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
第300章
定阳侯失踪?
清晨的街道上一片宁静,街道两旁每个不远的距离就有手持兵器的士兵驻守着。
除了这些人,整条街上一眼望过去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骆君摇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时不时还能看到街边被破坏的建筑和墙边地上尚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骆家大门口,骆家门外的街上也有不少士兵驻守着,不过都是定国军的将士。
听说二小姐回来了,骆家的门房连忙打开了大门请她进去。
骆君摇一路飞快地进了骆府,才走到中庭苏氏就迎了上来。苏氏眉宇间也有几分疲惫之色,显然是一夜没睡。
“摇摇,你回来了。”看到骆君摇,苏氏明显松了口气。
骆君摇上前挽着苏氏的手臂道:“母亲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昨晚府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苏氏摇摇头道:“没事了就好,昨晚咱们家也好好的,没什么事儿。”其实也不算没事,昨晚摄政王突然派人将小皇帝送到骆家,骆谨言兄弟不在,骆云又昏迷不醒,骆老夫人当不了事儿,说苏氏不害怕是假的。
等到后半夜,骆家更是被人从外面围住了,虽然有定国军的将士护着,那些人并没有冲进来,苏氏也还是有些胆战心惊,几乎一宿没有合眼。
“阿骋可还好?”骆君摇问道。
苏氏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陛下在我院子里,夜里醒过来两次,天快亮的时候才又睡下了。”
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是大晚上突然被摄政王派人送出宫来,心里肯定还是害怕的。
虽然苏氏仔细安抚了,用处却不大。
苏氏看看骆君摇的脸色,有些迟疑地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骆君摇道:“太后薨了。”
“……”苏氏沉默了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我一会儿就吩咐下面的人收拾收拾。”太后薨逝,按规矩朝野上下都是祭奠哀悼的。骆家不久前连续办过两场喜事,家里那些喜庆的东西自然都是要取下来不能再用了的。
两人一起往骆云的院子走去,骆君摇要先去看看爹爹。
一边走着,骆君摇一边问道:“大姐姐那边可还好?”
苏氏道:“不用担心,一大早你大姐姐就派人送信回来了,她家里一切都好。她还说多谢你送了几个人过去呢。”
骆君摇笑道:“没事就好,昨晚闹得太大了,城里被吓到的人恐怕不少。”
骆云依然躺着昏睡不醒,看着爹爹无知无觉得躺在床上的模样,骆君摇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怒气。
虽然姚重说那千日醉短时间内身体无害,但好好的人昏迷十天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
亏她当初还当他是个好舅舅……
糟了!!
想起姚重,骆君摇终于想起这混乱的一夜她忘记了什么事情了。忍不住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在苏氏诧异的目光中骆君摇有些无奈地朝她表示自己没事,然后才转身出门招来了叠影,“昨晚…穆王府和定阳侯府,没出什么事儿吧?”
叠影哪里知道?他昨晚不是跟着王妃就是在宫里忙,还没来得及接收昨晚的其他消息呢。
不过……
“应该没什么事儿吧?如果出了什么大事,肯定会有人禀告的。而且,王爷没提,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叠影不大确定地道。
骆君摇叹了口气,“还是让人去查查吧。”
“是。”
从骆云院子里出来,骆君摇又去看了谢骋。
谢骋已经醒了,看到骆君摇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双腿,“小皇婶!”
骆君摇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柔声道:“阿骋昨晚可还好?”
谢骋乖巧地点头道:“阿骋很好,骆夫人对阿骋也很好。”
苏氏笑道:“能接待侍奉陛下,是骆家的荣幸,也是骆家为臣的本分。”
谢骋眨了眨眼睛,道:“骆将军和骆夫人是小皇婶的爹娘,是长辈。皇祖母和太傅说,对长辈要有礼貌。阿骋该谢谢骆夫人照顾。”
苏氏心中暗道:这天下除了太皇太后,太后,还有摄政王殿下,谁敢自称是陛下的长辈啊。
骆君摇道:“太傅说得对,阿骋学得很好。”
谢骋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骆君摇的衣袖,“小皇婶,咱们可以回宫了吗?阿骋想皇祖母,想母后了。”
闻言,骆君摇神色微黯。
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小的孩子说,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苏氏突然开口道:“陛下,摄政王将您送出宫来,就是因为摄政王和太皇太后都有大事要忙,不如您先在咱们家多待一会儿?等摄政王忙过来,再来接您入宫可好?”
谢骋头微微偏了一下,“皇叔他们都很忙吗?”
苏氏点头道:“是呀,您也听到了,昨晚外面可吵了。还有您出宫之前,摄政王可有什么交代?”
谢骋道:“皇叔说,让阿骋乖乖待在骆家,等着他亲自来接阿骋回宫。”
“可不是。”苏氏道,“摄政王还没来呢。”
谢骋想了想,“那好吧。”又抬起头来对骆君摇道:“那小皇婶可不可以跟皇叔说,让他快点来接阿骋。”骆君摇心中微酸,柔声道:“好,我一会儿就去找你皇叔,跟他说阿骋想家了。”
“嗯嗯,谢谢小皇婶!”
谢骋虽然在宫外,却依然保持了优良的作息。骆君摇陪着他玩了一会儿,就有他身边的内侍来请示,说陛下做早课的时间到了。谢骋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却还是乖巧地跟着内侍去苏氏专门为他腾出来的书房读书写作业去了。
看着他小小的背影进了书房,骆君摇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苏氏也叹了口气,轻声道:“摇摇,太后的事情,还是让摄政王亲自告诉陛下吧。”
骆君摇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她也确实不忍心这个时候告诉谢骋这个消息。
理智上知道早晚都得说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但真的面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的时候,想要张开嘴都显得尤为困难。
“母亲,我知道。”骆君摇握着苏氏的手道:“我回头跟阿衍商量一下,怎么跟阿骋说。”
“王妃!”院门外,叠影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苏氏和骆君摇站在一起,叠影脚下一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苏氏了然地道:“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也去忙吧。”骆君摇道:“母亲一夜没睡,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苏氏抬手揉了揉眉心,笑道:“无妨,偶尔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去吧。”
两人从院子里出来,叠影才低声道:“穆王府出事了。”
“穆王府?”骆君摇回头看他,“定阳侯府呢?”
叠影道:“昨晚是有人闯入定阳侯府,不过有定阳侯世子和问剑阁的人在,没出什么大事。只是…定阳侯失踪了。”
骆君摇脚步一停,不可置信地看着叠影,“这叫没出什么事儿?”
叠影道:“定阳侯不是被那位抓走的,疑是自己失踪了。那位…也在找定阳侯,说要是找不到的话,就要杀光整个定阳侯府。”
事实上,如果不是定阳侯世子实力着实不弱,还有问剑阁那些竭力保护,昨晚说不定定阳侯府还真的差点被血洗了。
骆君摇问道:“阿衍没说定阳侯府的事该怎么处理?”
叠影道:“王爷说…不能让那位伤了商家的老幼妇孺。”
也就是说,如果姚重要杀定阳侯和商越,谢衍是不管的。
谢衍如今这个位置,掺和这件事实在是两面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如果他帮姚重,在许多人眼中那其实是朝廷对不起商家。
商老侯爷已故多年,商家没有从当年那件事中得到丝毫的利益,全都是为了谢家的天下和淇南百姓。若不是谢家无能,拿不出钱粮来赈灾,商侯何必铤而走险?甚至那件事都不是商侯主使的,无论当初商侯是否参与,事情都注定会发生。
但谢衍如果护着商家,那就是不孝,更是助恶。
不管商家是为了什么,参与灭人满门就是天大的罪孽,更何况姚家还是谢衍的外祖家。
这些再加上穆王和穆王妃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简直就是一团乱麻,让人不知道该如何理清了。
叠影也叹了口气,低声道:“定阳侯之前派人给王爷送了一封信,他说会给那位一个交代,只请王爷保住商家妇孺,其余的不必参与。”
骆君骆在心中叹息,血海深仇是非对错,外人如何能说得清?
“去看看吧。”骆君摇轻声道。
叠影问道:“去定阳侯府?”
骆君摇摇摇头,“先去穆王府,明光大师此时恐怕在那里。”
“王妃想劝那位?”叠影不大看好,连王爷都无法动摇那位的想法,更何况是王妃?
骆君摇摇头,苦笑道:“劝人放弃报仇,我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若是有谁杀了我的父母全家,我恐怕也恨不得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只希望……算了,我也不知道该希望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301章
姚重的报复!
踏入穆王府,首先感觉到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穆王府大门口,都没有门房看守。叠影上前敲了敲门,却半晌没有人来应。
叠影转身对骆君摇道:“王妃,不如属下先进去……”他话音未落,就看到骆君摇伸手一把推开了穆王府那沉重的大门。
“……”叠影默然,“王妃,这……”
骆君摇道:“只怕等不到人来应门了,咱们直接进去吧。”
叠影眉头紧锁,这样的情况他更加担心了。穆王府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昨晚城里事情太多,谁有功夫管他们啊。这会儿还没死没被打入天牢的朝臣不是在外面奔忙就是在上朝,以至于压根没人知道穆王府出了什么事。
迟疑了一下,叠影道:“属下先进去看看?”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道:“我怕你一去不回,还得我去救你。一起吧。”
“……”我去会一去不回,咱们一起去岂不是被人一锅端了?
叠影心中虽然有很多槽想吐,却还是只能跟着骆君摇一起推开大门走进了穆王府。
秦药儿和翎兰也跟在身后,与翎兰的警惕不同秦药儿倒是显得兴致高昂,东张西望兴奋得很。
一路走进去,却都没有遇到人。不仅没有看到穆王府的主子们,就连王府的丫头仆人和侍卫都没有看到。
一行四人站在花园的路口止步不前,“王妃,先去穆王的院子看看么?”
骆君摇想了想,道:“去穆王妃的院子吧?我觉得明光大师应该在那里。”她话音才刚落,四人就看到花园小路的尽头多了一个人。
那人看年纪已经不小了,穿着一身灰蓝色布衣,似乎平平无奇的模样。但是现在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自然不会是真的平平无奇。
那人走到四人跟前,朝着骆君摇恭敬地一揖,道:“见过王妃,公子有请。”
骆君摇眨了眨眼睛,问道:“公子?哪个公子?”
那人道:“自然是我们家公子,您和摄政王殿下的亲舅舅。”
骆君摇这才点点头,“你们都是姚家的人?原来舅舅真的在这里啊,那咱们快去吧。”
那男人领着四人朝着内院走去,果然是穆王妃院子里的方向。
一边走骆君摇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府里的丫头仆人呢?该不会都被舅舅给杀了吧?”
那人回头看了骆君摇一眼,笑了笑道:“王妃说笑了,公子没有杀人,他不是杀人狂。”
秦药儿跟在骆君摇身边,忍不住道:“难道你们公子给他们放假了?”
那人并不答话,骆君摇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人有些不解道:“王妃因何叹气?”
骆君摇道:“我突然想起来,舅舅要报仇。可是…我们家王爷,好像也是他仇人的儿子。叠影,你说我们不会是自投罗网了吧?”
叠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苦,心里更苦:王妃您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么?就算想到了您为什么要说出来?
那人似乎也被骆君摇的话弄得愣了愣,回过神来方才道:“王妃说笑了。”
他们一路进来,穆王府都很干净。那人说姚重没有杀人,骆君摇是有些相信的。直到进了穆王妃住的院子,才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穆王妃的佛堂外面,乌压压地跪了一片人。
放眼望过去,全是穆王的妾室庶子庶女和孙辈们。因为谢衍跟穆王府的关系冷漠,骆君摇虽然也算是穆王府的儿媳妇,却着实没仔细算过穆王府到底有多少人。她有印象的也只有谢衡和谢衎这两房的人,但穆王并非没有其他庶子庶女,人数着实不少。骆君摇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的谢承佑和沈令湘。
两人此时都十分狼狈,显然是睡梦中被人直接从床上拉起来的。除了小孩子身上裹了厚衣服,其余人大都只披了一件外衣,在这冬日的清晨可不是冷得簌簌发抖?
而且这些人身上头上都已经被露水浸湿了,可见已经在这里跪了不少时候了。
看到骆君摇过来,沈令湘早已经顾不得自己曾经对骆君摇的那些心思,忍不住想要扑出来求救,“摇摇!摇摇救救我!”
只是她才刚动了一下,一把明晃晃的刀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沈令湘的叫声也戛然而止,只能怯怯地瑟缩在谢承佑身边发抖。
谢承佑并没有伸手去扶沈令湘,他抬头看向骆君摇,眼神很是复杂。
骆君摇却没有理会他们,带着人朝佛堂门口走去。
“是君摇来了么?”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姚重的声音。
骆君摇脚步顿了一下,才开口道:“舅舅,打扰了,可以进来么?”
里面姚重笑了笑,道:“自然可以,进来吧。小心些,别吓着。”那声音似乎带着关心和宠溺,仿佛是个真心疼爱晚辈的长辈一般。
骆君摇眉心跳了跳,叠影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骆君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不用担心,没事。”然后越过了叠影朝佛堂门口走去。
骆君摇站在佛堂门口,神色淡定地扫了一眼里面。
实在不能说,这里现在是否还能称之为佛堂。
他们在小院门口就闻到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佛堂正前方的神龛前多了十几个牌位,一眼看过去都是姚氏某某之灵位。灵牌位后面的佛像上有斑驳的血迹,特别是佛像的眼睛里未能滑落下来的血迹还没干涸,看上去仿佛佛祖眼中生出的血泪。
在这些牌位前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个血淋淋的人头。
这视觉冲击过大,饶是胆大妄为的秦药儿也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在骆君摇身后紧紧拽着翎兰的衣袖。
姚重就坐在这些佛像牌位和人头前面,一身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面带笑容俊雅风流。这份风仪,莫说是如今上雍皇城里这些名门公子,儒生才子,便是谢衍那样的容貌气度,相较起来也少了几分优雅从容,这才是真正的一等一的名门世家教养出来的贵公子。
如果,他背后没有那么可怕的背景的话。
佛堂里还跪着几个人,樊侧妃,谢衡谢衎两人以及他们的妻子一起,跪在门口靠墙的地方。
而大堂中央,姚重跟前跪着的却是姚韫和穆王。
这两人此时的模样着实是有些凄惨,因为两人并不是直接跪在地上,而是跪在一块放在地上的钉板上面。
鲜血早就已经染红了钉板,甚至顺着钉板一路流到了佛堂的地上。
骆君摇想起了传说中告御状的人据说要滚的钉板。
看着那明晃晃的钉板和流淌的血迹,不管这件事如何了结,这两人的腿恐怕是保不住了。
两人衣着单薄,面色如土,看起来就快要支撑不住了。特别是穆王,他本就行动不便。此时说是跪着,不如说是用两只手支撑着身体。因为一旦他放手,就会直接往前面倒去,到时候会被钉板扎得更惨。
“摇…摇摇,救、救我……”穆王妃有些迟缓地回头看向骆君摇,一瞬间眼底闪动着欣喜的光芒,不知是太虚弱还是什么原因,她的声音沙哑低沉,若不仔细听骆君摇险些听不清楚。
骆君摇轻叹了口气,抬脚踏入佛堂里,“打扰了。”
姚重单手撑着额头,笑吟吟地看着她道:“不打扰,不过你来晚了。”
骆君摇微微扬眉,“晚了?”
“白靖容已经走了,你错过了一出好戏。”姚重笑道。
骆君摇道:“比起错过的好戏,我更好奇,您竟然会轻易放走白靖容。”
姚重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外甥不孝啊。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哪里对付得了蕲族王后?也就只能让她走了。”
骆君摇笑了笑,对他的话不予置评。姚重似乎心情不错,挑眉看着骆君摇道:“你不信?”
骆君摇诚实地点头道:“不信。”
姚重道:“你这丫头看着乖巧可爱,有时候也忒没趣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