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慕容浔这个大佬，沈绵很高兴，用饭时，都多吃了一碗。
可相比她的愉悦，某个人却与她相反。
裴言的眼睛已经彻底恢复了，他看得见的第一时间就去找照顾过他的绵绵，可他问遍了永安侯府上下，都没有一个叫绵绵的丫鬟。
反倒是裴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名字中有个mian音，因为知道他在找绵绵，那嬷嬷还跑来他面前。
本想斥骂他，待看见他清隽俊逸的脸庞后，嬷嬷一脸含羞带怯的道：“二公子，听说你一直在老奴？”
裴言拧眉，往后退了一步。
“二公子，老奴知道夫人一直没给你找通房丫鬟，你是不是需要了，老奴也可以教你的。”
看着那嬷嬷急不可耐的扑过来，裴言心中恶寒，侧身躲开。
甩开嬷嬷费了些功夫，回到那间住了十几年的破屋子，裴言恍惚觉得之前的那段开心的光景，好像只是一场梦。
可她留的雪凝膏还在，她送给他的衣服也还在。
转眼间到了宫中举办百花宴的时候，本次宴会虽是皇后操办，但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以往宴会都是宴请达官贵族，以及有才情的贵女。
裴言从来没有想过，他竟也会在邀请名单中。
第121章
公主的三个面首15
裴言一向不受重视，裴家早已经忘了他这个人，直到邀请名单下来，裴夫人才想起他的存在。
裴夫人厌恶极了他，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名单里，但眼下，却不得不让人去做身衣裳，让裴钧带他一起进宫。
裴钧和裴夫人一样，不喜欢这个庶弟，原因大都是因为裴夫人给他从小灌输的思想。
裴言的母亲赵姨娘本是个丫鬟，她趁裴侯爷酒醉，爬上了他的床，才生下了裴言这个孽种。
然而在裴言那里，却是母亲本本分分做丫鬟，却被裴侯爷强迫，生下他后，又失去兴趣，害得母亲被裴夫人处处挤兑陷害而死。
这么多年，两兄弟第一次碰面，两人眼里都闪烁着火花。
裴钧是明目张胆，裴言则偏微内敛。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但我警告你，进宫之后，少说话，若是触怒了哪位主子，我也保不了你。”
裴钧虽然不喜他，但他毕竟是裴家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裴家颜面，这个时候，裴家的一举一动都不能出错。
裴言薄唇微勾，将这么多年的怨气压了下去：“多谢兄长提点。”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裴钧多看了他一眼，弯腰进了马车。
裴钧带着裴言到了举办百花宴的地方后，便丢下裴言，和其他熟人聊起天来。
裴言看着他和那些贵公子们聊得开怀大笑，而他仿佛和这个宴会格格不入。
也不是没有人来找他交谈，但得知他是裴家庶子后，便冷淡离去。
这便算了，在得知他的身份后，他们还凑在一起谈论他，言语多是鄙视嘲讽之言。
“听说他是永安侯府的庶子，和裴世子简直是不能比，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
“装什么高冷，要不是永安候府的身份，他怎么可能来这里……”
听着这些声音，裴言眼里闪过一抹暗意。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个世界肮脏透了，所有人都该下地狱。
可就在那丝恨意燃起时，他想起了那个少女跟他说过的话。
【绵绵觉得您以后一定大有作为，不管这路途有多艰难，您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好不好？】
少女甜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信任，以及一股可以抚平他所有浮躁情绪的力量。
他选择性忽略那些谈论自己的声音，却听到了几个女子的议论。
“听说朝阳公主要在这场宴会上压轴弹奏一曲，借此一鸣惊人呢。”
“她那琴声如此难听，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可不是，我听说她和裴世子和离一事，还是因为看上了象姑馆里的一个清倌人，不喜欢裴世子了，才嚷着和离的。”
“天呐，怎么会这样。”
“嘘，快别说了，她来了，要是被她听见，我们就死定了。”
那几个女子议论得很小声，许是裴言失明过一段时间，耳力比平常人好，听得清晰分明。
他抬眸，远远看见了一抹极为鲜艳夺目的红色。
沈绵是跟着贵妃一起来的，她刚到场，原本热闹非凡的宴会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除了地位比较高的臣子们可以俯身行礼，其他所有人都要跪下。
这是和离以来，裴钧第一次见到沈绵。
她又穿起了刺目张扬的颜色，脸上妆容精致，环佩叮当，耀眼如同周围盛开的牡丹。
原本他是极其讨厌她这副样子的，可如今再次看到，反而还觉得她很适合这般颜色，内心不但没有觉得不喜，甚至涌动起一丝莫名的情绪。
他下意识抬眸朝她看去，在看到她根本没有看到他，反而是看向他不远处跪着的裴言，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时，裴钧眼里浮起了一丝不快，脸色也冷淡了下去。
裴言并没有注意到沈绵的视线，只是她路过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下意识抬眸朝她望去，却只瞧见一截绣着芍药的鲜艳裙摆。
沈绵和贵妃来了没多久，皇帝和皇后也随之入场。
百花宴正式开始。
百花宴虽名为赏花，但更大的目的是让才子才女们展露才艺，才艺最佳者，不但可以得到皇后亲自准备的彩头，还可以名扬天下，所以很多公子贵女都踊跃参与。
岳冰烟作为皇城第一才女，周围有不少人恭迎她，都说她肯定能拿到彩头，岳冰烟委婉的笑着，一副谦虚的样子。
目光却时有时无的往裴钧看去，可裴钧却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反倒是频频望向台上的朝阳公主。
见他眼神有些不对，岳冰烟意识到什么，脸色徒然变得很难看，看向沈绵的眼神闪过一缕恨意。
岳冰烟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皇后知道她的才情，原本的打算是让她压轴，可沈绵忽然又跟她说她也要表演，而且还要压轴，皇后没有办法，只能让岳冰烟排在她的前面。
皇后虽是名门闺秀，可她无儿无女，若不是她家族强大，昌明皇帝早就废了她了。
这些年被贵妃处处欺负压制，她恨极了贵妃和朝阳公主，如今听说沈绵也想表演，她倒是挺期待她出丑的。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岳冰烟弹奏的也是琴，一曲《阳春白雪》，旋律清新流畅，节奏轻松明快，有股凛然清洁，高雅圣洁的意味。
曲毕，大部分人都陶醉在她的琴声中，久久无法自拔。
“岳小姐不愧是第一才女，这曲《阳春白雪》实在是妙极。”
“若是乐师师旷在世，只怕也要赞叹岳小姐一句。”
《阳春白雪》是春秋时期乐师师旷所作，是流传至今的名曲之一，岳冰烟弹得的确不错，惹得众人赞叹不已。
大家都觉得彩头她拿定了，就连岳冰烟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当看见沈绵上场时，她眼里浮起一丝不屑。
沈绵的琴音她又不是没听过，就算后面她抱了佛脚又如何，能比得上她十几年的勤学苦练么。
果然，随着铮的一声，沈绵手下第一个刺耳琴音流出来时，在场的众人眼里都浮起了不屑，只是碍于她的颜面没有当众嘲笑。
沈绵掠过他们的神情，唇角轻扬起一抹笑意，“本宫试试琴弦而已。”
话落，下面的人脸色巨变。
第122章
公主的三个面首16
沈绵从容不迫的弹着，那些刺耳的琴音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了慷慨激昂的旋律，从她的指间流畅弹出。
传统琴曲，多是意境高远，曲调平和，抒发的都是琴师寄情山水，超然物外的思想感情。
沈绵弹奏的这一曲《广陵散》却是千古绝响。
纷批灿烂、戈矛纵横的战斗气氛被她弹奏到极致。
最后以一种热烈欢腾和痛快淋漓的感情结束全曲时，整个宴会鸦雀无声，全是震惊之色。
“在父皇的治理下，大夏天下太平，繁荣昌盛，可儿臣知道父皇有统一天下的雄心大志，此曲《广陵散》献给父皇，希望父皇能够在这场百花宴上收获更多能人志士，早日统一天下。”
众人回神，只瞧见沈绵一袭鲜红，铿锵有力的声音传遍了宴会的每个角落。
大家只知道她平时歌舞升平，纵情声色，却不知道竟也有如今这豪迈大义，为国为民的一面。
裴钧亦是震惊。
他从没有想过沈绵的琴音弹得如此好，当听到她弹奏《广陵散》时，他本来还有些忧心，毕竟这一曲子有反杀之意，昌明皇帝若是误会她有异心该如何。
可她的一番话却是彻底扭转乾坤。
眼下，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沈绵，裴钧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她。
只要昌明皇帝勤恳治国，重用人才，大夏就不怕鲜卑的入侵，她也不用去和亲，大夏子民也不用受尽屈辱。
虽有部分是为了自己，但她并不是印象中的可恶，反而还具有一般女子不具备的仁义和智慧。
沈绵的这番话的确说在了昌明皇帝的心坎上。
统一天下，那可是多少帝王终生的梦想。
此刻，他似乎也明智了几番，大笑道：“朝阳公主说得极好，那朕今年就再设一次秋闱，不论年岁身份，只要博学多才，能为国分忧的男子都可以参加考试。”
秋闱每三年举行一次，去年刚举行完，下一场原本还要再等两年，裴言原本是打算两年之后再去参加的，只是那时不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如今竟忽然有了机会，他眼中燃起笑意，却在下一刻，与沈绵的目光对上。
她笑吟吟的看着他，那眼神是从未有的柔和，裴言觉得奇怪，蹙起了眉头。
她想做什么，不会又要捉弄他，让他无缘参加秋闱？
裴钧也看到了沈绵看向裴言的视线，那张俊脸又冷了下来。
因为昌明皇帝说的一番话，下面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人都在称赞夸奖沈绵，再也无人看得见岳冰烟。
哪怕沈绵之前做过不少令人讨厌的事情，可一个坏人只要做一次好事，就可以让人对她改观。
赞叹声络绎不绝，沈绵瞥见岳冰烟笑得有点僵硬的神情时，还有些意外。
同为女人，岳冰烟是个怎样的人，她一眼就看得出来。
没想到裴钧喜欢这样的。
她下意识看向裴钧，当看见他那臭得过分的脸时，她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难道是因为他的官职还是不合他身份的御前侍卫？
沈绵思及此，忙跑到皇帝面前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裴世子也是个人才，之前让他当御前侍卫有些屈才了，要不您就趁这机会提提他的职位吧，好不好嘛？”
昌明皇帝正因为沈绵出色的琴技开心，虽然不喜裴钧，可眼下沈绵一撒娇，他好像全忘了。
“成，今天你给父皇长脸了，父皇答应你。”
昌明皇帝说着看向裴钧，“裴世子文武双全，是个有雄才大略的人才，今日起，便升为护军将军，负责皇家和宗室的近卫队，统辖禁卫军。”
裴钧下意识看向沈绵，沈绵朝他讨好一笑，他便知道，定是她给昌明皇帝求了情。
裴钧脸色复杂，不知道究竟是嫌她多此一举，还是为何，总之心绪十分烦乱。
沈绵获得了这次的彩头，是一块品质极好，还未打磨雕琢的和田玉，她让沛儿收好，便寻了个借口提前离了席。
百花宴还没有结束，接下来还有诗会、猜谜、对对子之类的高雅游戏，沈绵让裴言参加秋闱，以及给裴钧升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懒得跟那些人虚与委蛇。
不想她刚走没多久，裴钧也寻了个理由离开了。
“公主，您今天弹的琴声怎么这么好听？”
沛儿一脸的惊讶不解。
原主当然不会弹琴，所以他们意外很正常。
只怕是岳冰烟也很不解，为何她这等纨绔竟有如此才能。
沈绵看了看自己的这双手，在第一个位面，她就偷偷习过琴艺，做了两个世界的人，要是没点才能，那才真是笑话。
“可能忽然觉悟了吧。”沈绵仪态端庄的往前走去。
沛儿觉得沈绵真的变了好多，这气质也比以前更加像个公主了。
“难道公主是因为裴世子不喜欢您，您才忽然觉悟的？”
沛儿下意识问出了口，说完后，又意识到以前原主很讨厌别人说裴钧不喜欢她。
她吓得刚想抽自己的嘴巴，就听沈绵温温柔柔的道：“是啊，从前本宫自私自利，一心只为自己考虑，从来没有想过别人，嫁给裴世子后，他虽冷待我，但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我既为公主，享受了世间百姓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也该尽一些自己的责任……”
她没有说完，跟在暗处的裴钧却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
如果有一天，真需要到她和亲，她也会尽上自己的责任，不再逃避。
今日沈绵的言行很让裴钧震惊，却远远不如此刻听到的这么一句。
裴钧不是没有听到那些嘲讽她的声音。
若她是真的嚣张跋扈，怎么还敢有人在背后议论她。
她似乎只是表面光鲜，其实私底下，好像……很可怜。
罢了，如果真到那一天，他便保她不远嫁，安安心心的呆在大夏。
裴钧心念一定，便要离开，不想脚步刚动，就听见沈绵痛呼了一声。
他脸色一变，还来不及思考，人就冲了出去。
沈绵前段时间装病昏迷太久，身体还没怎么恢复，不小心扭到了脚踝，差点就要摔倒。
沛儿连忙去扶，手还没碰到，便被一股大力拂开，下一刻，她就看见自家公主被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第123章
公主的三个面首17
沈绵的肩膀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钳住，她紧紧贴着一具温暖结实的胸膛，有些诧异的抬眸，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裴钧也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激动，将人抱了个满怀，在闻到她身上的馨香，和感受到掌下她的娇小柔弱的身体后，那夜的荒唐记忆又猝不及防的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想要搂紧她，可就在这时，一只小手伸出，抵在他的胸口，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开。
“多谢裴世子。”
裴钧看着她淡漠的神情，喉结动了动，生硬开口，“不客气。”
简单对话后，沈绵便不再多留，让沛儿扶着离开。
裴钧虽然被她冷淡的神情伤到，有些放不下面子，但看着她一瘸一拐的，眉心紧紧蹙起，还是忍不住道：“你的脚受伤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碍事的。”
沈绵朝他疏离的笑了笑，仿佛两人再也没有关系一般，就这么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裴钧的脸色越来越沉，薄唇也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
岳冰烟本想借此机会获得彩头，不止是想要裴钧多看她异样，更想要的是让天下人夸赞她。
她想要的是，他们以后提起自己时，都只会拿一窍不通的朝阳公主跟她对比。
可如今，竟是一场笑话。
朝阳公主的琴技远远在她之上，自她上台后，再也没有人夸过她。
就算提起，说的也是“朝阳公主弹的琴比岳小姐的大气豪迈多了”、“不管是琴技还是美貌，朝阳公主都比岳小姐更胜一筹”……
诸如此类的话，让岳冰烟脸上的笑容几乎崩裂。
尤其是在看到沈绵和裴钧先后离开时，她更是坐不住，也寻了个理由跟了去。
远远的，看见裴钧将沈绵抱在怀里那一刻，岳冰烟差点撕烂了手里的绢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