻男子在里面等着了。
  但她只是跟那临渊对视了一眼,就皱起眉问:“莫非你就是临渊口中的临壶?”
  临壶有些惊讶。
  他易容成老大后,可是连三娘偶尔都无法立刻区分出来的!
  小姐竟然一眼就认出他不是老大了!
  该不会是小姐对老大别有居心吧?
第193章
请她回府清算?
  感受到临壶对她生出的少许敌意,黎姝颇感新鲜的扬了扬眉。
  他们楼里她距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对上她都是如临渊一般的毕恭毕敬。
  眼前的人却是个例外。
  然后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拧上了临壶耳朵。
  随之而来的是临渊带着浓浓不悦的训斥,“见到小姐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莫不是真想回孔雀岭养老!”
  临壶霎时变了脸色,“我错了老大!我一点也不想回孔雀岭养老!”
  接着,他就拱手冲黎姝道:“属下临壶见过小姐,还望小姐大人大量,别跟属下一般见识。”
  黎姝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笑罢就见临壶没有被拧的那只耳朵也快速红了起来。
  不由得就笑得更深了几分。
  此人不仅身形跟眼睛像极了临渊,爱红耳这一点也像极了临渊呢。
  不知长相会不会也有几分像临渊呢?
  黎姝刚那般想完,临渊就松开临壶耳朵,一把揭掉了临壶脸上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的脸比起临渊来要逊色不少。
  也除去眼睛之外,再无半分像临渊之处。
  却也清隽俊美。
  且眉眼间还带有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叛逆跟不羁,是个叫人见了不容易忘记的美男子。
  而她此前见过的临安,个子虽矮小了些,却长了一张十分出众的娃娃脸。
  也不知临渊是不是看脸来决定要不要把人捡回他们楼里的……
  思及此,她才朝临渊看去。
  临渊此时易容后的脸比先前那张又要普通了些。
  她刚想开口问他们这莫不是在试探她辨人的眼力,就听得临渊道:“属下先前一出小姐竹苑就被人跟上了,为防万一才临时换了张人皮面具,至于临壶,他说想试试小姐能不能认出他不是属下来,属下正让他揭了面具,小姐就到了……”
  说到这,临渊面无表情的斜了临壶一眼。
  眼里分明没有任何情绪,临壶却从他眼底感受到了几分警告,下意识就捂着被拧了的那只耳朵后退了几步。
  他不在京中的这几年,也不知老大是拧了多少人的耳朵。
  手劲是越来越大了!
  刚刚他都以为自己耳朵要被拧掉了!
  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喊叫出声!
  要是再来那么一次,他肯定是要忍不住喊痛的!
  然后不知得被这会儿躲在周围窥看偷听的人笑话成什么样!
  而在小姐到之前,老大明明有的是机会揭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却不知为何跟他周旋到了小姐到……
  然后还警告他不要在小姐面前拆穿……
  想着想着,临壶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他竟然琢磨不透老大的心思了!
  这怎么行!
  他明明是楼里除三娘外,第二了解老大的人!
  临壶暗暗抓狂之时,黎姝问临渊道:“跟上你的是定北侯府的人吗?”
  临渊摇摇头,道:“属下是在跟其过了几招之后才将其甩掉的,从身手来看,是皇上的人。”
  饶是早就已经知道皇上派了人在调查她身边的人,黎姝心头还是沉了一沉。
  然后她道:“此后你们出入了我竹苑再回孔雀台时,需得更加小心谨慎了。”
  “小姐放心,我们楼里会去定北侯府见小姐的,身手都是好到足以轻松摆脱那些人的。”
  “……”
  黎姝心下微松。
  此时戏已经快开演了。
  黎姝落座后,看着在戏台上奔走布置的人小声吩咐道:“你着人替我寻几个容貌跟许岱君相像的女子,按着宁舒阳的喜好稍加栽培后,设法送到宁舒阳身边。”
  “是!”
  临渊应的有些激动。
  因为今早他去见小姐之前,就已经安排了人去找容貌跟许岱君相像的女子。
  没想到小姐也有此意!
  而黎姝又补充道:“最好是青楼女子这类的,若其不贪图定北侯的宠爱,可以许诺其在事后会助其从良,以及丰厚的报酬,当然也要确保其安全。”
  “是。”
  临渊再度应罢后,黎姝便认真看起了戏。
  她是临时决定来看戏的。
  所以今儿演的不是恶女,而是贵妃醉酒。
  她有些日子没看这出戏了。
  竟也看入了迷。
  直到临壶突然开口问:“不知小姐为何要见属下?”
  黎姝将目光从戏台上收回看向临壶。
  正暗暗寻思该如何与他们解释好,临渊就一言不发的拧着临壶的耳朵把人拽走了。
  对此,黎姝莞尔笑了笑。
  临渊总是如此贴心。
  不怪她会越来越依赖于临渊了。
  临近戏终时,临渊才独自回来。
  到黎姝身后站了片刻,等到戏终后才弯腰附到黎姝耳边禀道:“因为定北侯跟姑爷,还有黎大将军三人至今也没有从茅坑里出来,宣平郡主震怒,派了人来请小姐回府,看阵仗似要与小姐好好清算对那三人下药一事。”
  “是吗?那我倒有些好奇许岱君会如何与我清算了。”
  黎姝话落起身,丢给临渊一句“你去忙吧”就领着桂嬷嬷她们出了孔雀台。
  而她们步出孔雀台之时,许岱君派来请她回府的人刚到。
  四个老嬷嬷,六个丫鬟,外加一队侍卫。
  阵仗可谓是相当的大了。
  且那为首的老嬷嬷还直接扯开嗓子对她道:“老奴见过世子夫人,老奴等是奉郡主的命令来请世子夫人回府的,请世子夫人不要叫老奴等为难!”
  一时间,进出孔雀台的客人,还有往来的路人都驻足围拢了过来。
  随即就有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阵仗似曾相识呢?以前是不是发生过?”
  “可不是发生过吗!还发生了好几回!只不过那几回不是发生在孔雀台,兴师动众派人来请宁世子夫人回府的也不是宣平郡主,而是宁世子!好像是因为……宁世子夫人难为了那谢语?”
  “说到那谢语,好似因为怀着宁世子的孩子,前几日被宣平郡主接进他们定北侯府了吧?难不成今儿这阵仗又是因为谢语?”
  “不像,那谢语近来的名声臭的都要赶上过街老鼠了,而宁世子夫人又还没有回心转意,依旧铁了心想跟宁世子和离,根本犯不着还去难为谢语啊!且宁世子对谢语的态度也不如从前了不是?”
  “对对,那今天这一出又是为哪般呢?”
  “谁知道啊!回头找在定北侯府里有门道的人问问!”
第194章
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不公!
  黎姝微微拧着眉逐一扫过为首那四个嬷嬷。
  而后看向那一队侍卫问:“我正要回府呢,不知母亲为何要派这许多人来请我回府?”
  因她刻意咬重了请字,周遭议论声都瞬间更多了些。
  且她紧接着又盯向为首那老嬷嬷问:“还有,请我不要叫你们为难又是何意?我还能不回府不成?”
  “世子夫人您做了什么,您心里定然是有数的,何必明知故问!”
  “哦?我今儿来孔雀台可只是看了一场戏,可母亲弄出了这么个阵仗,定然不是因为我不该来看戏吧?”
  “自然不是,还请世子夫人直接随老奴等回府,不要……”
  “那可不行,此时若不说清,旁人怕是要以为我今儿来孔雀台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才惹得母亲如此兴师动众。”
  “……”
  那老嬷嬷一脸迟疑的与余下三人对视了一番,才道:“今早侯爷跟世子爷陪世子夫人您父亲到世子夫人院中小坐了片刻出来后,一直腹痛难忍,频繁奔走于净房,郡主怀疑是世子夫人您在他们的茶水中做了手脚,担心您因为心虚或别的原因不愿回府,这才派了老奴等来请您回府。”
  黎姝听后挑眉道:“我说他们当时怎么话没说两句就相继走了呢,竟是因为腹痛闹肚子啊!想来母亲都如此兴师动众的叫我回去清算了,是已有证据了吧?”
  那老嬷嬷脸色微变,“郡主请世子夫人回府只是要问询一下缘由罢了,没到清算那个地步。”
  “呵,都这个阵仗了,说只是问询,谁信啊?”
  黎姝冷冷笑罢,也没再多言,直接领着桂嬷嬷几人上了马车。
  等那些嬷嬷丫鬟侍卫小跑着跟在黎姝的马车后面走远了,围观的人才聚拢到一起大声议论开。
  “竟是为了闹肚子这等小事弄出了这等阵仗,看来那宣平郡主果真如传闻所言,只是表面待宁世子夫人这个儿媳如己出,实际上并不喜欢宁世子夫人啊!”
  “是啊!那定北侯父子跟黎大将军是何许人,怎可能发现不了茶水中被做了手脚!只怕是他们自己吃坏了肚子,宣平郡主却想借机往宁世子夫人身上泼脏水啊!”
  “很有可能,我听说宁世子夫人自打说了要跟宁世子和离后,就不让宁世子进她院中了,而宁世子因为此前一年多里为了那谢语叫宁世子夫人受了很多委屈,三不五时的就要去宁世子夫人院外站上几个时辰,想叫宁世子夫人回心转意,但宁世子夫人早已对宁世子死了心,始终没有改变心意,宣平郡主定是因此对宁世子夫人愈发不满了,才会一逮到机会就拿来大做文章!”
  “唉,如此说来,宁世子夫人如今在定北侯府里的处境堪忧啊!幸好还有皇上皇后,以及大长公主给宁世子夫人撑腰,不然……不对啊!皇上皇后将宁世子夫人视若己出,怎么却没帮宁世子夫人和离呢?”
  “这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且浪子回头金不换,宁世子都已经认识到错误有心改过了,皇上皇后肯定是希望他们能和好的!”
  “那你们说宁世子夫人此后能原谅宁世子,和宁世子重归于好吗?”
  “应该能的吧,毕竟他们从前感情那般好,而宁世子又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只是认人不清,错信了那谢语,还与那谢语有了一次肌肤之亲罢了!”
  “可那谢语还怀上了宁世子的孩子啊!宁世子夫人都容忍不了宁世子纳妾,还能容忍得了那孩子?”
  “容不下等宁世子夫人自己有了孩子送走便是,定北侯府家大业大的,有的是地方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