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
宁革站在宁烬床前,看着惊醒过来后一直抱着头不发一言的宁烬欲言又止。
直到宁烬终于坐起身并开口道:“取药来。”
“世子爷!那安眠的汤药您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您身体会吃不消的!”
“取药来!”
“……”
宁革攥了攥手,豁出去的说道:“世子爷您不能再依赖汤药沉溺于梦中了,今日黎大将军带来了皇上亲手拟的您跟世子夫人的和离书,眼下世子夫人都已经搬出侯府了!”
宁烬苍白憔悴的脸上霎时布满了不可置信。
好半天他才猛地掀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床。
可宁革搀扶住他后,他却迟迟没有迈出步子。
不对劲。
皇上怎么突然就允准姝姝跟他和离了?
且当年皇上在给他们赐婚之前,都是传他去当面问过的,而今竟然没有过问他一声,就拟了和离书?
还有,为什么和离书是由岳父送来的?
那和离书是岳父去皇上跟前求来的不成?
为了与姝姝缓和关系,所以如她所愿?
可岳父他们前不久才与姝姝签了断亲书……
想到此,宁烬又坐回了床上,“大哥他们也都来了吗?”
“是的。”
“那他们有帮着姝姝搬离我们侯府吗?”
“没有。”
“姝姝走时,父亲母亲没有加以阻拦?”
“世子爷有所不知,大长公主好似听到了风声,特意找了太子妃跟一众小姐夫人来我们侯府,侯爷跟郡主无法加以阻拦,另外随和离书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封赐婚书信。”
“……”
宁烬牙关一紧,搭在腿上的双手也倏地紧握成拳。
宁革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才又补充道:“是嘉安郡主,赐婚圣旨还要几日才送来。”
宁烬闭上眼。
纪源芝虽只是皇上的外甥女,却也深得皇上喜欢。
皇上竟将纪源芝指给了他,而纪源芝那宠她如命的母亲竟然同意了?
更不对劲了……
一番思量,宁烬在宁纪匆匆进来禀侯爷郡主来了时,快速道:“取药来。”
这一次他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
宁革不敢不听从。
几瞬之后宁舒阳夫妇步入宁烬房里时,宁烬刚喝完药。
“烬儿,你可算是醒了!头还痛吗?”
“……”
宁烬无视了许岱君的询问,将手中空碗直接丢到地上后,躺回了床上。
见状,宁舒阳刚要开训,宁烬抢先一步道:“看来父亲母亲都很是满意嘉安郡主做你们的新儿媳,就是不知道嘉安郡主介不介意进门后守活寡了。”
许岱君脸色一变。
转念想到她都有法子把春因送上烬儿的床,也就有的是法子让烬儿跟嘉安郡主圆房,便拉住了欲上前与宁烬好好说道说道的宁舒阳。
还转身吩咐身后向嬷嬷道:“烬儿这次又昏睡了近两天,期间都没有进食,快去让厨房里的人将膳食补品那些都送来。”
“是。”
向嬷嬷应声而去后,许岱君再看向床上,宁烬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宁烬只是在闹脾气,还坐到床前去与宁烬说了好一通话。
等向嬷嬷领着人送来了一堆吃食,她却怎么也叫不醒宁烬,她才大惊失色的看向宁革宁纪,“烬儿这是怎么了?”
且问罢,没等宁革宁纪作答,她又急急对向嬷嬷道:“快叫府医过来!再差人去请太……”
“郡主,世子爷眼下并非头疾发作陷入了昏迷,而是服了能使人陷入沉睡的安眠汤药。”
“……”
许岱君立刻想起了他们进来时宁烬丢到地上的那只碗,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烬儿这莫不是在告诉他们,他死也不会再娶?
宁舒阳显然也想到了那一点,当下就气得咬牙道:“这逆子!”
“侯、侯爷……要不你明日早朝后去求见一下皇上,让皇上等几个月再给烬儿赐婚?烬儿的性子侯爷你也是知道的,我怕逼得太紧,会真把他逼死了。”
“唉!也只能如此了!”
宁舒阳话落撇下许岱君转身便走。
池简兮等在主院外。
宁舒阳一走出去,她就满脸忧色的迎上前问:“妾听闻皇上终于允准了世子夫人与世子爷和离,且世子夫人还已经搬离我们侯府了,世子爷没事吧?”
宁舒阳沉着脸摇摇头,揽过池简兮道:“不管那逆子了,他们母子都叫我闹心不已,今夜我陪你出府去看灯。”
池简兮蹙眉望着宁舒阳,好一会儿才笑开,“把孩子们也叫上行吗?”
“听你的。”
“谢谢侯爷。”
池简兮满脸娇羞的靠到宁舒阳身上,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娇软乖顺,眼里却已经没了从前的缠绵爱意。
而紧追着宁舒阳出来的许岱君,正死死攥着锦帕,恶狠狠的盯着他们的背影。
*
镇北大将军府。
黎云知的书房里,黎云知拿着黎姝那封信,迟迟没有打开。
黎谨兄弟四人围站在他面前,亦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封信。
直到黎慎耐不住性子开口催促,黎云知才终于将信打开。
等他一张张看完信,又看完附在信封中的几张画,脸色已是灰白一片,连手都开始发起了抖。
见状,黎慎沉不住气的直接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了信跟画。
黎谨黎言黎行三人都下意识聚拢到了黎慎身边,与黎慎一起看。
没等全部看完,黎行就红着眼撑着书桌看向黎云知问:“母亲并没有回来?父亲不是说已经有了先例,母亲肯定能回来的吗?”
黎云知仿若未闻。
余下三人憋着一口气看完了全部,才也齐齐看向了黎云知。
但就在这时,数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书房里,为首之人上前亮出一块令牌,道:“我等奉命前来取东西。”
黎云知迟疑了片刻,还是让他们全拿走了。
只是与那为首之人说了句,“请转告棋妃娘娘,末将在府中静候佳音。”
然后那数名黑衣人走后,他对黎谨兄弟四人道:“不论是何结果,目前都只能等着了,但……”
阿栀肯定是不会轻易原谅他们的了。
阿栀那么疼小姝。
把她的全部东西都留给了小姝,半点没有分给瑾儿他们兄弟四人。
可他们却让小姝受了那么多的委屈跟伤害,甚至最后还落了个死了都没人收尸的下场……
不,那只是小姝梦里的未来,小姝已经改变了未来的走向,他们也不可能再错到那个地步,还是有希望赢得阿栀跟小姝的原谅的!
想到此,黎云知凝目来回扫了黎谨他们几圈,然后开口问:“想不想见见你们母亲?”
第228章
受到反噬了?
黎府门前。
黎姝在震天响的炮仗声中跨过火盆去除从定北侯府里带出来的晦气。
殷晚妤笑吟吟的站在门前,黎姝一跨过火盆,她就将一块玉佩递给了黎姝,“这玉佩我找了缘方丈开过光,你若不嫌弃,可偶尔佩戴。”
黎姝眨眨眼,盯着玉佩看了又看。
心说祖母给她的每样东西都不寻常,这玉佩该也有特别之处。
但殷晚妤又压低了声音对她说:“这就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罢了,我希望你从今往后的人生都能一帆风顺事事遂心,还想告诉你,你不是孤身一人,真正疼你爱你的人会一直在你身后的。”
“嗯!谢谢祖母!”
黎姝握着玉佩,红着眼扑进殷晚妤怀里。
她在此之前还没有与殷晚妤如此亲昵过,殷晚妤稍微愣了愣,才轻拍着她的肩笑开。
慕容云初在旁悄悄抹了抹眼睛。
从小到大她最羡慕的就是黎姝能跟菲儿一样随时扑进母后怀里撒娇。
且每每看见黎姝那么做,她都忍不住想瞪黎姝。
因为她不能那么做!
她从小的目标就是成为太子妃,一言一行都必须得端庄得体!
可此时久违的再看到黎姝到旁人怀里撒娇,她却是既欣慰又心疼。
这时,一侍女策马匆匆而来。
翻身下马后,跑到慕容云初耳边低语了两句。
慕容云初立刻去到黎姝面前小声说道:“菲儿又被皇祖母叫了去,我有些不放心,得赶进宫去看看情况,改日再来好生看皇姑婆送与你的这座府邸。”
“我也……”
“你方才不是说你今日要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殷晚妤打断黎姝的话,不等黎姝说什么就又道:“我有几日没进宫走动了,我随太子妃进宫一趟好了。”
想到临渊方才说孔三娘已经在望舒阁里等着她了,黎姝便没再说什么。
只是在那些个夫人小姐也都相继与她告辞时,说了改日会登门致谢。
而后她站在府门前将所有人都送走了,便又带着临渊坐上马车往孔雀台去了。
桂嬷嬷跟青虹翠微被她留下去熟悉新宅跟宅中奴仆了。
半道,惊蛰拿着一只信鸽进到马车里,将信鸽交给了临渊。
临渊看罢绑在信鸽腿上那张纸上的内容,略有些激动的对黎姝说道:“小姐,找到主人了!”
黎姝一愣。
临渊又道:“就在镇北大将军府里,黎云知方才带着黎谨兄弟四个去看了主人,不过我们的人还没有亲眼见到主人的遗体,我准备今晚亲自去一探究竟,届时视情况来决定能不能直接将主人的遗体带出来。”
“嗯……”黎姝低头看向腕间的沉香佛珠,半晌后突然启口道:“不瞒你说,我此前梦到过母亲很多次,还是转世为人后的母亲,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且过得很幸福,所以我想让她入土为安,不想如黎云知那般仔细保管她的遗体。”
“……”
临渊抿了抿嘴。
三娘早就为主人备好了冰棺。
只怕三娘会想将主人葬入那冰棺中。
便对黎姝道:“小姐等下见到三娘,也与三娘说一说。”
黎姝看了他一眼,点了头。
“还有一事,可能小姐已经知道了……我这几天晚上都有潜入棋妃锦绣宫。”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已经知道了?”
黎姝脱口问罢,又紧接着问:“你潜入棋妃锦绣宫去做什么?有遇上什么事端吗?”
临渊道:“前几天宫里传了消息出来,说棋妃病了,我觉得有些不同寻常,棋妃都能让服了我的毒陷入昏睡的皇后醒来,还拿出药来治愈了宫中那传染性极强的病,按理她自身是不易生病的,我便想去会一会她,小姐也知道,此前我们楼里的人别说近棋妃身了,只是远远监视棋妃都了无音讯了,但这几天晚上我在棋妃寝殿外晃来晃去,也没遇上过任何情况,不过我还没有冒险直接进棋妃寝殿。”
黎姝心下一动。
莫非她近来气运又大涨了?
而棋妃因她气运大涨受到反噬了?
饶是生出了那般的猜测,她还是道:“且先不要冒那个险,我不能没有你。”
临渊呼吸一滞。
黎姝眼瞅着他两只耳朵迅速红了起来,忙又问了一句来找补,“想来即便是你们楼里,也再找不出比你更厉害的人了吧?”
“论身手,是的。”
“怎么,你们楼里还有长的比你更好看的?”
“应该有,我也没有多好看,也肯定不是最好看的。”
“那回头你带几个比你好看的来给我瞧瞧?”
“……”
临渊不吱声了。
黎姝还以为他是吃味儿了。
结果片刻后他突然来了句,“属下想不到,回头属下帮小姐问问三娘,三娘对我们楼里每个人都了如指掌。”
变回属下了……
这是虽然吃味儿了,但也很认真的替她想了……
黎姝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实在好看。
临渊看着她脸颊上深深的酒窝,心跳的飞快,忙闭上眼默念清心咒。
一直到马车停在了孔雀台门前,他才睁开眼,在黎姝之前下了马车。
惊蛰见他在,退后两步,想让他搀扶黎姝下马车。
结果他退的更远。
因此惊蛰在将黎姝搀扶下马车后,没忍住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临渊一眼。
她不知道,孔三娘此时正在楼上看着这一幕。
还在他们进楼后,了然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