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人到定北侯府询问情况,才得知黎姝病倒了。
此时宫中的情况已经严重到压不住了。
阮素心求到殷溯面前,带着一大堆药跟补品,还有一些她珍藏了许久的书信跟话本入了定北侯府。
这虽是在黎姝意料之外的事,却也没有多么意外。
叫她意外的是,阮素心只是隔着珠帘与她说了很多与她母亲有关的事,又说了些她跟二皇子小时候的事,就留下东西走了。
那些有关她母亲的事,全是她母亲当年帮助弱小的事迹。
而阮素心说那些事时的语气中,虽然满是对她母亲的崇拜向往,却没有超过到有了情爱的地步。
为此她在阮素心走后,立刻就看起了阮素心留下的话本书信。
那些书信都不是完整的。
全都是缺头少尾的。
话本亦是。
凌乱到没有一个故事是完整的。
尽管她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些书信话本是阮素心经由各种途径收集起来的,凌乱不完整都是正常的,却还是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几遍。
花了她好几天时间。
等她终于看腻味了。
心血来潮的按照阮素心拿来时的顺序整理,才意外注意到了一件事。
按照那些书信话本的摆放顺序,勾出所在名次的那个字,连起来后是一句提醒。
小心皇上,他让我以你母亲的物件引你时常入宫,还指定了用来招待你的茶水点心,并让我撮合你跟泽儿,定有蹊跷。
黎姝将那句话写在一张纸上,拿在手里看了许久。
桂嬷嬷听她说完发现那句话的始末,若有所思了片刻后,小声嘟囔道:“难道贤妃只是太过仰慕夫人了,而非对夫人有别样的情愫?更没有如我们所想的将对夫人的感情移到小姐身?”
黎姝倒是听见了的,却没有接话茬。
她在想贤妃用了如此隐晦的方法,就意味着贤妃身边有皇上的人。
甚至于贤妃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下。
如此一来,此后她还是得多去贤妃宫中走动走动的。
免得皇上发现了什么端倪,累及贤妃。
另外,她也得弄些皇上指定让贤妃用来招待她的茶水点心回来给临渊查验一番……
正想着呢,临渊就来了。
“小姐,宫里刚刚传了消息出来,皇后因皇上近来夜夜都留宿在棋妃宫中,到御书房跟皇上大吵了一架,而皇上没再如此前那般哄她,导致她在回凤仪宫的路上滑胎了,眼下已经陷入昏迷。”
“!!!”
黎姝惊讶不已。
皇上为了那应晚筹谋了这么多年!
如愿让应晚霸占皇后的身体重新活过来后,又将应晚宠上了天,如今竟已经哄都懒得哄了?
还把人给气到滑胎了?
啧啧!
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可能就是男人的爱吧!
想着,黎姝不自觉的就眯起眼盯牢了临渊看。
临渊还要过几个月才满十八。
他对她的感情又能维持到几时呢?
尽管临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是在她的眼神下脱口说道:“属下绝非皇上那种善变的人!属下认定了的那就会是一辈子!”
“是吗?”
“小姐要是不信,且等五十年后再看。”
“五十年后我都入土了呢。”
“不会的,属下会让小姐活到百岁的!”
“不要,我不想,一百岁的我得多丑啊!我得在还勉强能看的年纪就早早入土!”
“……”
临渊一脸纠结的拧起眉,半天又挤出一句,“那属下陪小姐一起入土,到那时小姐可不许质疑属下了!而人死后,也就没有身份的束缚了,届时属下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追求小姐了!”
话末,临渊脸上显出了几分兴奋跟期待。
像是恨不得现在就入土似的。
叫黎姝有些无语。
不知该拿动不动就羞红耳朵,嘴上却是个狂徒,叫人害臊的话总是脱口就来的他怎么办才好。
一旁桂嬷嬷则是没忍住笑道:“以小姐的相貌,便是老到一百岁了,那也绝对会是最好看的小老太的!”
黎姝看了她一眼,又看回临渊问:“你既进过宫了,这两天宫里情况如何了?”
临渊立刻拿出了一粒药来,“局面似乎已经控制下来了,这是属下潜入一个染病的后妃寝宫偷出来的,准备见完小姐就回去确认它是否是出自太医之手。”
黎姝知他是要通过成分来确认那一点,就点点头道:“那你快去吧。”
“是。”
临渊应声离开后,黎姝瞪了一眼还在笑的桂嬷嬷。
桂嬷嬷忙赔着笑脸道:“小姐刚刚跟临渊拌嘴的样子,叫老奴想起了小姐从前跟姑爷闲话家常跟拌嘴时的模样,真好啊,小姐终于摆脱了被姑爷他们伤害后那副异常沉稳的状态!”
黎姝拧了拧眉。
近来她的心态确实有了些变化。
且不依赖安神香,她偶尔也能一夜好眠了。
这时,惊蛰敲门进来,颇有些激动的说道:“小姐,绯云公主来了!”
第222章
让她身后多一个倚仗!
“菲儿来了?”
黎姝猛地站起身,没等惊蛰作答就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她迈出房门的一瞬
,殷菲儿正好在连夏的搀扶下步入她院中。
对上身形消瘦了好几圈,脸上亦满是病容的殷菲儿,她霎时心疼到红了眼眶。
殷菲儿却是在瞧清她的气色后大松了一口气,近前后拉上她的手就道:“我前几日听闻阿离姐姐你也染上了那病,担心的是寝食难安,可父皇说宫中局面没有控制下来之前,不准我踏出凤仪宫一步,我便拖到了今天才来看阿离姐姐,还好阿离姐姐你瞧着没什么大碍。”
“我从小身子骨就硬朗,加之身边的人对我很是上心,没日没夜的翻阅医书替我配药,没两天我就好了。”
“这样啊,那父皇叫我带来给阿离姐姐的药,阿离姐姐看来是用不上了。”
话落,殷菲儿转头对连夏道:“我跟阿离姐姐有些日子没见上面了,想单独说说话,你们就在外面候着吧。”
连夏应了一声,将她交给了黎姝搀扶。
此后房内,桂嬷嬷跟青虹翠微上完茶水点心后,也都相继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殷菲儿就扑进黎姝怀里,紧紧搂抱着黎姝的腰道:“阿离姐姐,我好想你啊!”
黎姝笑着抚摸了两下她的头发,“我也想你。”
“多亏有阿离姐姐你,也多亏了阿离姐姐你身边有那临渊,不然我可能就见不到阿离姐姐了!”
“……”
想到殷菲儿此次被人下毒后,若无临渊,确实可能会性命不保,黎姝心头也还有些后怕。
而殷菲儿又道:“阿离姐姐你是不知道,那病在凤仪宫里传开后,前前后后死了好些人!”
“还死了人?”
临渊没有跟她提及此事啊!
殷菲儿在她怀里点点头,“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死了多少,但那几天里,我身边的人一直在变动,这两天局面控制下来后,我在凤仪宫中走动时,发现生面孔超多的,不过我今天听太子妃嫂嫂说宫中没什么人知道那一点。”
看来是因为临渊此前几天鲜少进宫走动,他们安插在凤仪宫里的人没有将那一点传出宫吧。
毕竟那偌大的凤仪宫里,她只关心菲儿跟皇后的情况,别的人不论死了多少,都不算是什么要紧事。
想到皇后,黎姝立刻将殷菲儿从她怀里推开,看着殷菲儿瘦了好几圈的小脸儿问:“我听说皇后与皇上争吵后滑胎了,这种时候你跑来定北侯府看我没事吗?”
“是父皇让我来的,他说眼下母后昏迷着,我便是一直守在母后床前也于事无补,还说风澜国派了信使来,不日风澜的迎亲队伍就要出发来我们苍云了,让我在迎亲队伍抵达之前多来与你见几面,毕竟我嫁去风澜后,我们再要见面就难上加难了。”
“……”
黎姝微微拧起眉,一时有些猜不透皇上此举的用意。
但她很快就想到,皇上让菲儿抓住最后这段时间来与她多见面,十有八九是为了确保此后他们安排在风澜那边的人伤害了菲儿后,她会足够伤心!
为此她又问:“太子近来有找机会好好跟你说过赫连风吗?”
殷菲儿点头,“但太子哥哥并没与我说太多,只说赫连风让他看到了诚意跟决心,让我养好身体后安心待嫁,麻烦事有他跟赫连风应对。”
“这样啊。”
黎姝放下心来会心一笑。
然后仔细端详了殷菲儿片刻,起身去拿了一个平安符来递给殷菲儿,“这是我大年初一那天去南山寺求来的,据说是出自了缘方丈之手,我让临渊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你贴身带着。”
“谢谢阿离姐姐!”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希望此前的磨难便是你此生最后的磨难,余生我会跟太子一起护你周全的!”
“我也希望阿离姐姐你余生不要再遇到任何磨难了!且等我嫁去风澜后,我会尽全力坐稳风澜太子妃的位置,让阿离姐姐身后多一个倚仗!”
“……”
黎姝莞尔一笑。
她想说你顾好自己就够了。
但又想到要做太子妃,甚至是皇后,都是需要一定手腕的,让菲儿趁着那股劲头好好成长一番也好。
就只道:“能与你姐妹相称,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殷菲儿又一次扑进她怀里,“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殷菲儿在她腰间摸索了一圈,又无语道:“我都病了这么久!阿离姐姐你的腰竟然还是比我细!太欺负人了!”
“天生丽质,没办法。”
“啧!看招!”
“呀!哈哈,别挠!痒……”
房外,桂嬷嬷听着房里传出来的嬉笑声,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可笑着笑着她就红了眼眶。
最后甚至抹起了眼泪。
太好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小姐跟绯云公主还留有这副孩童心性。
两三刻钟后,殷菲儿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靠在黎姝肩上,压低了声音道:“我得回宫了,临走前我还有件事想与阿离姐姐说。”
因为她的语气,黎姝脸色霎时凝重了几分。
就听她道:“那脏东西这次滑胎后又陷入了昏迷,此前她也昏迷了几天,我觉得是母后还在与她做抗争,但我出嫁在即,母后未必能在我出嫁前斗赢那脏东西,且也未必就真能回来,所以我出嫁后,母后那边还请阿离姐姐多费些心,实在不行……就找个合适的时机让母后安息吧,不要让母后的身体一直受父皇跟那脏东西摆布下去!”
黎姝暗暗捏紧双手,无法立刻给出答复。
而殷菲儿又道:“这事太子哥哥是下不去手的,且也不方便下手,但阿离姐姐你身边的临渊肯定能做到!”
黎姝与她对视,突然想起了她之前说她若是也被人替代了,就在她嫁去风澜之前杀了她,这才应承下来。
菲儿没有被人取代!
皇后也肯定会回来的!
然后她也拜托了殷菲儿一件事,就将殷菲儿一行人送出了定北侯府。
目送殷菲儿的轿辇走远了,她一转身就看到了急急走向她的向嬷嬷。
且向嬷嬷走近后,还直接对着她跪下了。
“世子夫人,世子爷近来反复受头疾所苦,情况相当不妙,郡主请您无论如何都去主院看一看世子爷!”
第223章
给我砍了她的手!
“我又不是大夫,我去看了他也于事无补。”
话落黎姝就欲绕过向嬷嬷走人。
但向嬷嬷拉住了她裙摆,“请世子夫人恕罪!世子爷近来时常将您挂在嘴上,且每每世子爷因头疼陷入疯狂时,唯有跟他提及世子夫人才能让他稍稍冷静下来,故而郡主给老奴下了死命令,让老奴务必将世子夫人带去见世子爷!如若不然……”
向嬷嬷话未说完,又急匆匆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那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就扯开嗓子打断了向嬷嬷的话,“为妻,世子爷重病,世子夫人理应前去侍疾!为媳,我们郡主相请,世子夫人也不该相拒!如若世子夫人铁了心不去见世子爷,那就休怪奴婢等无礼了!”
黎姝饶有兴致的看去,同时抬手制止了欲上前训斥来人的桂嬷嬷。
她从小到大,还没有奴仆敢如此与她说话。
但梦里的她,后期连定北侯府里最下等的奴仆都敢踩上一脚。
所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正所谓枪打出头鸟。
作为第一人。
她还是会让此人付出代价的。
即便此人是许岱君身边地位仅次于向嬷嬷的人。
为此她稍稍抬起手,将长袖提起了一些,抚摸着腕间那只祖母绿玉手镯问:“不知你们准备如何对我无礼?”
“看来世子夫人是铁了心不去见世子爷了,奴婢们得了郡主的死命令,只能强行将世子夫人押去竹苑了。”
“……”
黎姝缓缓勾起嘴角,在那人带头气势汹汹的走到她面前来,伸手欲拉拽她时,突然后退了两步,“先皇当年将这镯子给祖母时,说了见镯如见他,如今我是这只镯子的主人,谁给你的胆子在侯府门前,众目睽睽之下对我无礼!惊蛰,给我砍了她的手!”
她话音落下,那人还在满脸惊愕的打量她腕间的镯子,惊蛰已经闪身过去拔剑砍出。
惊蛰的剑锋利无比。
下一瞬便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而她们身处定北侯府门前。
也立刻引来了不少定北侯府的侍卫奴仆。
黎姝无视了那些人,看向脸上被溅了不少血,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向嬷嬷道:“此人愚蠢至极,明知以我身边侍女的身手,她们是不可能强行押得了我去主院的,却还是要叫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难堪,想来是因为宣平郡主近来恼我得紧了吧?劳烦嬷嬷回去告诉宣平郡主,我虽是与镇北大将军府断了关系,没了父兄做倚仗,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负了的,请她管好身边的人,下次再有方才那般的事,可就不是一只手就能解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