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不说话了,耳朵尖还慢慢变红了。
  黎姝霎时来了兴致。
  抱着只只挪到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歪着头又问:“你要背着我去干什么坏事吗?”
  “不是坏事!”
  临渊稍稍加重了语气,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因为她靠在他肩上后,她身上的香味直往他鼻子里钻,勾的他口干舌燥心猿意马,根本无法平心静气的剪喜字了。
  “不是坏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
  “你也变了,都有不能跟我说的小秘密了。”
  “我没变,也不是不能说,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是吗?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
  “老大!”
  一道格外响亮还刻意拖长了的声音打断了临渊的话,临渊如蒙大赦,飞快扶正了黎姝。
  以至于临壶风风火火冲进来时,还没开口就挨了黎姝几记狠瞪。
  他愣了愣,闪至临渊身边小声问:“老大,难不成我来的不是时候,坏了你跟小姐的好事?”
  “没有,你来的正是时候!”
  “那小姐为什么……”
  “你最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这话,是黎姝说的。
  临壶连忙转向她禀道:“镇北大将军府里的人刚刚送了消息来,说约莫一个时辰前,有一对兄妹从天而降落在了镇北大将军府里,且那兄妹二人的容貌像极了小姐跟前姑爷。”
  像极了她跟宁烬的兄妹二人?
  还是从天而降的?
  难道……
  想到她梦里那对逆子,黎姝心口微微一窒。
  而临壶又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册子递向黎姝,“这是我们的人偷听那兄妹二人与黎云知父子,还有前姑爷父子的谈话时抄录下来的。”
  黎姝伸手接过。
  绷着小脸儿跟临渊一起看完里面的全部内容后,又听得临壶道:“此时宁侯爷正领着那兄妹二人往郡主府来。”
  几乎是临壶话音刚落,惊蛰就飞快跑了来,“小姐!府门外来了两个人!说小姐是他们母亲!”
  黎姝暗暗叹了一口气,合上手中册子,久久没有说话。
  她是不想见那兄妹俩的。
  但她想起了缘方丈此前说她跟那兄妹俩母子缘还未断。
  当时她还以为那是指她日后可能还会生下那对兄妹。
  如今看来,却是指她与他们兄妹还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而且……
  黎姝转头看向临渊。
  她很在意那兄妹俩口中那个杀死了定北侯府满门的恶鬼……
  那毫无疑问是临渊。
  在她梦里,他最后从尸山血海里站起来时,浑身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
  他得经历多少才能成为风澜国的大将军啊!
  因为心疼,她眼里泛起了些些水雾。
  下一瞬她手就被临渊牢牢握住了。
  “托小姐的福,我不会变成那样了。”
  “嗯。”
  黎姝眼里水雾散了。
  但心情还是有些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摩挲着手中那册子道:“他们不是有三日吗?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吧,后天下午我再见他们。”
  “是……”
  惊蛰有些一头雾水。
  什么三日?
  不过听小姐的语气,那二人应该确实是小姐的孩子!
  也就是小姐此前流掉了的那两个孩子!
  毕竟小姐都要跟临渊成婚了,即便是日后小姐回心转意,又想要个把孩子了,也不可能再生下一个像宁烬那个渣滓的孩子!
  为此她去到府外,再对上那兄妹俩时,脸色那是冷极了。
  像小姐那么好的人,若非这对兄妹伤小姐入了骨,小姐是不会不要他们的!
  感受到她周身带着杀意的敌意,宁淮真都不敢上前跟她说话。
  还是宁淮安上前问的她,“母亲不愿见我们吗?”
  “我们小姐说,你们既有三日时间,她就后天下午再见你们。”
  “……”
  宁淮安脸色一变。
  他们刚刚可没有与这侍女提及过三日。
  看来方才祖父领他们来这里的路上,与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现在的母亲跟他们所了解的母亲全然不同了。
  母亲身边有了很多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
  且好些人府上,甚至是皇宫里,都有母亲的耳目。
  外祖父府里定然也有。
  所以母亲才会知道了他们先前跟父亲大舅舅说过的话……
  想到这儿,宁淮安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再对惊蛰说点什么,惊蛰就转身回了府内,并命人关上了门。
  他兄妹二人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沉默了片刻,欲直接闯进去。
  结果他们才刚离地而起,就有几个暗器从府内飞出来。
  若非他们躲避及时,肯定会被那几个暗器所伤。
  因此落回地面后,宁淮真哭了,“哥哥,母亲竟然让人用暗器伤我们,她会不会真的不原谅我们啊?那我们回去之后,不是必死无疑了吗?呜呜,我不想被烧死……”
  宁淮安攥紧双手,没有说话。
  方才来这里的路上,祖父还与他们说了很多当下的事。
  比如皇上死了,刚继位不久的新君是在他们那边早已经死了的前太子。
  又比如棋妃跟谢语也已经死了。
  而他们二舅舅三舅舅四舅舅因为对外祖父失望透顶,远走边关了。
  然后他们母亲,不仅跟他们父亲和离了,还即将与一个叫临渊的暗卫成婚。
  祖父称那个暗卫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杀了他们定北侯府满门的人……
  回想起那人如同恶鬼般可怖骇人的脸,再想到母亲生前最后一次与他们兄妹见面时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宁淮安突然就很想知道现在的母亲是何般模样,现在那恶鬼又是何般模样。
  为此他直接盘腿在府门前坐下了。
  见状,宁淮真抬头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阳,擦了擦额上的汗问:“哥哥,我们要就这样在这儿等到后天下午吗?”
  宁淮安点头。
  宁淮真遂又道:“可我饿了,我也好热,我们回家去待到后天下午再来好不好?我想见祖母,也想再见见向嬷嬷。”
  宁淮安抬头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别忘了,我们不是这个时期的人,而这个时期的人也不是都能立刻接受我们来自未来。”
  “可……”
  “再有,不拿出诚意,母亲是不会原谅我们的。”
  “……”
  宁淮真到底是也坐到了宁淮安身边去。
  若能像府中旁人那样被那恶鬼将军一剑封喉死去,她倒也不那么怕。
  可那是被活活烧死!
  回想起谢语被活活烧死时的景象,她发着抖挽住了宁淮安手臂,“哥,我怕。”
  宁淮安有些烦躁的甩开她的手,“我也怕啊!所以我们得绞尽脑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让母亲原谅我们!”
  “呜呜,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以前我们该对母亲好一点的……可我们会对母亲不好,是因为母亲嫉妒成性,心思歹毒,总无所不用极其的伤害母……谢语……”
  “父亲被杀前不是跟我们说了吗,所有那些母亲伤害算计谢语的事都不是真的,都是谢语自导自演出来离间我们跟母亲关系的!”
  “那我们也是受了谢语蒙骗,母亲不应该怪我们啊!而且来这里时祖父不是说了吗,这个时候的父亲都及时醒悟了,母亲也怎么都不肯原谅父亲,害得父亲都比十几年后还要沧桑憔悴了,母亲太过分了!换做……”
  “够了!你怎么蠢的到现在都没有认清一件事!谢语之所以会对我们好,是因为她要利用我们伤害母亲!”
  “……”
  宁淮真给吼的愣了愣,然后哭的更伤心了。
  府门内惊蛰听完整了他们兄妹的对话,然后去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黎姝听。
  生怕少说了一个字,黎姝此后会对那兄妹俩心软。
番外(四)
  好在黎姝听后面色没有分毫变化。
  而这个时候临壶突然想起一桩事,忙又禀道:“对了小姐,黎云知死了。”
  黎姝正跟临渊一起剪喜字。
  本来桂嬷嬷是要领着全府上下空闲的人一起剪的。
  但临渊非要自个儿剪。
  她闲着也是闲着,就也跟着他一块儿剪起来了。
  听了临壶的话,她只是拿剪刀的手略微顿了顿。
  她早就知道黎云知快不行了。
  因为此前她跟孔三娘一起以她梦里的未来编写成的话本排成戏后,黎云知去孔雀台看过很多次。
  每次去时,他的状态都会比上一次差几分。
  有一次临渊回孔雀台办事,远远见到了黎云知后,回来与她说了黎云知时日无多了。
  当时她心里就没有生出多大波动。
  现如今就更不会有太大波动了。
  且前些日子,黎云知还曾登门说想最后见见她。
  她没见。
  个把时辰后,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转阴,不过片刻就下起了暴雨。
  且一直到了傍晚,雨势也没见转小,亦没有要停的架势。
  桂嬷嬷站在廊下,看着府门的方向,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都是那林琪跟谢语造的孽啊!
  若无那二人,她们小姐哪里会遭那么多罪!
  外面那两位小主子又怎么会被养废到知晓了一切真相还认贼作母的地步!
  然后惊蛰撑着油纸伞匆匆而来,站在门口冲屋内黎姝道:“小姐,宁烬来了,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逼着那兄妹俩跪在了雨里。”
  黎姝“嗯”了一声,拉过终于剪完了今日份额喜字的临渊,凑近过去捧着他的脸问:“三娘说你在服绝嗣的药?”
  他们俩近来虽是越来越亲密了,但捧着脸,近乎脸贴脸的说话,在此之前还是没有过的。
  临渊的脸那是瞬间就红透了。
  好半天才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日后若是突然又想要孩子了呢?”
  “生孩子很辛苦,未来那个我说小姐拼死才生下了那兄妹俩。”
  “若我愿意为你吃那份苦呢?”
  “我会很开心,但我希望小姐是因为自己又喜欢孩子了才想生,而不是因为我。”
  “那万一我始终都没有走出阴影,你日后却想要孩子了呢?”
  “我捡了很多孤儿养在孔雀岭,已经养够孩子了,且以后若遇到有缘的,我们可以领养到膝下。”
  “……”
  黎姝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松开他脸后,扑上去紧紧搂抱住了他脖颈。
  他已经抱过她很多次了。
  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她除去一副好皮囊外,什么都不会,而他厉害到除了生孩子什么都会,她何其有幸才能遇到他。
  这天夜里,宁烬押着那兄妹二人在郡主府外跪了一宿。
  而雨是半夜停的。
  天亮时,宁淮真因淋了太久雨,发着烧昏倒在地。
  许岱君从宁舒阳口中听说他们的事,匆匆赶到时,宁淮真都还倒在地上。
  太阳照在她那张酷似黎姝的惨白小脸儿上,叫许岱君心疼的不轻。
  但她要将那兄妹二人带回府,宁烬却拦住了她,“父亲莫非没有与母亲说,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们就会回去面对他们的报应。”
  “说什么报应……他们可是……”
  “他们会有那般的报应,母亲你难辞其咎。”
  “与我……有何相干?”
  “若非母亲不满我只娶姝姝一人,我与姝姝的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若非母亲将他们兄妹从姝姝身边抢走了,还一直给他们灌输对姝姝不利的东西,他们与姝姝的结局也或许会有所不同,所以母亲你若执意要在此时带他们回府,需得先想想,你是不是最后都还要再害他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