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岁岁洗漱完,又梳好妆,从里间走出去,正好遇到从外面进来的沈工臣。
他一身黑色练武服,手持青龙剑,大步走进来。
七星跟在后面,见柳岁岁起了,便笑着打了招呼,随后招呼身后人将热水拎进来,送进了内室。
沈工臣进了内室。
柳岁岁自觉地坐在外间,慢慢地喝着热茶。
沈工臣很快就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天青色锦袍,玉冠束发,面颊冷硬却不失俊美。
柳岁岁率先开口打招呼:“四爷今日这一身真好看。”
沈工臣看她一眼,径直在一旁坐下来。
柳岁岁突然有了眼力劲,立马抬手给他倒了杯茶,亲手递到他手里。
沈工臣又看她一眼,伸手接过的同时出了声:“一大早的献殷勤,柳岁岁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谁出幺蛾子?”柳岁岁给他一记白眼,“对四爷好也不行?”
沈工臣喝着茶,未置可否。
柳岁岁将身子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毕竟我是你妾室,小妾伺候四爷不是日常么?”
“你今日倒是挺有觉悟。”沈工臣放下手里茶盏,抬眸看她,“既然知道,刚才我沐浴,为何不进来替我更衣?”
“……四爷也没叫我呀。”见他又要说话,柳岁岁忙道,“咱们今日何时出发?”
“吃过早饭就走。”
“哦。”柳岁岁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头发。
好在七星和春杳来得及时。
早饭送了过来,两人简单吃了些饭菜,收拾好行装,便离开了驿站。
上了马车,沈工臣就开始处理公文,柳岁岁不敢打扰,便坐在一旁看话本子。
话本子是她从春杳那儿拿来的。
讲的是书生和狐狸精的爱恨情仇。
柳岁岁看得如痴如醉,根本没发觉沈工臣的靠近。
直到手中的话本子被人抽走,她这才反应过来。
见沈工臣拿着她的话本子在看,立马跳了起来:“你还我!”
沈工臣一把抓住她来抢的手,稳稳地坐在那儿,看着手里的话本子,原本舒展的剑眉慢慢地拧紧了。
柳岁岁急得小脸通红:“姑娘看的东西你一个大老爷们看什么?”
“呵……”沈工臣将落在话本子上的视线移开,看向柳岁岁,“你脸红什么?”
“……”
“柳岁岁,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沈工臣板着脸,“我倒是小看了你。”
柳岁岁理直气壮:“大家都看,我为什么不能看?”
“这话本子哪来的?”
“你管我……”
“是不是灵姐儿?”
“不是!”
“那就是秦双喜!”
“……”
猜得可真准!
她不说话,沈工臣冷笑一声:“你带了多少?”
“……就一本!”
“非要我亲自动手搜?”
他咄咄逼人,柳岁岁也生了气。
“我怎么就不能看了?别人的爱情故事碍着你什么事了?”
“只是爱情故事?”沈工臣将话本子递到她面前,长指指着其中一段,不容拒绝,“你给我念出来!”
柳岁岁:“……不要!”
亲亲抱抱腻腻歪歪床榻之间的那些情趣,要她怎么念?
她也是要脸的!
第116章
小小年纪不学好
沈工臣将手中话本子丢到柳岁岁手里。
他板着脸,一双黑眸冷凝着她:“小小年纪不学好!”
柳岁岁气得小脸通红,一双明亮的杏眸勇敢地与他对视。
“沈四爷还真是迂腐,这种话本子哪家书店没卖?谁家娘子不看?我们怎么就不学好?”她越说越气,“你自己对男女情爱不感兴趣也就罢了,还不让别人感兴趣么?”
沈工臣冷笑:“伶牙俐齿!”
接着又道:“本大人懂不懂情爱与你何干?”
“那我看不看话本子与你何干?”柳岁岁不甘示弱,学着他板着小脸。
她说着又捧着那书,谁知刚翻开就被沈工臣夺了去。
随后手里便塞了一本诗词。
见他将话本子直接塞进一旁暗格里,气得柳岁岁口不择言:“沈工臣,你是不是有病?”
‘有病’的沈大人轻掀眼皮,淡淡地扫她一眼:“背前五首,我一会儿检查。”
柳岁岁:“……我要下车,我不要跟你坐!”
沈工臣一个锐利冷眸扫来:“想都别想!”
柳岁岁敢怒不敢言,只好憋屈地抱着那本诗词,一身抗拒,就是不背。
沈工臣处理完几份书信,见她还捧着书就是玩,随手将一旁的沙漏拿了过来,放在桌子上,沉声道:“若是背不会,到了苏城就别想见朋友。”
柳岁岁:“……”
沈扒皮!
柳岁岁不情不愿地将书翻开,第一首诗映入眼帘,竟是她背过的‘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柳岁岁读着读着就停了下来。
她悄悄地拿眼看了沈工臣一眼,随手收回视线,盯着书页,做出十分为难的模样。
很快,沈工臣眼神扫过来,见她盯着书看了半天,开了口:“怎么了?”
“不认字。”柳岁岁将书递到他眼前,指着其中一行,“这一行字我不太认识。”
沈工臣看她一眼,见她好学生似的乖巧。
便用长指指着那一行诗,低沉磁性的嗓音传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他念完抬眸看她,见她做出恍然大悟之状,便勾唇:“会了?”
柳岁岁颇为认真地点着小脑袋,随后又问:“四爷,你能帮我解释一下,这是何意?”
见她仰着小脸,一脸认真的小模样。
沈工臣并未作他想,只当她求知若渴。
便认真的替她一字一句地解释着:“参差不齐的荇菜,在船的左右两边摘取,贤良美好的女子,日日夜夜都想追求她。”
柳岁岁一直都知道沈工臣嗓音虽冷,却是磁性好听。
犹如玉石撞击泉水般清冽好听。
再加上诗词间的缠绵缱绻,他嗓音更是难得温柔,无端让人面红心跳。
原本逗他的柳岁岁,小脸不自觉红了个透。
心跳又乱了,‘怦怦怦’乱跳个不停。
沈工臣抬眸看过来,视线落在她通红的小脸上,还以为她又发了热,抬手正要抚她额头,却被柳岁岁一把推开,随手抓过那本诗词,背对着沈工臣一言不发。
沈工臣一脸莫名:“你又发什么脾气?”
柳岁岁背对着他哼了哼:“四爷还说自己不懂情爱,这不是挺懂么?”
沈工臣笑了。
“这是一首诗,我不过是给你解释诗意,怎么就扯上情爱?”他说着用手指在柳岁岁脑门弹了一下,语气含着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宠溺,“整日在我面前使小性子,我惯着你!”
柳岁岁:“……”
小脸更红了。
这叫什么?
自作孽不可活!
经过这一遭后,柳岁岁就彻底老实了。
接下来这一路,白日赶路,她就被沈工臣逼着背诗词,晚上两人睡在同一间房。
柳岁岁学聪明了,她让春杳给她从马车上抱了一床被子来。
晚上两人一人一床被子,倒也相安无事。
就这样又走了七天,马车进了苏城。
柳岁岁一改之前每进入一府城时的兴奋劲儿,突然变得沉默下来。
马车里突然没了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沈工臣不由得抬眸看她一眼。
见她托着腮望着窗外出神,便开了口:“柳岁岁,你这是近乡情怯?”
“才没有。”柳岁岁突然用手指着远处的一块地方,轻声道,“我父亲的坟墓就在那里。”
她回头看沈工臣,不知何时眼尾已泛红:“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一会儿让七星准备祭品,明日一早我派车送你过去。”
柳岁岁点头:“多谢。”
心情这才好了些。
此后一路无话,马车顺利进入苏城府,住在府城最好的客栈。
柳岁岁依旧和沈工臣住一个房间。
最好的客房,十两银子一晚,可心疼坏了柳岁岁。
进了房间,柳岁岁在里面转了一圈,忍不住咋舌:“可恶的有钱人,简直太奢侈了。”
沈工臣坐在一旁圈椅上,客栈伙计送上热茶和点心。
待对方离开后,
伺候在沈工臣身旁的七星笑道:“娘子莫不是忘了主子此次是富商身份,富商自然是不缺银子花的。”
柳岁岁转身坐到沈工臣面前,看着久违的苏城点心。
她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差点让她泪目。
她一口气吃了三块,正要再吃一块,被沈工臣拦住了。
“我让人租了画舫,晚上带你游河吃宴。”
柳岁岁一听,眼睛都亮了。
即便是父亲在世,她也不曾体验过‘游河吃宴’的乐趣。
‘游河’自然是游秦淮支流的一条长河,贯穿整个苏府城,当地人给这条河取了一个十分好听的名字,叫‘流仙河’。
晚上的‘流仙河’不仅有美景,还有美人。
听闻苏城青楼最美头牌每晚都要现身‘流仙河’,到时,她会站在画舫最高处,跳‘流仙舞’。
柳岁岁很小的时候,中秋时,和父亲出门,曾远远地看过一场流仙舞。
当时看得眼睛都呆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记得清楚,那女子一身舞衣站在船板上,舞姿翩然,姿色惊艳,让人过目难忘。
这会儿一听沈工臣如此说,她立马期待起来。
“咱们何时去?”
“天黑之后。”
柳岁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天色已暗,很快就会天黑。
她忙起身入了内室:“春杳,快来,我要梳妆。”
春杳连忙跟了进去。
“娘子许久没点桃花妆了,奴婢给您梳桃花髻,点桃花妆如何?”
“好呀,我还要穿那条水红色裙子,就是你说我穿起来最好看的那条,可带了?”
“带了带了,今晚您定是流仙河上最美的小娘子。”
内室叽叽喳喳的声音传来。
正在喝茶的沈工臣,不由得薄唇弯了弯......
第117章
做你一辈子小妾
苏府城流行桃花妆。
娇艳的红色花瓣点在眉心,配着娇俏的桃花髻,即便是长相再普通的小娘子也会增添三分好颜色。
更何况柳岁岁天生一副好颜色。
再配上桃花妆,一身水红色长裙,整个人真如那春三月的桃花,娇艳动人,浑身灵动逼人。
她从内室走出来,停在沈工臣面前,一脸期待地问:“四爷,我好看吗?”
沈工臣正在看刚从京城寄来的信。
闻言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贯幽深难测的冷眸,难得起了波澜。
小姑娘长得白,一身水红色长裙更显得她整个人白到发光。
白嫩的眉心一朵半开的桃花,粉嫩的颜色,更衬得肤如凝脂。
杏眸波光潋滟,脸颊梨涡浅显,粉唇微扬,满心的喜悦快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