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殿下其实是个表里不一、喜怒无常的疯子。
  赵听寒从十五岁被皇帝指给不到十岁的皇后嫡子。
  整整十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太子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明明从小贪图口腹之欲,对下厨感兴趣,暗中收藏了一大箱子食谱…
  偏偏在外表现对吃喝玩乐不感兴趣,喜欢看书、弹琴、射箭。
  连孙皇后都不知道她儿子喜欢吃什么菜,偏爱什么口味。
  可太子曾为了两本传家食谱,在对方不愿意卖的情况下,命暗卫杀光了那家人。
  这就是世人口中体恤百姓、温和谦逊的储君?
  赵听寒只是瞥了眼就移开了视线。
  他替太子做过很多丧尽天良的事…
  这样的身份,背负的杀戮、罪孽,配不上明月般纯真无暇的阿娇。
  但他洗不净,没有回头路。
  ——
  翌日,天朗气清。
  采荷照旧提前去店里干活,离开前煮上了粥、蒸了地瓜、还窝了一个蛋温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楚阿娇打着哈欠推开了门。
  【他明天休息,今晚应该会搬过来吧?】
  一想到正式住在一起了,楚阿娇准备今天早点关店,去置办些东西。
  【三条帕子、两个脸盆、一个洗脚桶……再买几件衣服吧?还有……】
  一个时辰后
  楚阿娇想着赵听寒需要的东西,琢磨了一路。
  刘婶在后院现包包子,采荷烧完水就开始准备蒸屉等。
  楚阿娇和寻常一样坐下算了会儿账,而后统计买菜等杂事。
  等到第一波熟客的忙碌过去后,她就到后厨和刘婶一起干活了。
  ……
  “东家,这会儿该不忙了吧?”
  “嗯,今天少包点,我想早些关门…赵大哥要搬回家了,我要去置办些东西……”
  “哈哈,我就说小两口早该住一块儿去了。等明年成亲了,再要一个娃…”
  “还没那么远呢,婶儿你也逗我!”
  “哪里远了?东家你才17,跟花儿似的漂亮,年纪也小。但是赵爷一定急了…”
  刘婶说到这儿,不禁胆子横生,嘿嘿一笑:
  “赵爷虽然年纪长你很多,但是到底不算大。看那魁梧的身板,还有那腿…”
  “婶儿看的汉子多了,这种男人莽得很。东家你要做些准备,不然以后要吃苦头的……”
  刘婶知道楚阿娇小小年纪就被父母卖了,才逃到京城来的。
  姑娘家出嫁前都会有母亲指导洞房,指导怀孕等事。
  所以刘婶虽然嘴碎,又调侃了赵听寒。
  但出发点是好的,许是把这任务揽在了自己身上。
  楚阿娇知道刘婶的好意,但是越听越黄以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古代人就是开放哈?
  ……
  两人就这般打趣着闲聊,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包包子,一个擀皮,配合得很默契。
  刘婶的动作快,而且个顶个的皮薄馅大,花边掐的和现代机器做的一样整齐。
  这是她的绝活,楚阿娇至今学得没到位。
  两人闲聊着,很快就包了上百个。
  半个时辰后
  “扣扣——”
  后院的敲门声响起。
  采荷在前头忙,就算有事也是直接推门进的。
  所以是哪个熟人找她才会敲门。
  楚阿娇立刻放下擀面杖,“请进”
  她把手伸到一旁备着的盆中洗了洗,而后在身前的棉布围裙上擦了擦水。
  后门一推开,刘婶和楚阿娇从小厨房看过去——
  “孙公子?”
  “许久不见了,最近忙生意呢?”
  来的是楚阿娇一个多月没见过的老熟人,孙华荣。
  穿着一袭绸缎白袍的贵公子,笑着走近。眉眼温和,大步走近。
  “许久不见。楚姑娘,刘婶。”
  如玉般的公子走进小厨,毫不见外地站到楚阿娇身边。
  “我爹抓到几个商队中的叛徒,叫我审讯呢。不说这个,楚姑娘,你上回说的准备做新品乳酪包……快,我馋了许久了,一会儿就叫人把新鲜牛乳搬来…”
第9章:太子
  楚阿娇自包子铺开张后的第二个月,就认识孙公子了。
  这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翩翩公子,说话做事温和有礼。
  但性格却不是死规矩的文人,也不是趾高气扬的纨绔。
  反而因为他“好吃”这个性格特点,做的事、说的话时常显得很风趣。
  譬如,他一开始是被“梅干菜扣肉”和“香菜肉”这两种馅吸引来的。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孙公子身着一袭水缎青衫,坐在古朴简单的堂内,小口咀嚼着五个不同品种的包子。
  达官贵人当然也会吃点新鲜样,但都是吩咐家中小厮跑一趟。
  所以楚阿娇从未见过气质、样貌都非常出众的大家公子,居然亲自坐在店里吃包子。
  于是第一次便记住了这位贵公子。
  第二次再见到他,已是半个月后。
  那一次,他是因为包子店的新品“笋衣火腿包”来的。
  楚阿娇正坐在桌前算账,看了一眼就没关注了。
  而那位华服金冠的公子,在吃完后居然先主动开口:
  “听说姑娘是这家包子铺的东家...在下对美食略有研究,可否叨扰东家几句?”
  于是便有了两人的正式相识。
  公子自爆名孙华荣,是望京皇商孙家的某一房庶子,平日里管着一个商队。
  对于这个身份,楚阿娇不论它是真假,选择了相信。
  她也半真半假地说她家乡受灾,和当镖师的哥哥一路来到了望京讨生活。
  这个身份是一开始赵听寒嘱咐她记住的。
  因为镖师这个职业听着不好惹,方便外人知道他有武功,就不敢轻易挑事。
  加上镖师时常外出,所以能解释他一个月回来两回的事。
  那一次,两人守着礼节聊了许久的包子。
  孙公子从好奇馅料,慢慢聊到了她对其他食物的看法和改良的意见。
  两人出于对美食的热爱,所以相见恨晚。
  一直聊了一个多时辰,喝光了两壶茶。
  直到孙华荣的小厮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提醒时间。
  二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话题。
  临走前,孙华荣拂袖一挥,吩咐小厮买下了店里的所有包子。
  有了第二次的相熟,第三四五...回后,就很自然地成了朋友。
  直到上回相见。
  临走前,楚阿娇说年后望京出现了许多家酒楼和包子铺,都在模仿她家受欢迎的几款。
  因为生意受了影响,所以她打算做一款别人模仿不了的新品。
  孙华荣一听“乳酪”二字,顿时想到了和牛乳、羊乳有关,好奇心达到了巅峰。
  牛乳和羊乳能做包子?
  只是因为告别在即,加上楚阿娇说要仔细琢磨下,下次再和他详谈。
  于是孙华荣带着这个疑问和期待回了宫。
  是的,回宫。
  孙皇后和皇帝的嫡子,三岁就被册封为东宫的太子——
  秦越,字华荣。
  因为皇帝安排的任务没完成,导致他无法出宫研究奶酪包,心情一连半个月都不畅快。
  昨日赐死了几个办事不利的暗卫,又罚了死士营的头领。
  火气这才下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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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食光,后院
  一个多月没见到老朋友了,楚阿娇笑呵呵地招待他。
  “我猜你憋不住几天,看来是忙完就赶过来了?”
  既然是老熟人了,楚阿娇就不和他客套了,继续擀起了包子皮。
  刘婶也挺喜欢这个没架子的富家公子,打趣道:
  “难怪孙公子命好,这张嘴生来就该是要尝遍天下美食的。”
  孙华荣瞥了一眼刘婶,平易近人地点头道:
  “刘婶说的是,本公子出身富贵就这点好处了。”
  他若真是外祖家偏房的一个庶子就好了。
  可惜他要当劳什子的太子。
  将来还要继承大统,被关在那座皇城,一年都出不来几回。
  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每筷子吃多少不仅讲究,还要刻意控制不被察觉喜好。
  莫说和现在一样偷偷养宠、研究厨艺,肯定是不成了。
  将来连选个床上的女人随意玩弄,也要顾及世家的姻亲...
  孙华荣越想越气,那种暴虐的、想要杀点东西解解闷的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起的下一刻---
  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手里拿了一小块面剂子递到了他眼前。
  “你说你擅长品鉴,又喜欢研究食谱...哦对了,你还说你刀工很好。”
  “怎么样,包包子吗?”
  “我是刘婶的爱徒,比不得师父的手艺。但教你个新人还是够的。”
  “喏--”
  楚阿娇的手又往前伸了一分。
  虽然这里民风开放,没有男女大防。
  但怎么说都是外男,不碰到对方的皮肤甚至是衣角,是基本的礼节。
  话说回来,一年前的赵听寒要帮楚阿娇和刘婶干活,她的态度可不一样。
  当时的楚阿娇牵过赵听寒的手,拿着面剂子直接塞到他手心里,故意对他笑。
  换成朋友兼大客户兼未来合伙人的孙公子,楚阿娇最多就是对他热情些。
  还要拉拢、多讨对方高兴,才能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孙华荣看着眼前小团的面剂子,“我,包?”
  虽然惊诧,但是他本能地接了过来。
  小小的、柔软的面团,夹在三指之间。
  男人修长如玉的指关节轻轻一捏...
  孙华荣挑了下眉头,捏了一次后忍不住又来回捏了几下。
  “嗯”,他应下:“好,我跟楚姑娘学。”
  楚阿娇猜对了,孙公子这样的富贵出身。平日嘴巴养刁了,爱研究美食、研究食谱不假。
  当真要他包包子、饺子、扯拉面...肯定是不会的。
  别说是古代富贵人家公子哥了。
  就是现在的富二代少年,有几个会揉面、擀皮的?
  先拉近关系,再谈合作。最快的方式就是建立更多联系。
  比如现在现成的“师徒”关系。
  刘婶坐在一边包,一边分出心神看着孙公子当真放下身段从学擀皮开始。
  身量清瘦的男人挽着袖子,弯着腰、拿着擀面杖,一板一眼地学。
  虽然动作略显僵硬,但是没想到竟然天赋异禀?
  不过学坏了五张皮,但从第六张开始,竟然有模有样的,不输给“师父”楚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