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兰道:“回王妃,安成王世子第七名,陈公子第十九名,王妃让我注意的两位赵家公子一位第四十二名,一位并未上榜。”
骆君摇点点头,“都还不错嘛,陈循是有些可惜了,若没有摊上这事儿恐怕名次还能往前靠靠。不过也不要紧,还有殿试。”想了想,骆君摇问道:“排在谢宵前面的都有谁?”
翎兰道:“第六名、第三名都是国子监的学生,第四名是临风书院的学子,第一第五名是雪阳书院的学子,第二名是颍州去年乡试的解元。”翎兰一一说了这些上榜学子的名字,前些日子去安澜书院闹事的除了一个赵麒名列第六,竟再也无人名列前茅。
可见真正的聪明人都是低调的,并不会跟着人到处瞎起哄。
不过即便如此,国子监,临风书院和雪阳书院依然几乎包揽了前十名的榜单,可见就读的地方对这些科举学子的重要性。
“咦,谢宵?”骆君摇看着不远处从人群中走出了的谢宵,挑了挑秀眉。
比起那些情绪激动的人,安成王世子就显得要淡定从容多了。
他原本也只站在人群边缘围观,等小厮挤出来告诉他自己上榜之后也不见激动之色,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带着小厮往外走去,仿佛他不是考了会试第七而是敬陪末座。
骆君摇拿筷子夹起了一颗花生,手腕微微用力那花生豆便如暗器般破空朝着谢宵的方向射去。
谢宵走在人潮中突然被砸了一下,不由抬头向上望去,便看到正趴在窗边笑眯眯朝自己招手的骆君摇。
谢宵轩眉一挑,低头跟小厮说了几句话便朝着骆君摇所在的茶楼走了过来。
“没想到王妃竟然会来凑这个热闹。”谢宵站在骆君摇桌边,淡淡笑道。
骆君摇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热闹,三年一次的春闱如此盛况怎么能错过?恭喜世子,请坐?”
谢宵道了声谢,才在骆君摇对面坐下。
骆君摇将茶杯推到他跟前,打量着他道:“世子好像并不太高兴?”
谢宵淡然道:“不过是会试而已,有什么可高兴的?”
“……”你这么凡尔赛敢不敢去底下大声说出来?会被打死的知道么?
今年春闱的人数比往届更多,足足有一万三千多名学子,而会试榜单却不过二百六十人左右。若是再算上从最早的童生试,乡试,再到会试…这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骆君摇微笑道:“预祝世子在殿试上再创佳绩?”
谢宵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骆君摇不解地看着他,谢宵叹了口气道:“王妃知道的,我……并无意官场,参加科举也不过是为了让母妃安心罢了。至于殿试如何,倒也不必强求。”
“安成王妃这几日可还好?”那日骆家的婚宴上安成王妃早早退场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找到中意的儿媳妇。
谢宵道:“还好。”
虽然口中说着还好,谢宵的神色却不大好。他心知母亲是记挂着自己要参加科举以及自己的婚事,这才强打起精神的。只是关于婚事实在是无法如母亲所愿,他自知不孝心中更是万分愧疚。
骆君摇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过完年谢宵也不过才刚二十岁罢了。
“崔老板已经去了南疆。”骆君摇道。
谢宵苦笑道:“我知道。”
“世子还是不肯放下么?”骆君摇问道,“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谢宵垂眸道:“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她。”
“或许你的深情对她来说是一种困扰呢?”骆君摇问道。
谢宵抬头定定地望着她,眼尾有些泛红。
欺负一个为情所困的年轻人,骆君摇实在心虚。
“算了,感情的事情…还是讲究个你情我愿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骆君摇道:“我有事想跟世子说,正巧看到这才忍不住打声招呼。”
谢宵也不在意,道:“王妃请说。”
骆君摇道:“我想找几个人帮忙,王爷向我推荐了你。我原本有些迟疑,世子这样的人才…恐怕是不会屈就的。不过现在我倒有些明白王爷为什么推荐你了,世子以为如何?”
谢宵有些意外,“王妃要我帮你办事?”
骆君摇撑着下巴慢慢点头道:“王府右长史即将调任他职,世子觉得如何?”
谢宵道:“王府长史位居五品,且不说殿试尚未举行,便是殿试之后,一甲头名按规矩也不过是从六品,在下何德何能?”
“你拒绝我?”骆君摇问道。
谢宵却摇了摇头,突然一笑道:“若蒙王妃不弃,在下愿意为王妃效命。”
骆君摇眨了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仿佛是想要看清楚他的所思所想。
王府长史确实是比翰林院编撰高得多,但两者孰优孰劣却不好说。
当然作为摄政王府的长史,自然也不是普通王府能比的。
谢宵坦然道:“我不想让母妃担心,王府长史虽说也是朝廷命官,但实为王府属官,不必参与朝堂纷争倒是正合我意。”
骆君摇这才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谢宵笑问道:“殿试上,是否需要在下……”
骆君摇挥手道:“那倒不必了,世子应该知道今科上榜的进士们派官的规矩跟往年未必一样。就算你真考上一甲头名,也不要紧。”
谢宵摇摇头道:“我有自知之明,会试能有这个成绩已经是运气了,一甲恐怕是捞不着了。”
骆君摇笑道:“那咱们就说定了?”
“自然。”谢宵微笑道。
骆君摇莞尔一笑,“那现在麻烦世子帮我办第一件事吧。”
谢宵有些无语,幽幽地望着骆君摇道:“在下尚无官职,就要受王妃差遣了么?王妃这也太人尽其用了。”
骆君摇笑道:“你们就算考中了进士,除了一甲三名,其他人也不是马上就能派官吧?”
谢宵半晌无言,只能拱手表示佩服。
“王妃想要我做什么?”
骆君摇道:“我还看中了两个人,你帮我弄来呗。”
“……王妃,您到底要干什么?”身为王妃自有摄政王府上下供她差遣,真的需要这么多人吗?
谢宵虽然年轻,办事效率却不慢,殿试前一天郑景川和徐成玉就主动登门了。
也不知道谢宵跟着两人说了什么,这两位纨绔公子半点也没有要受人驱使的不爽,反倒是一脸兴奋和期待的模样。
徐成玉脸上还有几分面对长辈的拘谨和羞涩,“小舅母,谢世子说你有事情吩咐我们去办?”
骆君摇扬眉道:“谢宵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徐成玉连连点头道:“是啊,谢世子说…小舅母有些事情要办,不过身边人手不够,让我们过来帮忙。”
郑景川也跟着道:“对啊,谢宵说跟着王妃,好处大大的有!王妃,我们帮你办事儿,有什么好处?”
骆君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郑景川眼睛一转,道:“王妃…你也知道我跟如夏的事情,您能不能帮我跟家里说说……”
骆君摇闻言有些不解,“郑家不是已经同意你娶柳家姑娘了么?”
郑景川叹了口气,有些郁闷地道:“王妃您不懂,祖母和母亲虽然答应了,但是…她们都不喜欢如夏老是给如夏气受。现在尚且如此,以后如夏难免要受委屈的。我……”
骆君摇道:“你觉得我能改变成国公老夫人和夫人的想法?”
郑景川幽怨地望着她,道:“谢宵说你可以的。”
骆君摇抽了抽嘴角,“谢宵是怎么说的?”
郑景川道:“谢宵说,只要我跟着您办差,我祖母和母亲肯定就不会为难如夏了。我想这差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好的,您能不能先跟我祖母和母亲说一说?”
“……”我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脸面,我要郑重考虑一下谢宵和这个郑景川到底能不能用。
站在旁边的徐成玉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小舅母,谢世子说的是景川如果能帮王妃将差事办好,定能得到舅舅看重。成国公老夫人和夫人也不用为他以后操心,自然不会再在意他娶谁了。谢世子的意思是,只要他自己出息了不必依附于成国公府,柳家姑娘将来的日子自然会好过。”
其实徐成玉觉得谢宵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郑景川有本事让摄政王和王妃满意,成国公府也不用担心他被柳如夏算计了。
说到底,成国公府的人只是觉得柳如夏不是真心待郑景川的罢了。
不过郑景川如今一招夙愿得偿,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成国公知道你理解能力这么出色么?”骆君摇看着郑景川缓缓道。
郑景川摸着脑门嘿嘿傻笑,一脸心虚的模样难以掩饰。
骆君摇好奇地看向徐成玉,“那你又是为了什么?”
徐成玉十分纯良地表示,“小舅母有吩咐,成玉自然要恭听差遣啊。”
骆君摇打量着两人道:“谢宵跟你们说清楚了么?我可不是找人玩儿,以后你们要是办砸了或者是半途而废,我可不会看成国公和徐将军长昭皇姐的面子饶了你们。”她怀疑谢宵仗着还没正式上任就消极怠工。
不想郑景川和徐成玉对视了一眼,双双点头表示,“我们知道!若有违背愿受责罚!”
骆君摇决定回头还是亲自问问谢宵到底给这两个小纨绔说了什么,让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地表示愿意受她差遣。
她可不觉得两个整日吃喝玩乐无忧无虑的公子哥儿会那么轻易答应给人鞍前马后,哪怕是给摄政王妃办差。
“王妃,曹茂来信了。”遣退了郑景川和徐成玉,叠影拿着一封信进来。
骆君摇并不意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有回信了。
叠影道:“曹茂说王妃要的十万两可以给,但他要见到陈循本人才能给钱。另外,他还想见王妃一面。”
骆君摇托着下巴问道:“是他想见我,还是方家的人想见我?”
叠影道:“王妃英明,曹茂三天前和方家的人接触过。”
骆君摇道:“方家不可能这么快收到消息派人到上雍来,那些人想必是之前一直留在上雍查方硕之死的。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叠影沉吟了片刻,道:“他们…恐怕是想要为方家大公子报仇。”那些人查了几个月都没有消息不敢空手返回瀛洲,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想必是想要在瀛洲方家得到消息派人来之前杀了凶手回去邀功。
至于曹家,如果既能除掉陈循又能除掉王妃,还能省下十万两白银,自然是一举多得。
骆君摇轻笑了一声,问道:“他们约在哪儿?”
叠影道:“城外北郊十里坡,那里有个桃花潭。”
骆君摇点点头,道:“行,回他们消息,明日午时十里坡见。”
叠影微微蹙眉道:“王妃,明日殿试……”陈循是要入宫参加殿试的,怎么可能跟王妃出城?
骆君摇轻哼一声,冷笑道:“他说要陈循我就给他?本王妃又不是他曹家的下人!”
叠影这才明白过来,拱手应道:“是,王妃。”
第442章
我姓东方!
城外北郊十里坡
嶙峋的山崖下有一汪寒潭,谭边一颗很有些年岁的古桃树伸展向寒潭上方。
三月暮春,这桃树上的花朵却才初初绽放,枝头桃花潋滟娇艳不可方物。
清风拂过,片片花瓣飘落如水中,越发衬得潭水澄碧,静雅清幽。
这本该是个踏青散心的好地方,但今天是殿试之期,除了一些已经伤感离京的学子,留在上雍的读书人虽然并不是人人都需要参与殿试,却也无人有心思在今日出游。
殿试一甲头名大都是当殿钦点的,谁不想第一时间知道新科状元花落谁家呢?
此时水潭边不远处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骆君摇不久前刚见过的曹茂。另一人三十出头的模样,眉宇间有几分狠厉之气,显然是有些不耐烦的模样。
“曹公子,你说的人该不会失约吧?”中年人问道。
曹茂有些不悦,蹙眉道:“时间还没到,方兄何必如此急躁?”
那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家主催得急,大公子之死若是再没有个结果,我就只能拿命回去见家主了。”
曹茂垂眸,掩去了眼中的不屑。
几个月了连一点线索都没查到,如此废物死了也是活该。
“方兄稍安勿躁,那人既然约了今天见面必然不会爽约的。就算他想爽约,可能舍得下那十万两银子?”
虽然那小子说他根本不在意那十万两,但曹茂根本不信。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无论在哪儿都不是小数目。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人不爱钱的。
中年男子咬牙道:“我到上雍这几个月,还没听说过上雍有如此嚣张的人物!今天倒要见识见识!”
对于那少年的身份,曹茂也很是头痛。
因为查不出那少年的身份,大公子回信中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按理说,年前皇城里外都被摄政王清理了一遍,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不会全无消息才是啊。”曹茂有些怀疑地看向中年男子问道:“方兄,你确定你查仔细了么?”
中年男子哼了一声道:“就是因为被摄政王清理了一遍,才不好查。大公子死在城西,当晚太乱了,谁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跟在大公子身边的人无一活口!我们只查到大公子当晚去了鸣音阁,但他去鸣音阁做了什么却谁也不知道,现在鸣音阁也没了……”
“会不会…跟朝廷有关?”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微变,深深地看了曹茂一眼,道:“大公子不过是游历到上雍,并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朝廷为何要对大公子出手?”
“这个么……”曹茂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方硕再如何也是瀛洲方家的人,无缘无故朝廷杀他做什么?
再者说了,朝廷就算真的想要杀他也犯不着在皇城里杀,多得是办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
之前城西那一块朝廷的管控一直都不严,也是年前那场动乱之后五城兵马司才入驻的,目前看来方家大公子的死还真的只能落到那神秘公子身上了。
原本曹茂心里还有另一层猜测:方硕是方家家主最宠爱的儿子,却不是方家唯一的公子。这到底是惹上什么人被人给杀了还是有人浑水摸鱼,还不好说了呢。
不过现在既然有人自己认领了,他们自然也要查查看。
两人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远远地看到三个人从不远处的桃林中出来,缓步朝着他们而来。
那中年男子看着渐行渐近的三人,眼眸微微一缩握着刀柄的手也紧了紧。
为首的是一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站在两个高大的男人前方,少年的个头越发显得矮小纤细。
少年一身素白衣衫,腰间只悬挂了一块羊脂玉佩,手中把玩着一把精美绝伦的牙雕折扇,更是衬得他的手白皙如玉。
一看就是个没有吃过一点苦头的骄纵公子。
而让中年男子深深忌惮地却是跟在少年身后的人。
一个二十多岁面色苍白的青年和一个看起来似乎有四十来岁看起来似乎平平无奇男人。刚一开始他的注意力几乎都落到了那少年和青年身上,将这人完全忽略了过去。但反应过来之后,再看着男人却莫名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骆君摇笑吟吟地把玩着折扇,对等候在谭边的两人笑道:“两位好像来早了?该不会是在周围设下了埋伏想要算计本公子吧?”
曹茂脸上还没扬起的笑容不由僵住了,片刻后才重新挤出了一个笑容道:“公子说笑了。”
骆君摇打量了一眼四周,仿佛并不在意点点头道:“行吧,说正事。银票呢?”
曹茂看了一眼她身后道:“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银票我们准备好了,但是公子……陈循人呢?”
骆君摇微笑道:“我帮你杀了。”
“……”曹茂额边的青筋忍不住跳动起来,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公子是故意耍我么?”
骆君摇浑不在意,漫步走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才道:“信不信随你,你不会让我白走一趟的,对吧。”
曹茂看着他那一脸天真和理所当然神情,简直想要一脚将他踢到身后的水潭里去。
他自问在曹家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却也没见过这种将不讲理当成天经地义的人。
仿佛不让他白拿十万两银子就是他的错一般!
“公子,做人还是要讲信义的。”曹茂冷冷道。
骆君摇道:“可是,现在是我拿了你们的短处,难道不是应该你们听我的吗?你若是拿了我的短处,我自然只能无条件将你要的人给你了呀。”
“……”我特么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去哪儿拿你短处?
曹茂沉声道:“言而无信不是做生意的态度。”
骆君摇手中折扇一开,扇面上繁复精美的图案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