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君摇!”谢沅怒气匆匆地带着几个人冲进室内,也不管其他人惊诧的目光直接冲到了骆君摇跟前。
骆君摇奇怪地看着气势汹汹的谢沅,“有事?”
谢沅道:“令湘今天没来书院,是不是你对她做了什么?”
骆君摇站起身来,双手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问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什么?”谢沅被她稳得一愣。
骆君摇道:“沈令湘没来书院,第一你该先去问书院的先生她是不是告假了,第二该亲自去骆家问问她到底为什么不来,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跑到这里来质问我。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本姑娘今天不揍你。请圆润的滚蛋吧。”
“骆君摇!”谢沅理直气壮地道:“她是告假了,若不是你欺负令湘,她怎么会不来书院?!”
骆君摇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谢沅,离开座位一把扭住谢沅的衣襟就将人往外拖。
谢沅纵然骄横,却到底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哪怕她比骆君摇高也不是她的对手。
骆君摇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不管不顾地拽着谢沅衣领就往外拖。
她本就比谢沅矮一些,于是谢沅只能以极其别扭的姿态狼狈至极地被拖出了房间。
骆君摇站在屋檐下,毫不客气地将谢沅丢到了院子里。
谢沅狼狈地倒在地上,怒道:“骆君摇!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不放过谁?”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响起,武道院的院长兼骑射先生章竟羽站在身后不远处,冷眼看着地上的谢沅道。
章竟羽不仅是书院的先生,还是太皇太后的义女,饶是谢沅再嚣张对她也有几分顾忌的。
骆君摇立刻道:“先生,她跑来找我麻烦!我怕她打扰了大家上课,正准备把她丢出去。”
章竟羽点了下头,虽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口中却道:“那就赶紧,若是迟到了别怪我不客气!”
“是,先生!”骆君摇脆生生地应道,带着一脸阳光小脸走向地上的谢沅。
再次拽起谢沅的衣领毫不怜惜地继续往外拖,“快走吧,别迟到了。听说你们玲珑班规矩很严格啊,迟到了会被罚吧?”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谢沅被她拽地狼狈不堪,挣扎着叫道。
骆君摇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不要。”
沈令湘今天既没有去安澜书院,也没有在家里。
一大早她就如寻常一般出了门,目的地却并不是安澜书院。
如今她不跟骆君摇一起上下学倒也不是全无好处,比如想要去哪儿就自由得多了。
马车离开骆府之后去了城中一个偏僻的小巷,沈令湘下车之后吩咐了车夫和丫头一声,让两人留在车里就转身往小巷里走去。
车夫和丫头也不多问,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沈令湘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在小巷子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门前站定,沈令湘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人来开了门。
踏入院子里,沈令湘还是习惯性地皱起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嫌弃。
来开门的是一个十五六岁张相憨厚的布衣少年,看到沈令湘他很是高兴地笑道:“沈姐姐,义父在屋里。”
沈令湘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道:“知道了,我自己进去,你就待在这里吧。”
“哦。”少年抓了抓脑袋,乖乖地点头道。
这院子十分破败矮小,屋子里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沈令湘刚从阳光明媚的院子里走进去,因为室内昏暗的光线皱了皱眉。
昏暗简陋的室内坐着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人,他声音苍老带着几分阴森,仿佛只从话语中就能感觉到他无限的恶意一般。
“你这个时候过来作甚?不是告诉过你要谨慎行事!”
沈令湘不由后退了一步,但想到自己的所求还是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男人沉声道:“有什么事?说罢。”
沈令湘低声道:“骆家…先前的计划恐怕行不通了。”
男人一愣,“怎么回事?”
沈令湘蹙眉,“你难道没听过这段时间皇城里的事情?骆家那个蠢货变了,骆家和玄昱公子不可能再结亲。如果骆君摇不嫁给玄昱公子,我怎么办?”
男人似乎真的不知道这件事,猛地站起身来,“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站起来就能明显看出来,他的一条腿有些诡异的扭曲着,站起身来也是肩膀一边高一边低,仿佛是在向左半弯腰一般。
沈令湘咬牙道:“是你说让我不要总是往这里跑,怕被人看到!我让人来寻了你两次,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若不是实在等不住了,她也不会亲自跑到这样肮脏阴暗的贫民窟来。
男子沉默了一下,哑声道:“我前几天出城去办了点事。”
沈令湘并不关心他办了什么事,只是焦急地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男子沉默不语,沈令湘道:“我已经十七了,等骆明湘的婚事过后,骆家就要开始为骆君摇那个蠢货张罗婚事了。未免别人说他们偏心,定然会随意给我定一个人家!到时候…我还能有什么指望?”
见他不说话,沈令湘更急了,“你不是说一定会帮我的吗?”
半晌,那男子才沉声道:“你确定,你一定要嫁给那个谢承佑?”
沈令湘连忙点头道:“是,他是我能选的最好的人选了。而且…我知道玄昱公子心里也是有我的。”说到此,沈令湘心中也有几分甜蜜。
她确实看中谢承佑的身份家世多一些,但她同样也是个妙龄少女,自然也是有少女情怀的。
谢承佑是她能结识的人中身份样貌能力都最好的,她没有理由不喜欢他。
“好。”男人道:“你回去找你娘,告诉她你要嫁给谢承佑,让她去求骆家那老太太。”
“这怎么可能?”沈令湘忍不住胡质疑。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就能达成所愿,她早就去求老太太了,何必再费这么多功夫?
男人哼笑了一声,道:“你娘自然有办法说动骆老太太,如果她不肯,你就把这个给她看。”
幽暗的夜色中闪过一点亮光,沈令湘伸手将男人抛过来的东西接在手中。
就着昏暗的光线,沈令湘看清楚了自己掌心里的是一个吊坠。
模样做工都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真的有用?我娘看到这个,就会帮我?”从小到大,她太清楚自己那个亲娘是什么样的人了。
她会不着痕迹地帮她做一些事情,她做的有些事情她或许知道却假装不知道。明明是她一开始就纵坏了骆君摇,却永远一副真心为骆君摇好的模样。
沈令湘最开始讨厌骆君摇,其实就是从她觉得娘对她比对自己好开始的。
沈令湘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也不吝于承认这一点。
但她娘却从来都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是好人。
这种明显要让她站出来跟骆家人作对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她只会劝她讨好外祖母,听舅舅的话,讨好两个表哥,将来好嫁个好人家。
就像是,她明知道她也喜欢谢承佑,却总是要劝她不要跟骆君摇抢东西。
仿佛自己真的很善良无辜一样,骆君摇之前那不学无术的模样,难道是她沈令湘养的?
男人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令湘看了看男人,将吊坠紧紧攥在手心里。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之前,在骆家给骆君摇下药的,你知道是什么人吗?”
男人眼神一凛,“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令湘道:“没,我只是有点好奇。玄昱公子说,他也不知道是谁。可是…既然不是穆王府下的手,那谁会那么无聊给骆君摇下那种药?”
男人道:“这个与你无关,你就不必管了。你既然一心想嫁给谢承佑,就多操心你自己的事,别多管闲事!”
沈令湘惊讶道:“你真的知道?!”
男人冷笑一声,“你走吧。”
没能得到男人答案,沈令湘心里有些失望。
但看男人又重新坐回去,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她也不敢再多问什么,只得无声地退了出去。
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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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湘出了房间,也没有理会凑上来笑得欢喜的憨厚少年,随手推开他便出了院子。
快步走回了亭在巷口的马车前,冷声道:“走。”
车夫应了一声,扶着她上了车,丫头也立刻拉下了帘子。
沈令湘坐在马车里,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枚俨然有些年头的吊坠,马车很快缓缓移动离开了这僻静荒凉的小巷。
马车离开之后不久,两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巷底。
两人看了看不远处那紧闭的小院门,其中一人低声道:“我看着,你回去禀告公子。”
另一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沈令湘回到骆府,就急匆匆地抓了一个丫头问骆氏的去向。
丫头说夫人去荣乐堂陪老太太了,沈令湘转身就要走,但才踏出去两步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坐在房间里看着这吊坠,沈令湘脸上的神色却并没有变得轻松,反倒是更加凝重起来。
她并不认识那个男人,甚至连他的容貌都没有看清楚过,只知道是一个四十来岁瘸了一条腿的中年男人。
他让她称呼他为韩伯。
平时沈令湘并不怎么用这个称呼,因为她私心里其实根本看不上这个人,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三年前这个人在一次外出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可以帮她。
当时的沈令湘只当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她纵然寄人篱下又哪里需要一个藏头露尾的落魄老男人相助?
但后来那人确实帮了她很多次。
她被玲珑院的贵女嘲讽欺负,他帮她毁了那姑娘的容貌。
她与人争夺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对方比试当天不小心摔断了手。
他还帮她制造机会,让她得以与谢承佑私下结识,相见,渐渐地彼此生出情愫。
她自然也渐渐明白,这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普通落魄的人。
但她还是不喜欢他。
他虽然帮了她很多忙,但他来历不明,所图不明。
她不知道这个神秘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要帮她。
最开始发现有人暗中帮自己的时候她心里满是恐惧,后来发现是他,她也说过不要他多管闲事。
再后来,她总会想下次绝对不会再找他了,然后一次又一次一直到现在。
这次她也实在无法可想,第一反应也还是来找他了。
只是现在她更加不安了,看着手中的吊坠,沈令湘心中疑窦丛生。
难道…这人竟然还认识她娘吗?
骆氏推门进来,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容,“听丫头说你在找娘?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话说到一半骤地断了,骆氏的声音变得惊恐而尖锐,“你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沈令湘一愣,侧首看着面容因惊恐有些变形的骆氏,蹙眉道:“娘,你见过这东西?”
骆氏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镇定了下来。
匆匆移开眼睛道:“没有…我从前有个跟这个差不多的,不知丢到哪儿了。方才一时看错眼了。”
沈令湘自然不信,盯着骆氏的眼睛道:“可是…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他说…是您的故人。”
骆氏猛地后退了两步,手肘撞到了身后的房门才痛得回过神来。
“什么人?!你不要听他胡说!”骆氏盯着沈令湘,低声道:“我没有什么故人!”
沈令湘沉默不语,只是定定地望着骆氏。
骆氏自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失常的表现骗不过女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几步颤巍巍地抓住沈令湘的手臂道:“湘儿,这是…这是谁给你的?”
沈令湘垂眸道:“我不认识他,是个看不清面目的中年男人,一条腿似乎断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骆氏紧张地问道。
沈令湘道:“没说什么,他只说……”
“他说了什么?!”骆氏问道,就连指甲抓痛了女儿也没有发现。
沈令湘皱了皱眉,强忍着没有推开她道:“他说,要你跟外祖母说,想办法让我嫁给玄昱公子。”
“什么?”骆氏一愣,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沈令湘道:“想办法让我和玄昱公子成婚。”
“这怎么可能!”骆氏有些怀疑地看着女儿,“湘儿,这…真的是别人给你的?他真的这么说?”
沈令湘道:“娘觉得呢?”
骆氏眼眶通红,放开了沈令湘轻抹着眼泪道:“湘儿,娘知道你喜欢玄昱公子。不是娘不疼你,可是…你也该知道咱们的处境。你扪心自问,就算你外祖母愿意替你做主,那玄昱公子就真的愿意娶你么?你别忘了,当初他可是为了接近君摇才……”
“够了!”沈令湘咬牙道:“我知道他最初是为了接近骆君摇,可他喜欢的人是我。”
骆氏动了动唇角,光是喜欢又有什么用?如果只要喜欢就可以,当初谢承佑又何必去刻意接近骆君摇?
骆氏知道女儿心高气傲,但是她却怕。
她不想离开骆家,更不想冒任何可能被赶出骆家的风险。
这些年放纵骆君摇,让她不要太过优秀压得自己女儿光彩全无,这已经是她能为女儿做得最大的努力了。
沈令湘见她明显不想帮她的神色,垂眸道:“他说,你一定有办法说服外祖母帮忙。如果不能,他会亲自来找你的。”
骆氏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道:“可是…就算你外祖母同意也没用啊。”
沈令湘咬牙道:“我会设法让玄昱公子愿意光明正大的娶我,只要外祖母能说服舅舅为我做主便是了。娘,只要我嫁给玄昱公子,我就是穆王的孙媳妇,摄政王的儿媳,到时候你就算离开骆家,也可以……娘,求你帮帮女儿吧,难道真的要等骆君摇将我踩到脚下,你才会高兴吗?”
说话间沈令湘也是泪如雨下好不可怜。
骆氏毕竟还是疼女儿的,再加上有那吊坠做威胁,当下也有些犹豫起来了。
只得搂着沈令湘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道:“你让娘再想想,再想想……”
沈令湘和骆氏母女俩执手相看泪眼的时候,骆府的另一处骆谨言已经听完了属下回来的禀告。
“城西永平巷?她去那里做什么?”骆谨言若有所思。
中年男子摇头道:“属下两人问过附近的人,说是一对父子住在那里,那当爹的是个瘸子,儿子似乎脑子有些不大聪明。父子俩平时很少出门,也不跟周围的人来往,对他们的底细都不大清楚。”
“可有人看着?”
“公子放心,留了人,一眼儿也不错地盯着那院子。”
骆谨言点点头,“再多增派几个人,盯紧了,不要打草惊蛇。”
“是。”
“你去吧。”
中年男子拱手告退,等他出去了骆谨言才微微皱眉道:“看来这个表妹背地里也不简单啊。原本以为得从谢承佑那里突破,竟然是她这边先有了动静?”
沈令湘也算是骆家的姑娘,他们这样人家的姑娘别说是跑去城西的贫民窟,只怕是听都没听说过那样的地方。
更不必说,沈令湘似乎还跟那里的人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