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抹了一把唇边,看着指尖染上了鲜红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让人拿下萧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他跑了。然后……”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萧澂眼前一黑已经不省人事了。
“公子?!”
“……哎呀,来迟了啊?”秦药儿刚刚翻过墙头就看到了萧澂吐血昏迷的一幕,忍不住在墙根下跳脚。
“你们是谁?!”青年一边扶着萧澂,一边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现在墙头和墙角下的人。
秦药儿已经一溜烟到了他跟前,伸手就要去探萧澂的脉搏,青年连忙伸手去隔开。
秦药儿没好气地道:“喂,你别不识好人心!再耽搁他就要死了。”
跟在秦药儿身后过来的人道:“这位姑娘是摄政王妃身边的人,在下骆三,奉我家公子之命来见萧大人的。”
骆三当然不会说他是奉命监视萧家的,正好秦药儿确实是刚刚奉命过来找萧家人的,也说得过去。
“摄政王妃?”
秦药儿有些不耐烦地推开青年道:“让让!你还要不要你家公子的命了?”说话间出手如风,已经将一颗药丸塞进了萧澂嘴里。
青年一惊,有些迟疑地看看骆三又看看秦药儿,“你们真的是……”
骆三取出自己的腰牌,“我真的是骆家的人,这位姑娘姓秦。”
秦药儿轻哼了一声,大雪天得跑出来救人,她也很不爽好吗?
仔细看了看骆三的腰牌,青年这才松了口气,“这位秦姑娘方才给公子服用的是解药吗?”
秦药儿刚刚把完了脉,又伸手沾了一点萧澂唇边的血迹凑到跟前闻了闻,一边道:“我又不知道他中了什么毒,只是一颗普通的解毒丹。多数寻常的毒都可以化解或者缓和,但是如果下毒的人心狠手辣下得毒太厉害,这种大路货也没什么用。”
骆三问道:“秦姑娘,萧大人没事吧?”公子让他们盯着萧泓,现在萧澂中毒了那就是他们失职啊,要是萧澂死了……
骆三也很苦恼,他们只能暗中盯着萧泓,又不能阻止萧家人跟萧泓单独相处,真的想万无一失也很困难啊。
秦药儿道:“暂时死不了,不过如果我们没来就不好说了。”这个毒虽然不至于立刻暴毙却也差不太多了,下毒的人显然是个新手,胆子太小量不够,才让萧澂撑到了现在。
闻言,站在一边的两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出什么事了?”这边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萧家其他人,秦药儿正在给萧澂扎针的时候萧老爷带着人匆匆赶到了。
还没走到跟前他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拿着一根长长的银针往自己儿子心口扎,吓了一跳忍不住厉声喝道:“你们在做什么?”
秦药儿回头瞪了他一眼,“吵什么!要是扎错了算谁的?”
萧澂身边的青年连忙上前去,低声将事情跟萧老爷说了一遍。
萧老爷震惊不已,“你是想说……是阿泓给阿澂下的毒?!”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道:“公子昏过去之前吩咐,将三公子拿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跑了。”只是他实在不放心将公子交给两个陌生人,才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去执行。
萧老爷脸色格外难看,望着昏迷的萧澂和萧澂跟前的骆三秦药儿,脸色阴沉不定。
半晌,才听到萧老爷干涩沙哑的声音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
“是。”
骆三看了看秦药儿,道:“我陪萧老爷去。”
萧老爷看了他一眼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带着人快步朝着萧泓的住处而去了。
骆三和萧老爷显然是去晚了一步,他们赶到的时候原本守在萧泓门外的两人已经不见了踪迹。萧泓房间的门关闭着,萧老爷推开门一看,两个仆役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其中一个还被人拔了外衣。
萧老爷脸色铁青,骆三倒是显得很是淡定,道:“萧老爷,在下去找人。”
萧老爷厉声吩咐身边的下人,“还不去找人!”
骆三虽然跟着秦药儿去见萧澂了,但盯着萧泓的人却并没有撤,骆家的精锐自然也不会跟丢一个公子哥儿。
萧泓穿着下人的衣服,低着头佝偻着身体往外走去,一路上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眼看着就要走到萧家后门了,萧泓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眼底还带着几分喜悦和恶毒。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仿佛变成了一个可笑又怪异的面具。
骆三不知何时站在了萧泓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道:“萧三公子,这是要去哪儿?”
萧泓一言不发,转身就要跑。
只是他才跑出去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敲晕了过去。骆三有些嫌弃地看着被自己拎在手里的人,忍不住吐槽道:“萧家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他可不蠢。”一个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在墙头响起,“他若是蠢,怎么能悄无声息地放倒萧家两个人?这也就是在上雍正好被盯上了,若是在阳信,说不得萧家真能栽在他手里。”
骆三回头看过去,有些惊讶地道:“卫世子?您怎么会在此?”
卫长亭有些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道:“摄政王殿下担心萧泓背后还有别的什么人,让我过来看看免得出事。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骆三道:“我们公子说,这位萧三公子可能被人给耍了,就算有幕后之人,也不会为他现身的。”
卫长亭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摄政王府,谢衍和骆君摇听到袭影禀告的消息也都是一怔。
“萧澂身中剧毒?”谢衍蹙眉道。
袭影点头道:“是,若是药儿姑娘去晚了一步,萧家这会儿恐怕都得给萧澂准备后事了。”
骆君摇吸了口凉气,“这个萧泓下手这么狠?没看出来啊。”
她也是见过萧泓的,说实话她也没怎么将萧泓放在眼里。一看就是个被惯坏了有些自负又愤世嫉俗的公子哥儿。
这样的人竟然真能下狠手毒杀自己的亲哥哥,不得不说人心莫测啊。
“能救回来么?”谢衍问道。他可不希望萧澂就这么死了,萧澂是个难得的人才,最重要的是萧家身后还有个雪阳书院。如果萧澂就这么死了,后面还挺麻烦的。
袭影点头道:“药儿姑娘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那药挺厉害的,难保以后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谢衍想了想道:“让秦药儿尽力将他治好,需要什么尽管让人回来取。”
袭影拱手应是。
袭影应声去了,谢衍沉思了片刻起身对骆君摇道:“我出门一趟。”
骆君摇道:“你要去萧家?”
谢衍摇头道:“不,我去见堪布剌。”
“你怀疑是他挑唆的?”骆君摇蹙眉道,“他现在应该不太想将事情闹大吧?挑唆萧泓对他有什么好处?”
谢衍道:“不是他,但是他或许知道是谁。就算他不知道……这件事也跟南疆人脱不了关系。”
骆君摇点点头道:“那你去吧。”
目送谢衍离去,骆君摇也从座位上一跃而起,对上旁边翎兰投过来的视线道:“咱们回去找大哥!”
骆谨言听说了萧澂中毒的事情并没有感到震惊,只是稍显意外的挑了挑眉。坐在他对面的是正在和他下棋的骆云。雪天也不便出门办事,骆云闲来无事便拉着儿子下棋了。
听了骆一的禀告,骆云倒是有些意外,“萧家老三给老大下毒?”
骆一道:“不仅如此,萧夫人这几天突然染上了风寒,恐怕也跟萧三公子有关系。”
“人呢?”骆谨言问道。
骆一道:“骆三已经将人拿下了,派人回来询问公子是将人带回府中还是送到衙门监牢?”
骆谨言思索了片刻,将手中的棋子往旁边棋盒里一抛,站起身来道:“改日再陪父亲下棋。”骆云也不在意摆摆手道:“去吧。”他也不爱下棋,棋艺也是平平,不过是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骆谨言点点头,带着骆一快步走出了书房大门。
主仆二人一路策马来到萧家,才刚下了马就看到不远处正等着他们的骆君摇和翎兰。骆君摇还朝着他挥了挥手,“大哥。”
骆谨言快步走过去,蹙眉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骆君摇道:“阿衍出门了,我估计大哥会来这里,就先一步过来等你啦。”
骆谨言略一思索,“王爷去见堪布剌了?”
“大哥真聪明。”
骆谨言轻哼了一声,“显然还不够聪明,我就猜不透你为什么不跟着去。”
骆君摇小声道:“堪布剌长得丑,我不想见他不行么?相比起来当然是要来看看长得挺好看的萧大公子啊。”
骆谨言摇摇头,也不多说什么带着骆君摇快步走进了萧家。
萧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但府中却并不混乱。依然有下人十分恭敬有礼的引着一行人去见主人,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也都是各行其事,并无慌乱不安的模样。
萧老爷听说摄政王妃和骆家大公子来了,也只能放下还躺在床上的儿子迎了出来。
“见过王妃,见过骆将军。”
骆谨言道:“萧老爷不必多礼,不知萧大人如何了?”
萧老爷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还在昏迷中,还要多谢摄政王殿下和骆将军及时派人来,否则恐怕……”
骆谨言摇头道:“算来是在下连累了萧大人才是,在下刚刚得知一些消息方才派人来见萧大人,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实在抱歉。”
萧老爷苦笑了一声,摇摇头道:“家门不幸,如何能怪骆将军?”
骆谨言道:“不知萧泓现在何在?”
萧老爷道:“在后院,陵川侯世子和骆家那位护卫看着他。”提起这个儿子,萧老爷脸上满是倦意和麻木。
骆谨言点点头道:“在下有些事情想问萧泓,先告退了。”
萧老爷无力地摆摆手道:“两位请便吧。”
骆谨言和骆君摇从大堂里出来又有人专程引着他们去后院,两人刚刚走到暂时关押萧泓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仿佛是有人在惨叫。
莫不是卫长亭和骆三等不及,对萧泓动了私刑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快步冲了进去。
第365章
丧心病狂?(一更)
骆谨言和骆君摇踏入小院,就看到卫长亭正一手提着萧泓的头发几乎要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了。
被人揪着头发提起来,也就难怪萧泓会尖叫了。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私刑,两人的脚步立刻慢了下来。卫长亭也看到了两人,回头对两人笑了笑道:“两位来得够快啊,王爷怎么没来?”
骆君摇翻了个白眼道:“多大的事情就要阿衍亲自来?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萧家被灭门了呢。“
卫长亭笑眯眯地道:“王妃您还别说,萧家也是运气好,若不然还真有可能被这小子灭门了。”
“……”骆君摇震惊地盯着萧泓,什么仇什么怨啊?
萧泓被卫长亭随手丢在雪地上,整张脸都直接埋进了雪地里。他闷哼了一声才挣扎着爬起来,依然眼神阴郁地怒视着卫长亭。
可惜卫长亭并不是萧家人,自然也不会惯着他,抬脚就将他又踢了回去。
骆君摇走过去,小声问道:“你跟他有过节?”
卫长亭悠悠道:“没有,本世子最讨厌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了。王妃可知道他原本想干什么?”
骆君摇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卫长亭冷笑一声盯着地上的萧泓道:“他原本打算给萧澂下一种慢性剧毒,然后回阳信把萧家一门老小都毒死,卷了萧家的所有财产跑路去南疆。”
“……”一时间院子里静悄悄的,就连骆谨言仿佛也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骆君摇蹲在萧泓身边,将他从雪里面拔出来,问道:“你这段时间遇到什么事儿了,说来听听?”
萧泓自然不会说给她听,只是冷笑了一声。
骆君摇偏着头道:“不对啊,不久前你还是个傻白蠢来着,怎么突然就丧心病狂了?”敢在上雍势单力薄拿着苏家大小姐的把柄要挟人家接受他的小情人,不是傻白蠢是什么?
但是另一方面,萧泓会这样做证明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未来前程,他在用自以为正确的方式弥补自己之前的错误,虽然后果都让无辜的苏蕊承担了。
一个还惦记着自己未来前程的人,是不会考虑这种弑兄,甚至毒杀全家老小然后跑路的事情的。
萧泓咬牙道:“成王败寇,落到你们手里算我倒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一出,倒是旁边的卫长亭有些乐了。
卫世子笑眯眯地道:“萧三公子还挺有骨气的啊。王妃,骆公子,不如将人交给我?让萧三公子感受一下我们镇国军的铁血手段?”
他话音未落,众人就明显看到坐在雪地里的萧泓身子颤了颤。
骆君摇忍不住道:“卫世子,你现在是个文官,斯文一点。”
卫长亭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这不是忘了么?”
骆谨言没心情听他们两个耍宝,直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凝视着萧泓,沉声问道:“是谁让你对萧澂下毒的?”
萧泓咬着牙关一声不吭,骆谨言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除了堪布剌的人,你还跟谁接触过?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萧泓依然不肯作答,骆谨言抬手揉了揉眉心道:“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你难道就没想过他是骗你的么?”
萧泓低垂着脸,身边的人都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骆谨言轻哼了一声,“堪布剌是为了萧家的玉佩而来,同为南疆人,你觉得那个人又是为了什么?”
说话间,骆谨言将那块玉佩又拿在手里把玩,一边道:“现在东西在我手里,你觉得他还会管你么?”
说完这些骆谨言似乎对萧泓失去了兴趣,侧首对旁边的骆一道:“带走,看看还能问出些什么来。若实在问不出来,就送天牢吧。”
骆一点头称是,犹豫了一下道:“公子,萧家……”
骆谨言打断了他的话,“谋杀朝廷命官是死罪,萧家的意见不重要。”
官府确实不能样样都管,有些事情是民不告官不究,但谋杀朝廷命官可不在此列,就算萧家不愿意追究,萧泓也难逃罪责。
“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蠢货罢了,能问就问,问不出来就算了。”骆谨言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似乎恰恰戳中了萧泓的痛处。
他猛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盯着骆谨言。
骆谨言却已经转过身跟骆君摇说话去了,骆一上前一步拎起无力挣扎的萧泓走了出去。
萧澂的房间里此时挤了不少人,萧夫人卧病在床此时依然不知道自己长子和次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萧老爷和萧澂的妻子站在床边,神色凝重紧张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
秦药儿坐在床边,手里拈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她将银针放到自己跟前仔细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才对站在一边的萧老爷和大少夫人道:“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再喝几次药毒就能全部解了。”
萧家大少夫人松了口气,连忙道:“多谢姑娘,不知…夫君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秦药儿回头看了一眼萧澂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醒的。不过…这个毒还是挺厉害的,过后你们最好找个大夫给他调理一下身体,这方面我不懂,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我们记住了,多谢姑娘。”大少夫人红着眼睛连连称谢,她知道若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还很小的姑娘,她的丈夫这会儿恐怕已经没命了。
原本挂心丈夫的安危还没有心思多想,但这会儿突然松了口气,大少夫人就想起了丈夫如今这模样的罪魁祸首。
虽然碍于有外人在场并没有表露出来,眼底却隐隐有了怒气和恨意。
骆谨言和骆君摇进来的时候萧澂才刚刚睁开眼睛,人虽然醒了一时却说不出来话。
众人齐齐看向秦药儿,秦药儿坐在窗口摆弄自己的药瓶,一边有些事不关己的模样道:“他是吸入了毒气才中毒的,现在毒性还没有完全消解,自然说不了话。他现在不仅说不了话,可能还闻不到味道,过几天就好了啊。”
众人看向萧澂,萧澂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现在确实闻不到任何味道。
秦药儿啧了一声,摇摇头道:“这个毒还挺厉害的,不过它本身并不是没有气味的,下毒的人可能是怕被发现,也可能是怕毒发得太快了,用的量比较少。不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幸好我来得及时,他的运气还……”
“咳咳。”骆君摇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秦药儿的话,“既然是毒气,萧泓为什么没有中毒?他身上有解药?”
秦药儿道:“确实有预防这种毒的药,但那是在中毒之前才有效,一旦毒气入体就没用了。”
骆君摇有些失望,侧首看向骆谨言。
现在萧澂不仅说不了话,看起来连动弹一下都费劲,显然也没法交谈。
骆谨言微微点了下头,侧首对萧老爷道:“既然萧大人醒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了。”
萧老爷带着几分苦笑摇了摇头,亲自送众人出门。
出了萧澂的院子,萧老爷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骆将军,我那……逆子,他……”
骆谨言神色肃然,道:“萧先生想必也知道,毒杀当朝官员以及弑兄是什么罪名。另外,令郎与南疆人还有些我们不知道的牵扯,现在恐怕不能让先生见他了。”
“南疆……”萧老爷眉头微皱,“他怎会跟南疆人有牵扯?”
“近年来,萧家可有什么人与南疆人有过来往?”骆谨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