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玩·法 > 第55章
uber,问她哪个方向,说跟她一辆车,顺路回酒店。
  言谨转头看他,犹豫了一下,才说:“好。”
  那一阵洛杉矶关于
uber
的传说很多,她知道这只是安全起见,却也捕捉到了另一条信息,他这一次来住的是酒店,原本那间公寓应该已经退租了。
  等到两人上了车,话题自然也是换了的。
  周其野问:“觉得
AM
所怎么样?”
  言谨说:“挺好的,号称
no
billable
requirement,unlimited
PTO,global
presence,early
responsibility,substantive
client
exposure……”
  “号称?”周其野在这一大段里抓住了关键词。
  言谨笑了,一项项给他解释:“没有计费时间的要求,其实每个人都不敢跌到平均值以下,等于大家拼命往上刷新这个标准。
  “无限制休假,听起来是挺爽的。但其实
unlimited
在老板心里就意味着
zero,搞得我现在每次请假都好大的心理负担。差不多年级的
associate
都在看其他人请了多少,不敢超过那个平均数字。结果忍到年底都挤在一起,谁都没得请,假期反而比从前还少了。
  “还有什么
global
presence,early
responsibility,substantive
client
exposure,落到现实里,其实就是不停地加班,不停地出差。”
  周其野接口说:“学到了,等我回去也用上。”
  言谨愈加笑起来,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你可别说是我教的啊。”
  周其野看着她,仅仅隔了一年多,整个人却似乎成熟了不少,也只有此刻开怀的笑容丝毫未变,一瞬带他回从前。
  言谨却又想起吴清羽的那张海报,想到小青,以及她自己。
  这一晚酒喝得并不多,但还是有点上头,她收了笑,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说:“出差加班倒也罢了,问题是有些项目本身质地就挺垃圾的,甚至根本没可能成形。立项立了,盘子码起来,融资做了几轮,该赚钱的人赚了钱,就这么停在
PPT
的阶段。让你觉得自己总在为一件成功率极低,意义也不大的事情耗费心力,浪费青春……”
  话出口便有些后悔,不确定听的人会是什么反应,或许又会劝她别干了,回去找个大学读博。
  但这一次却不一样,周其野似乎静了静,才开口说:“我有时候也这样想,不过就是一场大马戏,大家在里面作秀而已。”
  言谨意外他会这样讲,转头看他,揶揄:“马戏也分角色的,有专业包装毕竟体面些,可以做魔术师,不用出乖耍滑做小丑,也不用脱掉衣服做嘉年华舞娘。”
  “那你呢?你不想做魔术师?”周其野看着她问。
  言谨却笑,说:“一样有专业技术,我还是更想演高台跳水,演空中飞人……”
  而后自嘲:“但大概只是那只钻圈圈的小狗,自以为越过刀山火海,其实只是被驯兽师指挥着,兜兜转转又回到笼子里。”
  周其野自然能明白她的言下之意,看着她问:“很辛苦吗?”
  言谨点点头。
  周其野又说:“Big
law
是比国内律所包装得好看一点,其实工作性质还是一样的,追求计费时间最大化。但你在国内已经有三年经验,此地也实习、工作了几年,如果想找其他出路不难的,头衔、报酬、工作生活平衡都可以有……”
  言谨却笑起来,转头看他,打断他道:“啊,你还真没变,我不是想让你给我出主意好吗?”
  周其野也笑了,记起她从前对他的批评,说:“好吧,重新来过。”
  这句话说出来,叫两个人心头都轻轻震了一震,短暂半秒的空白,只听见汽车行驶的白噪音。
  但他不着痕迹地开口,真的只是重新问:“很辛苦吗?”
  她看看他,满意了,点头说:“挺辛苦的。”
  “是你想做的工作吗?”周其野又问。
  言谨说:“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周其野继续说:“那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言谨想了想,回答:“是。”
  周其野说:“那就好。”
  那句话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一直到车子开到言谨住的地方楼下,周其野才对她说:“明天一起吃饭吧?”
  言谨却抱歉回答:“我从明天开始一周都有安排,下次吧,等你下次来洛杉矶,我请你吃饭。”
  而后,她开门下车,对他笑了笑,是那种温和释然的笑容,真的好像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87】
  隔了一天,峰会闭幕。
  最后一场活动上,周其野又遇到
AM
所的那个合伙人,却没看见言谨。
  “Jean
是去出差了吗?”他问。
  对方却说:“她休病假了。”
  “病假?”周其野意外。
  对方点点头,因为是私事,也不好多讲。
  周其野没再问,直接发微信消息给言谨:你老板说你请了病假,怎么了?
  消息发出之前,他还曾有过片刻的迟疑,不确定会不会看到已经被删除好友的提示。两人分开之后,他就没再找过她。但那个问句就这样被发了出去,有些突兀地接在一年多以前的对话下面。让他再一次想起她那天晚上的笑容,像是一种释然的表示。
  隔了许久,不见回复。他没再等,打电话过去。
  这一回,那边倒是很快接起来。
  言谨还没说话,周其野已经开口问:“你怎么了?”
  对面像是一时没搞清楚状况,静了片刻才说:“我做了个视网膜手术。”
  周其野一瞬无语。
  言谨听到电话里他呼吸的声音,继续解释:“情况不严重,只是门诊的激光小手术,医生说一周就能恢复。”
  她说的接下来一周的安排原来就是这个。
  “手术已经做完了?”周其野这才问。
  “对,做完了。”言谨回答。
  “有人照顾你吗?”他又问。
  她短暂的停顿出卖了她。
  他直接说:“你现在在医院还是在家?”
  她答非所问:“只是暂时不能上班而已,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也不接她的话,说:“我现在去你那里。”
  言谨说:“我马上就要出去了。”
  周其野说:“你等着,我马上到。”
  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离开那场活动,出去叫了辆车。
  出租车开到她住的地方,他付了钱下来,在楼门口找到她的名字,按响门铃。
  门禁对讲机里传出她的声音,他对她说:“是我。”
  她也没多的话,按键给他开了门。
  等他搭电梯上去,她已经在门口等他,穿一件宽大的帽衫,戴着副墨镜。
  “我这就要去医院了,一天只能做一边,分两天打的。”她解释。
  他没追究她刚才在电话里跟他说手术已经做完了,直接问:“你还准备自己开车?”
  她摇头,说:“我叫车过去。”
  他说:“车钥匙给我,我送你。”
  她静了静,终于还是没说拒绝的话,从门边柜子上摸了车钥匙递给他。两人下去车库取了车,她告诉他眼科诊所的地址。他沉默着设了导航,开车上路。
  十月底的加州天气干燥,晴朗的日子天空碧蓝,阳光穿透前挡玻璃照进来,她伸手把副驾位子上的遮阳板翻下来。这毛病的症状跟从前一样,畏光。
  他看见了,才开口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上周,”她回答,“闭上眼睛有闪光感,就去做了个眼底检查。”
  他听着,没再说什么,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她也许又会觉得他管的太多。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尚是如此,更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
  倒是她接着解释:“……没到视网膜脱落的地步,就是有一点孔裂。医生说做个门诊手术,用激光焊住就可以了。一般高度近视才容易出这种问题,他纳闷我两个眼睛都只有三百度不到怎么就这样了,问我干哪行的,我说律师。他就笑了,说
Ah!That
makes
sense!”
  说到最后已是玩笑,像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但他没笑,只是看着前路开着车,隔了会儿才问:“怎么不跟我说?”
  “因为真的不需要,”她解释,仍旧玩笑,“你陪我去,大概也就只能在那个激光机器后面按住我,因为我一直忍不住要躲……”说一半纠正,“哦不对,家属不能进去的。”
  “家属”这个词又让她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没再多嘴,他也不问了,只是又一次想起论坛那天晚上两人的对话。她说加班多,不好意思请假,也许那个时候就是想告诉他的。
  等到了眼科诊所,言谨在前台报上名字,确认了预约信息。护士带他们进去。她去做术前的准备,填表,谈话,签字,一个人走完整个流程。因为前一天已经打过左眼,这一次打右眼,更驾轻就熟,真的好像不需要人陪伴。他全程在外面的候诊区等待,一直等到她做完手术,捂着块纱布泪流满面地走出来。
  “疼吗?”他只是问。
  她说:“还行,有上麻药的,就是有种烧到脑子里去的感觉。”
  他又问:“害怕吗?”
  她笑,点点头,说:“有点。”
  医生跟着出来,跟她术后谈话,说操作很成功,再过一两天就能正常读写,五天之后来做眼底复查。
  确认了可以离开,周其野送言谨回去。
  阿托品扩瞳需要几个小时才能慢慢恢复,他牵着她的手出诊所,一直到坐进车里。
  她稍觉不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他刻意保持一点距离,犹豫了一会儿,回公寓的路上才问:“有女朋友了吗?”
  他开着车,摇头,想起来她可能连这个动作都看不清,又说了句:“没有。”
  她笑了,好像是不信,说:“我们分开之后,我以为你就会很快结婚。”
  他也笑了声,说:“我这么想结婚的话,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就已经结婚了。”
  那为什么你那时候非要跟我结婚,她忽然想问,但终于还是没问出来。
  “你呢?没男朋友?”他也问。
  她说:“前不久
Date
过一个,不过见了几次就没再继续了。”
  “为什么?”他问。
  她回答:“感觉脾气不太好,还总喜欢批评我,搞得我简直怀疑人生。”
  他听着,评价:“典型的
NPD,离这种人远一点。”
  她又笑起来,说:“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夸我还是骂我呢?”他问。
  她笑笑不答,她也不知道。
  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对他说:“今年元旦,我给许老师发了条祝福的消息,许老师又约我吃了顿饭。”
  那次见面,气氛仍旧很轻松,许易和似乎并不意外他们会分开,也没问为什么,感觉像她的朋友,而不是长辈,更不是前男友的母亲。
  周其野说:“她没告诉过我。”
  言谨笑了,觉得许易和这个人能处。
  回到公寓,他送她上楼。
  这才算真的看到她住的地方,一个四十几平米的
studio,床,沙发,写字台,厨卫,洗烘,一应俱全。从那里开车去律所上班,只需要十分钟。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夕阳在窗外斜照,时间已近傍晚,必须要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两人在小小一个房间里站着,一时无言。
  “需要什么东西吗?我去买。”他说。
  她婉拒,说:“手术前都准备好了,我买了一周的菜。”
  她真的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他似乎没有理由再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