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着脸要走,却被秦双喜叫住:“行,我不见她了,那你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她说着拎起放在一旁的篮子。
她将篮子递给宋靳:“我担心她在里面吃不好,买了些点心,里面还有封信。”
见他还铁青着脸,便放软了语气。
“劳烦宋大人了。”
这点要求,宋靳再难拒绝。
好歹她是他救命恩人。
宋靳伸手接过,抬眸看她一眼:“日后莫要再来了。”
说着拎着篮子走了出去。
秦双喜跟在后面,不放心地又添了一句:“你告诉岁岁,让她别害怕,牢里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拿针扎他!”
宋靳脚步一顿,他想回头训斥她几句。
但忍了忍,直接走了。
……
柳岁岁的牢房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
这里空气好,也干燥。
这两日潘氏陆陆续续又给她送了一些东西来,不大的牢房不仅弄得干干净净,地上还多了一张地毯,地毯上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两旁放着蒲团。
沈工臣到的时候,柳岁岁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嘴边叼着一根干草,手里正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脚步极轻,不会武功之人根本察觉不到。
柳岁岁更是没听见他来,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创作当中。
沈工臣也没着急进去,就这么站在一旁,深沉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
的确瘦了许多。
从京城一路下到江南婺城,那段日子,大概是心情好,又加上事事都顺着她,想吃什么便带她去吃什么,小脸长了不少肉。
但最近这段时日,又瘦了回去。
这张巴掌小脸,没了肉感,却多了几分柔弱。
肤白如脂,在一旁的灯火下,近乎有些苍白的病弱之感。
想到她走失的那段日子,想到她满手鲜血地眼睁睁地看着闫述死在面前,想着她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背刺,被抛弃被利用被不喜被牵连.......
她也不过是个才刚及笄的小娘子。
十五岁的姑娘,一下子承受这么多,又有几个能承受得住?
闹点小性子也是正常的!
沈工臣示意一旁狱卒打开牢门,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的柳岁岁抬头朝他看过了过来。
四目相对,她突然红了眼眶。
可怜兮兮,满目委屈。
沈工臣心头一软,将食盒放在一旁,伸手就要去抱她。
却被她一手推开:“不是不愿理我吗?还来抱我做什么?”
沈工臣蹲在她面前,无奈轻笑。
“柳岁岁,你讲点道理,到底是谁先不理谁?”
柳岁岁理直气壮:“是你!就是你!反正不管怎么说都是你,我没错!”
面对她如此蛮不讲理,沈工臣倒笑了起来。
这是他自御龙山庄下来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虽然只是短促地轻轻一笑。
但却让人莫名心情愉悦。
他伸手过去,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
语气含着宠溺和无奈。
柳岁岁嘟着小嘴,委屈得双眼泛红。
“你这两天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
“我不要你,还能要谁?天底下可还有第二个柳岁岁?”
“虽然没有柳岁岁,但还有张岁岁李岁岁,万一沈大人再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看的,你估计就忘了我了。”
沈工臣冷脸:“我就这么肤浅?”
“你不肤浅吗?”柳岁岁直勾勾地盯着他问,“你敢说你对我不是见色起意?”
第213章
我并未生气
沈工臣再次笑了。
他轻垂眼睑,笑得唇角微扬,柳岁岁看着这样的他,心头一动。
她伸手过去,一把握住他的手,小声问:“你不生气了是吗?”
沈工臣抬眸看她,眉梢眼角还带着一抹笑。
“我何时生过你的气?”
“你明明就生气了。”柳岁岁说,“在我护着闫述的时候。”
沈工臣慢慢敛了脸上的笑,黑眸深深地凝着她:“那你呢?现在可还为他伤心难过?”
“还是会难过的。”柳岁岁没有隐瞒,“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想,我明明和他相处不长,他的死却让我如此难过?”
“今日七星来告诉我,我爹被人杀死的那一刻,我好像突然就明白了。”
“也许是从小到大,待我真心好的人太少,我爹假死脱身,我娘改嫁远走之后,除了陪在我身边的春杳外,只有江时……”她轻轻地说着,“后来到了京城,我寄住在你家,也只有姑母表哥他们……”
“大概是经历过太多苦难,我十分珍惜待我好的那些人。”
“况且,闫述就那样死在我面前,我一时难以接受……”她问沈工臣,“也是正常的对吗?”
“我并未怪你!”沈工臣抬手,指腹轻轻抚上她泛红的眼尾,放柔了嗓音,“你说的我都理解,我只是担心你钻了牛角尖,很久出不来,受折磨的只有咱们彼此,我不希望咱们走到那一步,你懂吗?”
柳岁岁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
哽咽着点头:“我懂。”
沈工臣将她抱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柔声道:“皇上这两日正在气头上,我不好再提你的事,待再过两日,他气消了些,自然会放你出去。”
“我知道,我不怕的。”
“好。”
两人安静抱了会儿,沈工臣便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拿出里面的饭菜。
七星是懂柳岁岁的口味的。
买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烤得外焦里嫩的鹌鹑,酒香长脚蟹,清汤鮰鱼片,双椒鸡丁,然后一个酸萝卜老鸭汤。
柳岁岁这几日被潘氏投喂了太多肉,一眼便相中了长脚蟹和老鸭汤。
就连她最爱的烤鹌鹑都吸引不了她了。
沈工臣给她舀了一碗老鸭汤,她捧在手心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偷偷地看了外面一眼,小声地凑到沈工臣面前。
“我娘这几日天天红烧肉炙羊排酱猪蹄……我现在一看到肉就腻,但我还不敢说不吃,一说不想吃,她就掉眼泪,唉真服了。”
她小声吐槽,惹得沈工臣勾唇。
“她担心你在这儿饿瘦了。”
“在外面时,一天三顿饭,现在到了这里,一天四五顿。”柳岁岁又喝了口汤,“你信不信,一会儿她又送来了。”
她又喝了一口汤,就不敢多喝了。
“我还是留点肚子吃点她送的吧,不然又得觉得我还在生她的气。”柳岁岁十分无奈。
沈工臣给她夹了点蟹肉:“我一会儿派人去大司马府说一声,让你娘别送了。”
“行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筷子夹着蟹肉吃,鲜嫩的蟹肉一入嘴,立马好吃得让她眯起双眼,“真好吃。”
见她这般,沈工臣弯起唇角,一颗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到底还是小姑娘,再大的事,到了她这儿难受个十天半月,也就过去了。
从大理寺出来后,沈工臣上了马车,并没立即就走。
他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片刻,最后吩咐出声:“去一大司马府。”
“是。”
北斗赶车,拐了个弯,直直地往大司马府而去。
此刻,大司马府,陆仲正陪潘氏用午饭。
因为中午没去送饭,没见到闺女的潘氏,连吃饭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
陆仲看着,有些不满:“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闺女,陪我吃顿饭就这么不情愿?”
潘氏看他一眼,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颗虾仁。
随后叹了口气:“皇上迟迟不下旨,岁岁一日不出来,我就吃不下睡不着,总是不安。”
“你担心什么?有我在,还能让她死了不成?”
“呸呸呸,你别跟我提死不死的,晦气!”
陆仲却道:“她才进去三日,柳昭墉昨日又被人暗杀,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不提不问不说是最好的;待他心情好一些,我再提,到时候皇上自然会给我这个面子。”
“道理我都懂,但心里老是不踏实……”
她话还没说完,府里的总管走进来道:“司马爷,夫人,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来了。”
陆仲:“沈工臣?”
“正是。”
潘氏看向陆仲:“他来做什么?”
陆仲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起身站了起来。
“你先吃,我去见他。”
说着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前院的正厅,沈工臣坐在圈椅上安静地喝着茶水,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
见是陆仲,他放下茶盏起身见礼:“陆大人。”
陆仲走到他面前,一双虎目看着他,不动声色:“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下官冒昧前来,是想和大人商量柳娘子的事。”
柳娘子?
柳岁岁?
“岁岁怎么了?”他有些担心,“可是皇上不同意赦免她无罪?”
“并非如此,下官只是担心事情有变,柳昭墉的死让皇上憋了一肚子火,下官担心他会拿岁岁开刀。”
陆仲觉得这话挺奇怪。
仔细一品,果然很奇怪。
他盯着沈工臣,满眼透着审视:“岁岁?沈大人何时和她关系如此亲密?”
但很快又恍然大悟:“天元说你此次下江南,岁岁假扮你夫人,难不成沈大人假戏真做当真了?”
沈工臣不卑不亢,嗓音徐徐:“下官和岁岁两情相悦,并不存在假戏真做。”
“……这事我家夫人可不知道。”
“待岁岁出来后,下官定备足厚礼再上门拜见陆夫人。”
陆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柳岁岁毕竟不是他亲闺女。
他这个继父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岁岁是他亲闺女……
“你这次来找我……”
沈工臣抬眸看他,嗓音低沉:“皇上要给下官和明玉公主赐婚!”
“什么?”陆仲大惊,“那岁岁你要如何?”
“下官心里只有岁岁一人,自然不从!但若是圣旨一下,事情再难转圜,下官求大人一事。”
陆仲表情严肃:“你快说。”
“趁现在圣旨未下,陆大人就装作不知这件事,现在柳昭墉已死,大人现在是岁岁继父,也是她长辈,您到皇上那儿参下官一本,说下官在南下期间,和岁岁假扮夫妻有辱她清白,逼下官娶岁岁为妻!”
见陆仲不语。
他再次出声:“也可陆夫人亲自出面状告下官,她是岁岁亲生母亲,这事合情合理!”
陆仲回过神来。
“你可想好了?万一皇上震怒,罢了你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到时候你可就得不偿失。”
“下官暂时考虑不了太多,皇上逼臣娶明玉公主,下官只能出此下策!”
第214章
愿娶她为妻
次日早朝。
朝堂之上,大司马陆仲一脸怒容。
“皇上,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沈工臣,他南下婺城暗访查探之际,将臣的继女柳岁岁带在身边假扮其夫人,暗访期间,为了以假乱真,他强迫岁岁与其同吃同睡,辱她清白,臣妻潘氏得知这一消息,已经哭昏过去数次;现逆贼柳昭墉已伏法,臣作为岁岁长辈,请求皇上做主,让沈大人还岁岁一个公道和清白!”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小柳氏配合沈大人办案,也算有功。”
“虽说有功,但他父亲犯下如此大罪,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我听说闫氏令牌是她亲手交给沈大人的……”
“功过相抵,无罪也是可以的。”
坐在龙椅上的延正帝,脸色不郁。
他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陆仲,心里不屑暗哼:一个继女罢了,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
再看沈工臣,他站在那儿,身姿笔挺沉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