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氏也从最初的激动中慢慢平静下来,她转身回到炕上坐下,喝了口丫鬟地上来的茶水润润嗓子,这才出了声。
“如果我没猜错,被唤作四爷的年轻男子应当就是镇国公府世子爷沈工臣。”廖氏神情严肃。
‘沈工臣’这个名字一出口,屋子里顿时一静。
柳佳莹双眼瞬间睁大,像是被惊到一般;而坐在她对面的柳佳欣,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她此刻满脑子都是沈工臣的模样。
他是那么的俊美无双,又是那么的气质矜贵。
此刻又得知他竟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柳佳欣想,这一趟京城她是非去不可的。
若能得了他三分青睐,哪怕是做不了正妻,做个贵妾也是可以的。
柳家大爷和二爷很快都来了。
二人一听‘沈工臣’来了苏城,还是陪柳岁岁一起来的,二人的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二爷柳庆远吓得说话都哆嗦起来:“他……他来作甚?莫不是要……”
“你胡说什么?”不等他把话说完,廖氏厉喝一声,“咱们从未做过亏心事,柳昭墉自己倒霉丢了性命,又如何怪不得咱们?”
被廖氏一喝斥,柳庆远瞬间回过神来。
他怔怔地点头:“是,母亲说得对,我也姓柳,这柳家的一切本就是属于我和大哥的,谁也说不去什么。”
大爷柳庆坤却一脸焦灼。
“母亲,我听闻沈工臣杀人如麻,一向暴戾成性……”他顿了顿,愈发惊慌,“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使,皇上最宠臣子,据说从不饮酒,只饮人血!”
柳岁岁:你放屁!!!!
第135章
就你聪明
柳家一大家子人都被柳庆坤的话给吓着了。
就连已经动了想要嫁给沈工臣为妾的柳佳欣,也忍不住害怕起来。
廖氏也被吓着了。
说到底他们这一家子人都是贪生怕死之人。
最后一合计,由廖氏亲自出面,带着大爷二爷,备着厚礼一起去了客栈。
而客栈内,原本睡得正香的柳岁岁被春杳叫醒。
她迷迷瞪瞪地看着叫醒她的春杳,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娇糯:“要出发了吗?”
春杳哭笑不得,只扶着她坐起来,这才开口道:“娘子猜谁来了?”
柳岁岁根本没在意,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随口问:“谁来了?”
“说出来娘子可能不信,柳家那个老太太来了,带着她两儿子,身边还跟着柳佳莹和柳佳欣,带了半马车厚礼说是来见你。”
柳岁岁被她一番话瞬间砸醒。
她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确定有半马车厚礼?”
“奴婢亲眼所见,已经摆在大堂,就等娘子您下去呢。”春杳一边说一边扶着柳岁岁坐到梳妆台前,替她重新挽发。
柳岁岁一脸莫名:“那廖氏一向对我嫉恶如仇,她的两儿子更是恨不能我死了,又怎么会带着厚礼来找我?”
“奴婢猜,可能是他们得知四爷也来了苏城,这才打着来看你的名义过来套近乎呢。”
被春杳这么一说,柳岁岁这才明白过来。
她冷哼一声,接着问:“四爷呢?”
“在楼下呢,是他吩咐奴婢来叫您的。”
一听沈工臣在楼下,柳岁岁有些迫不及待,随便让春杳挽了头发,这就下了楼。
而此刻客栈大堂内,沈工臣依旧是那一身玄青锦袍,一派闲适地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喝着热茶;他身边站着北斗,双臂抱剑,目光冰冷地看着柳家众人。
柳家众人站在对面,个个站立难安,特别是一向胆小如鼠的二爷柳庆远,两股战战,若不是觉得丢人,差点尿了裤子。
廖氏还好,她被人扶着,手里拄着拐杖。
只是她素来有腿疾,站久了疼痛难忍。
此刻已经站了大半个时辰,她整个人已经疼得头上开始冒虚汗,她看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期盼着对方能看在她岁数大的份上让她坐一坐。
但对方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扳指,一言不发,甚至连眼角的视线都不曾给他们一个。
廖氏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而站在后面的柳佳莹,虽然也害怕,但看到沈工臣的那一刻,她整个人被他吸引住,即便他浑身气势逼人,也无法阻止她一遍遍看他,一双眼睛脉脉含情,脸颊已经红了一片。
柳佳欣就站在她身边。
她看着柳佳莹,眼底含着不满,沈工臣是她先看上的,她休想和她抢?
柳岁岁下楼时,柳家一家老小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廖氏已经开始站不稳了,见到柳岁岁的那一刻,她真的就哭了出来。
“岁岁啊,我的乖孙女哎,祖母可想坏你了。”廖氏说着就朝柳岁岁扑了过去。
吓得柳岁岁一把拽住春杳,躲到了沈工臣身后。
廖氏:“……”
柳岁岁看着她,小脸都白了:“我活得好好的,你哭我作甚?”
廖氏:“……”
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猛地就收住了。
大爷柳庆坤见她这般说自己母亲,有些不太乐意:“岁岁,你怎么说话呢?她是你祖母,你见了她不行礼也就罢了,怎地说话这般不中听?”
这种情况若是放在以前,放在她还在柳家时,柳岁岁是万万不敢吭声的。
别说吭声的,就是表现出一点不满,就会受到惩罚。
不是跪上几个时辰,就是连饭都不让吃,要么一巴掌扇过来,脸肿好几天。
其实柳岁岁看到柳家人还是会下意识地畏惧。
但一想到沈工臣就在跟前,她气势一下子就涨了几分。
看着柳庆坤,轻轻一笑:“罗家大爷说的祖母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听到她叫出自己的本姓,柳庆坤脸色大变。
他指着她,怒气冲天:“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
话刚出口,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一柄冰凉刺骨之物紧贴着他脖颈,一丝刺痛袭来,紧接着就是柳佳欣惊叫声:“不要杀爹爹……”
众人忙循声看过去,只见原本站在沈工臣身边的黑衣侍卫不知怎地就到了柳庆坤面前,他手里的那柄长剑已经出鞘,此刻正横在柳庆坤的脖子上。
有鲜红的血流出来,廖氏看了,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柳庆坤更是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求饶:“饶命饶命,大人饶命。”
他一跪下,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一瞬间,整个大堂跪倒一片,二爷柳庆运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开口为自己大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北斗冷笑:“不会说话就闭嘴,小心我割了你舌头!”
说完,收回长剑,重新回到沈工臣身边,不知从哪儿拿了一块棉布,旁若无人地仔细擦拭着染了血的剑刃。
柳岁岁看着北斗,突然觉得他帅得不行,恨不能为他叫几声好。
沈工臣坐在首位,一直半垂着黑眸,右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莹绿扳指,神情淡淡。
面前跪了一地的人,他却视若无睹!
跪在人群中的柳佳欣,见自己父亲受了伤,而沈工臣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跪行到他跟前,半仰着挂着泪的脸颊,柔弱而娇美。
“请四爷饶恕父亲这一次,他也是关心则乱,对四妹妹并无坏心,而祖母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见四妹妹一面。”
沈工臣依旧不为所动。
半垂的眼皮依旧没动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柳岁岁听了她的话,忍不住将脑袋从他背后露出来,好奇地问了一句:“她为何非要见我一面?难不成她快死了吗?”
柳佳欣:“……”
原本躺在地上装昏的廖氏,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真的就被她气死了。
大堂一时之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柳岁岁又开了口,小声音可脆生了。
“我没离开柳家之前,你们一大家子人对我百般欺辱,恨不能让我悄无声息地死了,好粉饰自己吃绝户的嘴脸;现在又往我跟前凑,和我演什么家人亲情……说到底你们姓罗,我姓柳,咱们毫无血缘关系,真的别整这一出,特别假特别恶心人。”
柳家众人:“……”
闭嘴吧你!
但还没完呢。
柳岁岁又接着道:“其实我知道你们真正的目的,不过是知道四爷在这儿呢,想要和我一样攀国公府的高枝,但可惜呀,你们哪能和我比?我能攀得上,你们想都别想!”
她说着扭脸问沈工臣:“四爷,你说对吧?”
沈工臣终于抬了眼皮。
他轻轻扫她一眼,唇角勾了勾。
“就你聪明!”
低沉的嗓音,宠溺得要命。
国庆快乐~
第136章
小富婆
见沈工臣这般护着柳岁岁,柳家人更是绝望。
原本被柳岁岁气昏迷的廖氏挣扎着跪在地上,颤着音对沈工臣道:“民妇今日领着家人前来,只是想见岁岁一面,见她在世子爷身边过得好,民妇也就放心了,世子爷若无其他事,民妇就领着孩子们回去了。”
廖氏今日是为了沈工臣来的。
想着若是能和他说上几句话,拉近一下关系,日后有事相求对方也会给她几分面子。
再说了,家中大孙子明日就要启程去京城参加春闱,国公府在京城的地位自不必说,沈工臣是锦衣卫指挥使,传闻是圣上身边最信任的权臣。
若是能和他搭上关系,她的两个孙子说不定也能入朝为官,柳家日后定能飞黄腾达。
可谁知,自他们进来到现在,对方不仅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更让人难堪的是,柳岁岁一来直接戳穿了他们来此的目的。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工臣竟如此维护这个贱丫头。
他不仅让她大放厥词,更是纵容得没边。
廖氏想这若是在她家,她若是不发话,谁敢吭一声?
这丫头是愈发没规矩!
心里如此想,她却是半分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刚大儿子不过是多说了一句,那长剑就横在他脖子上,差点要了他的命。
廖氏原以为她要走,对方肯定挥挥手让他们走了算了。
可谁知,那一直没对着他们开口的沈大人终于开了尊口。
只是说出来的话,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男人嗓音低沉,不急不缓,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威慑力。
他说:“我听二嫂曾经说过,你原本是罗家妇,后改嫁岁岁的祖父,改嫁来时,不曾带来一针一线,却在岁岁父亲离世之后,不仅占了整个柳家的家产,更是连她父亲的家产一并吃了去!”
他冷冷地盯着廖氏:“我说的可对?”
廖氏浑身一哆嗦,她想张口反驳,可脖子像是被人掐住,发不出一个字来。
“此次路过苏城,你们家的事我本不打算插手,毕竟柳家这点东西,我家岁岁并未放在眼里……”
他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沈工臣微微偏头,看向扯他袖子的某小娘子。
对方一脸真诚地看着他:“四爷,你家岁岁看得上,柳家的家产不少呢,够我吃一辈子。”
沈工臣挑眉:“想要吗?”
“嗯嗯!”柳岁岁点着小脑袋,眼巴巴地瞅着他,“可以吗?”
沈工臣没回她的话,而是扭头看向廖氏,缓缓启唇,“柳老爷子死了,岁岁的父亲也离世,现在整个柳家就剩她一人,这柳家的家产理应由她继承!”
“我明日一早启程离苏,给你们一个晚上时间,明天一早来客栈,将柳家家产如数送还。”沈工臣看着廖氏,“你觉得如何?”
廖氏:“……”
她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这次是真晕!
脸色苍白,半点不作假。
柳家人都乱了套,哭的哭,闹的闹,柳庆远更是壮着胆子质问:“凭什么?我们姓柳……”
北斗长剑一指,锋利的剑尖直逼他的喉咙。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指着他。
大有‘你再敢说一句我就杀了你’的意思。
柳庆远浑身哆嗦,差点也晕了过去。
柳家欣跪在沈工臣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世子爷,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家人这一次吧,只要你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哎呦这位娘子,你可别折煞了我家主子,就你这种小身板如何能当牛做马?不过呢……”七星突然想到一个好玩的事儿,他蹲在柳佳欣面前,圆圆的脸十分和善,“我家主子有一大爱好,你若是能满足他,他或许还能放了你们一马。”
大概是他长得太和善。
又大概是沈工臣一直没吭声,给了她莫大的希望。
更甚至,让她有种错觉,她觉得沈工臣待她是不同的。
因此,她看着七星,满眼期待:“您说,只要世子爷喜欢的,我定全力满足。”
七星满意地笑了。
“娘子可听说过人彘?”
上一刻还满脸欣喜透着几分羞涩的柳佳欣,在听了他话之后,脸色一片惨白!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得问了一句:“您说……人彘?”
“娘子不知道人彘是何物?那我便给娘子介绍一下,所谓人彘就是拿刀将你的双手双脚都砍去,只留下你的半个身子,当然鼻子和嘴巴也是要割去的,只留下一双眼睛……那眼睛就这么滴溜溜地转呀转……”
一声惊叫,柳佳欣两眼一闭,昏死在廖氏身边。
沈工臣起身,吩咐北斗处理一下,便抬脚往楼上去。
他一走,柳岁岁也赶紧跟着一起走了。
上楼梯的时候,因为太兴奋,脚上不稳,差点滑倒,沈工臣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回头看着她:“看清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