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若雅束来大盛自然不可能带着几千两现银,又自作聪明怕别人查到她,便将自己手里带着明显高虞特色的宝石首饰让人换成了银票。
却不知道,以骆家的权势直接拿着银票去发行这银票的票号钱庄,直接就能查出这银票是从哪里来的!
骆谨言对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将手里一个小盒子送到贺若穆提跟前打开放在了桌上。那里面装着的正是贺若雅束用过的饰品,骆谨言甚至连当票都一起拿回来了。
高虞人口稀少许多事情并没有大盛这么多弯弯绕绕,贺若雅束这个初来乍到的显然并不知道——寻常人就算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需要换钱,也是去黑市或地下钱庄。
那些钱不知道经过几番易手清洗,就连发行的票号自己也未必能查到
“骆公子这是?”贺若穆提面露疑惑道,“这是雅束的东西,她将东西当了?”
骆谨言拉着骆君摇直接走到一边坐下,道:“大王子,你现在跟我兜圈子,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贺若穆提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骆谨言都拿着东西带着人上门了,自然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的。
但是他能说什么?说贺若雅束交给你随便你怎么处置,无论她做了什么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他倒是想,但若真这么做了,回到高虞贺若雅束的父亲绝对会给他找大麻烦。
贺若穆提苦笑了一声,有些无奈地走到对面坐下,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骆君摇问道:“雅束对骆二姑娘做了什么?”
骆君摇微笑道:“郡主好像拿钱买了人来杀我。”
“……”贺若穆提和贺若丘提双双沉默。
“骆二姑娘……”贺若穆提想要说点什么,但一时半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说什么。
这会儿说什么,似乎都像是在包庇贺若雅束。
沉默了良久,贺若穆提才对贺若丘提道:“叫雅束过来。”贺若丘提脸色也有些难看,皱着眉头站起身来正要出去,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日在镇国军大营见过的那个意图攻击骆君摇的中年将领走了进来。
贺若穆提脸色一沉,“图犁,你过来做什么?”
那将领扫了骆君摇和骆谨言一眼,单膝跪地道:“属下,前来请罪。属下两天前找了人刺杀骆云的女儿。”他说的是高虞话,骆君摇听不懂,但骆谨言却听得明白。
微微扬眉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骆谨言冷笑一声道:“大王子,你们这是想找人顶罪?”
贺若穆提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他没有回答骆谨言的问题,低头盯着跪在地上叫图犁的男人,“图犁,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图犁点头道:“是。”
骆谨言问道:“那日与你交易的人是他?”
一进来就被丢在地上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来,将跪在地上的图犁打量了半晌,才缓缓点头道:“是,就是他。”
骆谨言道:“就算是他,钱可是从贺若雅束那里来的。当铺的掌柜说的是,去当东西的是个女子。这位将军,当时是男扮女装么?”
图犁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来,眼底满是怒火。
骆谨言这是在羞辱他!
骆谨言低头与他对视,眼中带着几许漫不经心的蔑视,明摆着就是告诉他:我就是在羞辱你。
旁边贺若丘提道:“骆大公子,我可以保证,这几天贺若雅束绝对没有离开过使馆一步。”
“所以呢?”骆谨言问道,“图犁将军偷了贺若郡主的首饰?”
女装、偷窃!
图犁虽然痴恋贺若雅束,就算为她去死也甘之如饴。但他自认为是个高虞勇士,骆谨言这两句话每一句都在践踏他的尊严。
“骆谨言!你欺人太甚!”图犁怒吼一声,站起身来一拳便向骆谨言打了过去。
“大哥小心!”
蓝光一闪,骆君摇手中幽月刺直直刺向图犁朝骆谨言挥拳的手腕。
原本图犁刚一动骆谨言就已经戒备了,他跟高虞人也打过不少交道,自然知道要如何才能最快的激怒他们。
所以图犁出手是在他的预料之中的,不过看到骆君摇出手,他原本准备反击的动作倒是停了下来。
图犁的攻击被打断,再看到横插一刀过来的骆君摇,脸上怒意更甚。
在图犁看来,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个丫头!
若不是她废了郡主的手,郡主就不会那么痛苦,他们自然也不会找人杀她。
现在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图犁眼底闪过一丝狠意,立刻放弃了攻击骆谨言,怒吼一声扑向了骆君摇。
骆君摇反击极快,图犁扑过来的瞬间她已经从椅子上一跃而去,足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灵巧无比地跃到了图犁背后。
图犁实力并不弱,方才虽然含怒出手却有些失了理智,一招落空立刻就回身一拳打向了骆君摇。
“图犁!住手!”贺若穆提厉声喝道。
相比之下,骆谨言倒是显得要淡定多了。
除了中秋夜宴那晚,骆谨言这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妹妹跟人动手。
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骆谨言对自家妹妹的实力多少还是有数的。她眼下还打不过图犁,但图犁想要立刻伤到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骆谨言虽然长得斯文却也是从小在战场上滚大的,所以他其实跟骆云和骆谨行一样,奉行实践出真知。
武功光自己练是没用的,只有真的打多了才能成长。
图犁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听从贺若穆提的命令,依然再次出拳打向了骆君摇。
骆君摇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幽月刺在她手中刀光生寒,刀风猎猎。
贺若穆提气得脸色铁青,站起身来插入打斗的两人中间,一掌逼开了图犁。见他还想继续扑上来,贺若穆提抬腿一脚踹到他的腹部,图犁被踹得后退了好几步,双腿齐齐跪倒在了地上。
贺若穆提一加入骆君摇就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骆谨言身边,“大哥。”
“没事吧?”骆谨言看着她轻声问道。
骆君摇笑道:“能有什么事?”还没过两招呢,她其实还挺想认认真真跟图犁这样的人打一架的。
可惜贺若穆提显然没有这个心情。
“大哥,二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贺若穆提脸色一沉,“贺若雅束,谁让你过来的!”
贺若雅束抿了抿唇,道:“我听说…骆家来人了,就过来看看。”
目光落到坐在骆谨言身边的骆君摇身上,骆君摇甚至还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贺若雅束却并没有感觉到其中的善意,她只觉得受伤的那只手腕更疼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郁。
骆谨言目光淡淡地扫过贺若雅束身上,不疾不徐地道:“大王子,这件事…高虞打算怎么处理?”
贺若穆提有些恼怒地瞪了贺若雅束一眼,沉声问道:“图犁,此事是不是雅束指使你的?”
贺若雅束立刻明白了眼下是什么情况,神色微变站到一边不敢再说话,目光却紧紧盯着跪倒在地上的图犁。
图犁有些艰难地抬起头来,道:“不是,是属下自作主张。”
贺若穆提道:“这银票,是用雅束的首饰换的。”
图犁道:“郡主身边的侍女…和我手下一个人是亲兄妹。这次来大盛,属下没带多少银两,只能让她先将郡主暂时用不着的饰品拿出来换了钱。”
“图犁……”贺若雅束显然没想到图犁会这么说。
图犁抬头看了贺若雅束一眼,狠厉的目光又射向骆君摇,“这个大盛丫头废了郡主的手!属下只是想要为郡主报仇!如今事迹败露,任凭大王子处置!”
骆君摇有些不爽,小声嘀咕道:“背后偷袭竟然还这么理直气壮,大哥,高虞人输不起早说啊。”
虽然是小声,却恰巧让大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骆谨言微笑道:“可不是,我们也不知道高虞女子不似大盛女子输得起,大王子若是早说,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大厅里,骆家的几个侍卫脸上不觉露出了嘲讽的笑容,几个高虞人的脸色都格外阴沉难看。
骆谨言拉着骆君摇站起身来,道:“既然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大王子打算怎么办?”
贺若穆提道:“此事确实是图犁的错,所幸骆二姑娘也没有出事,在下回高虞后一定会禀告父王,请父王重重责罚务必给骆家一个交代。”
骆谨言轻笑了一声,这种糊弄人的话贺若穆提也敢在他面前说。
真当骆家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我要将人带走。”骆谨言直截了当地道。
贺若穆提神色微变,“骆大公子,这恐怕不方便。”
图犁虽然不长脑子,但确实也算是高虞的一员猛将。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他二叔的人。若是落到骆谨言手里,还不知道要被折磨成什么样子。
“不行?”
贺若穆提摇头道:“高虞愿意赔偿骆家损失,有什么条件骆大公子尽管提。”言下之意是要私了,对他们来说花钱自然比丢脸要强得多。
贺若丘提也道:“是啊,君摇姑娘。咱们刚刚和大盛结盟,就算看在结盟的份上,为了这点事闹起来多不好。君摇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能办到的我们一定满足!”
骆君摇站在骆谨言身边,道:“我听大哥的。”
骆谨言上前两步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图犁,图犁也正好抬起头来与骆谨言对视。
因为贺若穆提的话,图犁知道大王子必然会保自己,最多就是受点皮肉之苦罢了。他身为高虞勇士自然是不怕这些的,因此竟对骆谨言露出了一丝挑衅的神色。
骆谨言冷笑一声,反手就抽出了站在他身后侍卫的随身佩刀。
“骆大公子,你做什么?!”
“骆谨言!你敢!”
话音未落,血光乍现。
贺若雅束有些呆滞地低下头,看到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落到自己的脚边。
那脑袋上的血迹沾到了她的靴子上,那双眼睛还圆瞪着仿佛是在望着她。
贺若雅束只觉毛骨悚然,剧烈惊骇颤栗从背脊一路蹿上天灵盖。
贺若雅束惨叫了一声,一脚将那颗脑袋踢了出去。
下一刻,身子一软直接昏了过去。
第127章
吃闷亏(一更)
大厅里的气氛一时间死一般寂静,骆谨言动作太快,站位也太巧妙,显然是提前计算好了的。贺若穆提方才那一脚让图犁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起身,骆谨言看似漫不经心地走了两步绕到了他的身侧。而离得最近的贺若穆提却被跟在骆谨言身边的骆君摇挡住了去路。
从一开始骆谨言就没想带走图犁,他就是想要图犁的命!
门外的高虞侍卫也注意到了里面的变故,纷纷围了上来。
只是没有贺若穆提的命令,他们没有进来,手却都已经按到了刀柄上。
骆家的侍卫手同样也扶上了刀柄,严阵以待。
骆君摇站在骆谨言身边,手里握着幽月刺警惕地看着对面的贺若穆提兄弟俩。
全场最淡定的人大约就是骆谨言了,他手里还提着那把刚刚砍过一个人的脑袋血淋淋的佩刀。神色自若连看都没有去看那倒在地上身首分离的倒霉鬼,转身将刀还给了侍卫。
“骆大公子,你太过分了!”贺若穆提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了,再也维持不住他之前一直尽力保持的和善。
骆谨言冷笑一声,“不如我找人来杀大王子一次,只要你能活下来,你也可以来砍我的脑袋。”
贺若穆提哑然,骆谨言找的人和贺若雅束那个蠢货找的人,能是一样的人么?
再说了如今他们身在上雍,是骆谨言的地盘。他只要不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也不会跟他打这种赌。
骆谨言神色淡漠,“摇摇躲过了刺杀,是她身手好,运气好。图犁没躲过这一刀,那就是他命该如此。”
贺若穆提气得脸色铁青,他从前鲜少和骆谨言打交道,只隐约觉得这个骆家大公子不好对付。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领略到,到底是怎么个不好对付。
骆谨言虽然长了一副能讲道理的脸,但他实际上比骆云和骆谨行还要不讲道理。
骆谨言目光扫过地上还昏迷不醒却没有人去理会的贺若雅束,道:“既然图犁承认是他自作主张,此事与贺若郡主无关,那此事到此为止。”
说罢又看了明显想说什么的贺若丘提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当然,两位若是有什么意见,可以去朝堂上告我,骆某随时奉陪。告辞。”
“摇摇,我们走。”骆谨言对骆君摇道。
骆君摇点点头,依然站在骆谨言身边,目光落在贺若穆提身上没有丝毫放松。
骆谨言牵着骆君摇的手,转身扫了一眼门外的高虞侍卫,回头看着贺若穆提。
良久,贺若穆提方才咬牙道:“放他们走!”
门口的侍卫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甘,但大王子的命令也不能违抗,只得无声地让开了门前的路。
骆谨言拉着骆君摇带着侍卫从两行高虞侍卫中穿行而过,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大哥,就这么算了?”贺若丘提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这事虽然是他们理亏,但骆谨言当着他们的面砍了高虞将领,未免也太嚣张了一些。
贺若穆提阴沉沉地道:“还能怎么办?所有人都把嘴闭紧,有人问起就说他突发急症,病死了。”
如今这个天气虽然已经不如夏天炎热,但图犁的尸体也没法直接运回高虞,要么就地掩埋要么焚烧成灰带回去。
想要完全不惊动大盛人是不可能的。
“可是,骆家……”
贺若穆提道:“骆谨言亲自找上门来就是想私了,骆家也担不起破坏两国结盟的名声。”他就是笃定了骆谨言不会将事情闹大才想力保图犁,谁知道骆谨言直接把人给砍了。
而现在,却是骆谨言吃定了他不能将事情闹大,这个闷亏高虞只能自己吞了。
贺若穆提眼神阴郁地看着地上的贺若雅束,这件事本就是因她而起,既然如此回了高虞之后所有的罪责就她自己承担吧。
高虞和大盛联手打击蕲族,这关系到高虞数代人拼杀奋斗的大业,短时间内无论是谁都要为此让路!
骆谨言和骆君摇回到家中就被人请去了骆云的书房。
骆云看到他们兄妹俩进来,朝两人点了点头,“事情处理妥当了?”
骆谨言点头,“父亲放心。”
骆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对长子的办事能力他一向都是放心的。
于是含笑看向骆君摇,“摇摇怎么也跟着去了?没吓着吧?”
骆君摇笑道:“没有,爹爹,大哥好厉害!”
骆云忍不住放声大笑,“摇摇也很厉害,爹都听说了,那些杀手在摇摇手里可是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骆君摇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她爹看女儿滤镜太重了,再这么夸下去,她说不定都要飘上天了。
骆云摸摸女儿的脑袋,温声道:“爹没有亲自去找贺若穆提算账,摇摇有没有不高兴?”
骆君摇连忙道:“怎么会?这本就是我和贺若雅束的矛盾,爹爹若是也去了,岂不是让高虞人说爹爹以大欺小。再说了…大盛刚刚和高虞人结盟,现在闹大了对咱们家影响也不好。”
国事家事,在所有人的认知中,个人的事情再大也得为国家的事情让步。
若是骆家真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在那些老夫子眼中有理也要变成没理了。
骆云笑道:“摇摇可比你二哥聪明多了。”
骆君摇四下看看,“二哥呢?还没回来?”
骆云道:“你二哥一听到消息就要冲去高虞使馆砍了高虞那丫头,被我关祠堂里了。”
“爹爹……”骆君摇抱着骆云的胳膊摇摇,“二哥只是关心我,他不会冲动行事的,你别关他呀。”
骆云笑道:“那你去放他出来吧,想要报仇可以,但是有些事情只能私下做,明白么?”
骆云虽然长得粗犷一些,但一个单纯的武夫是不可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
骆君摇笑眼弯弯,“明白!爹爹我去看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