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半夜,她睡得正香时,突然被春杳急吼吼的叫醒。
“娘子,夫人身体不适,你快过去看看。”
本还昏昏欲睡的柳岁岁,一听自己母亲身体不适,立马一个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便套了一身衣服,让春杳拎着药箱,便跑出屋子,直奔月瑶院。
吉祥早已心急如焚的等在院子门口,见她过来了,立马迎上来。
“夫人睡到半夜,突然犯了恶心,本以为忍忍就好,可谁知竟吐了……”
柳岁岁没说话,一路小跑进了屋子。
内室间,潘氏靠在陆仲怀里,脸色有些发白。
吐出来的东西早已被丫鬟收拾干净,屋子里也点了去味的熏香。
陆仲见她来了,忙将抱着的潘氏轻轻地放在床上。
他有些急:“晚上就喝了几口粥和素菜,全部吐了个干净,吐到最后连酸水都出来了,你快来看看。”
柳岁岁没说话。
她站在床边,弯腰过去,手指搭在潘氏的脉搏上。
当她的指尖挨上潘氏脉搏的那一刻,原本垂着的眸子突然抬了起来。
她看着潘氏,眼底划过意外和惊喜。
见她这般,陆仲忙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柳岁岁收回手来,看着心急如焚的陆仲,故意板着小脸。
“都怪您,母亲都是您害的。”
陆仲愣了一下:“我……我害你母亲……那怎么可能……”
堂堂大司马竟被她唬得一愣一愣。
柳岁岁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见她又笑了,陆仲更急了。
“你这丫头,你母亲到底怎么了?你赶紧说,我都要急死了。”
柳岁岁突然朝他咧开嘴角,开心地道:“恭喜陆大司马,您的夫人有喜啦!”
第315章
人心换人心
柳岁岁的话一出,整个室内一片寂静。
就连难受得一直闭着眼的潘氏,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有些难以置信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陆仲更是一副惊呆的表情。
好似他完全没想过潘氏会怀上他的孩子。
见他一脸呆滞一言不发,柳岁岁立马双手叉腰,故意凶巴巴地问:“大司马喜当爹,莫不是不开心?”
“不不不……”陆仲连连摆手,“开心,我很开心。”
他坐在床头,看着潘氏,堂堂陆大司马。
这个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挥刀杀敌不曾有丝毫胆怯过的男人,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开口,嗓音发虚:“凤瑶,我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潘氏也不理他,只用手摸着肚子,眼睑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这般模样,陆仲愈发不安起来。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要是想发火就朝我发来,可千万别憋着……”他说着拿起她的手来,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扇去。
这场景,搞得柳岁岁突然看不懂了。
“哎不是,你俩有孩子怎么还不开心?”
陆仲忙跟她解释:“你娘嫁给我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不想再要孩子,她说有你就足够了,我当时你答应了她的……”
“啊???”柳岁岁睁大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我说陆夫人,您也太自私了,陆叔叔万贯家财,您这是想着等您俩百年之后都留给我?”
潘氏轻轻瞪她一眼:“我没这么想。”
“那您为何不想给陆叔叔生孩子?您可是年轻着呢,别家的夫人像您这么个年纪,还打算生三个四个七八个……”
“闭嘴!”潘氏嫌她聒噪,将脸扭到一旁。
陆仲见她生气了,忙对柳岁岁道:“你别多话,我夫人想怎样就怎样,她高兴就好。”
“……”
她沉默了几秒,看着潘氏出了声:“从您脉象上看,这孩子很健康,脉搏强劲有力,而且已有两月。”
“都两个月了?”陆仲更是诧异,“为何之前你母亲没有任何症状?”
“说明她身体好呀,给您再生十个八个儿子没问题……”
话音还没落呢,一枕头朝她飞过来。
紧接着潘氏羞恼的声音传来:“柳岁岁,你给我闭嘴!”
“哎呀脉象这么强劲,很有可能是个弟弟哦,娘,您儿女双全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您开不开心?”
潘氏突然不说话了。
她摸着自己依旧平坦肚子。
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
陆仲全家只有他一人,即便她嘴上说着不想给他生孩子,但当吉祥将避子汤偷偷倒掉时,她也装作没看见。
他待她那样好,她总得要给他留个后。
只是,她一直顾虑的是柳岁岁……
她怕她多想。
但此刻见她呲着牙乐得找不到边的模样,潘氏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这大概就是人心换人心。
陆仲这个继父待她如亲生,柳岁岁自然是一心为他打算、
和他们比起来,潘氏觉得自己太过小气了些。
柳岁岁给潘氏开了一些开胃安胎的药,又陪她说了些话,就走了。
待她走后,陆仲小心翼翼地将潘氏抱在怀里,他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低声道:“凤瑶,你若真不愿意要这个孩子,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潘氏用手堵住了嘴。
“你闭嘴!”潘氏嗔怪他,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肚子,“他虽然才两个月,但什么都懂,你不能说不中听的话,世上有很多事情无法解释,反正你信我就行。”
“他……懂什么?”陆仲哭笑不得,“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潘氏一本正经地和他解释,“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得喜欢他,使劲喜欢他。”
陆仲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
“你是说……”
“当然是留下他。”潘氏轻声道,“我之前一直迟迟不愿要,是考虑到岁岁,我是担心她会不开心;可你听她刚才那话,哪一句不是为了你考虑?心里根本没我这个娘。”
陆仲‘哈哈’一笑,一脸骄傲。
“你还真别说,那日我路过医馆,进去看了她一眼,旁人在一旁都说我是他亲爹呢。”
潘氏也跟着乐了。
她仔细看了一眼陆仲,惊奇地发现他眉眼之间,竟真的和她的囡囡有几分相似。
“这莫不是传说中的,在一起生活久了,模样都变得像了?”
“哈哈哈哈……岁岁像我,那是我的荣幸。”
“想得美,你这么丑,我闺女那么好看……”
……
柳岁岁回了她住的樱花苑。
一进去就开心地跟春杳分享喜悦:“我娘有喜了,陆叔叔乐得都傻了,你快去把我的珠宝箱抱出来,我记得我娘之前给我打了一套长命锁,是不是在那里面?”
春杳将珠宝箱抱过来。
柳岁岁打开,从里面翻找着,春杳在一旁却欲言又止。
“娘子,夫人有喜,你怎地这般开心?”
夫人生的可是陆家的孩子。
若陆大司马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像现在这样疼爱自家娘子吗?
柳岁岁停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她。
对上春杳担忧的眼神,她‘扑哧’笑出声来:“春杳,你可别瞎操心了,陆叔叔那样的男人,即便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是一样疼我的。”
“退一万步说,即便到时候他不疼我了,那我也早就嫁到沈家去了,有沈工臣护着我,我哪里还需要操心旁的?”
春杳点点头:“娘子说得也对,是奴婢想多了。”
“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柳岁岁拉着她的手,轻轻说着,“可是春杳,人心换人心,你回头看看,我即便是没住进陆府之前,陆叔叔已经派了天元来我身边,后来我遇险,他更是派了那么多人拼命相救;再后来我回京,我父亲犯下那般滔天之罪,他不仅不嫌弃,更是为了我在朝堂之上和沈工臣联手,和皇上博弈,我这才有了活命的机会。”
“他虽不是我亲生父亲,但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比我亲生的父亲还要周到仔细。”
“我挺喜欢他的,也很尊敬他。”
“我希望他好,希望他和母亲一直恩爱幸福下去。”
柳岁岁真的好开心。
“我觉得我好幸福呀春杳,感觉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她双手托腮,唇角扬起,“我希望母亲这一胎是个男孩,那样我就有弟弟了。”
“我会给他我所有的爱护!”
“我也希望他能长成一个顶天立地就像陆叔叔那样的男人,能撑起陆家门楣,能让陆家一代一代经年不衰地一直延续下去。”
第316章
不舍得放手
柳岁岁连续在医馆忙了半个月,直到十一月底,宋靳伤好痊愈,秦双喜这才出现在医馆里。
与此同时,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这场雪纷纷扬扬下了一天一夜才停。
镇国公府沈家后花园的红梅一夜开放,大房给各家发出请帖,邀请各家夫人携年轻郎君和小娘子们来府参宴。
明信侯府薛家自然也收到了。
薛夫人忙让人叫来薛寻,将请帖拿给他看:“这沈家突然广发请帖,邀请各世家去参宴,还特意说了要各家都带上府上年轻郎君,他们莫不是想要另选亲事?”
薛寻看了一眼,便将请帖丢到一旁。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不在意:“选就选呗,反正我也没想过要娶沈玉柔。”
“唉,”薛夫人王氏重重叹了口气,“沈家这么好的亲事,你就这么白白给放弃了,寻儿啊,那余秋月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对她死心塌地?”
薛寻挽着手里的扳指:“余氏比沈玉柔可温柔多了,她解风情又知趣,哪像沈玉柔那个泼妇,动不动就骂这个骂那个,她若是嫁过来,我就觉得丢人。”
“你懂什么?若没有沈家的支持,你想进礼部是不可能的事!”明信侯大步进了屋子。
他瞪了薛寻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看看你干的好事!”
王氏见他气冲冲的,忙问:“老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今日朝堂之上,皇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斥责了我一顿,为的却是一件再小不过的小事,况且那件事根本不是经我的手办的,到最后却成了我的责任。”
“回来的路上,我思来想去,觉得唯一有这个本事的人,就是沈工臣。”
“他作为内阁首辅,整日和皇上在一起,想搞一个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明信侯越说越气。
王氏一听,胆战心惊。
“那这如何是好?”她突然想起一事来,“今日一早,薛家名下的好几个铺子的掌柜都来找我,说这段时间,隔三差五有官兵进铺子查看,各种挑理挑错,已经被罚了不少银子。”
“老爷,这莫不都是沈工臣搞的鬼?”
明信侯一听,脸色都变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他气得牙痒痒,却又奈何不了沈工臣,便一脚踹在薛寻身上,“你这个逆子,好好的亲事你给我整出一个余秋月来,现在好了,得罪了沈家,咱薛家拿什么和他斗?”
薛寻捂着被踹疼的大腿躲到王氏身后。
“爹,咱们也是侯府……”
“侯府值个屁,整个德仓坊,你从头往尾数数,有多少侯府?”
“可您不是说您又重新得了皇上的重用……”
“皇上重用我,那恐怕也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明信侯气喘吁吁地坐在一旁,整个人渐渐冷静下来,开始盘算。
“和沈家的亲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看向王氏,“你刚才说沈家给咱家送了请帖?”
“是,在这儿呢。”王氏忙拿着那帖子递过去。
明信侯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如此看来,咱们还是有希望的。”
“此话怎说?”王氏立马坐过去。
“如果沈家当真生了咱们的气,怨恨上咱们,你觉得这请帖可还会让人送到咱们手里?”民信侯问王氏,“如果是你的女儿的亲事,本来说好的,却被人家一拖再拖,到最后索性不理不睬,你会如何?”
“我自然是很生气。”
“那这帖子你还会不会送去他家?”
“自然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在路上见了也得痛骂他们一顿!”
“这就对了。”明信侯突然眉目舒展开来,“沈家若真的想放弃和咱家这门亲事,自然是像你的想法一样,这帖子肯定没咱家的份儿,但既然送来了,那说明两家的亲事还是有回转的余地。”
“老爷的意思……”
“立马备上厚礼,派人给沈家大房送去,就为上次她们上门来,你和寻儿不在家赔礼道歉。”
“那我们不用去?”
“先投石问路,若这礼品没被退回来,你明日一早便带着寻儿登门,将这亲事再提一提,看看沈家大房如何说?”
王氏点头,认同他的做法。
一旁薛寻听了,立马出声反对。
“我不去,我不想娶沈玉柔,谁想娶谁娶……”
“你给我闭嘴!”明信侯气得手发抖,“逆子,你当真是想看着咱家完蛋是不是?”
薛寻却根本不在意。
“爹,您未免也太夸张了,不过一个沈工臣而已,他还奈何得了咱们家不成?咱家可是太祖皇上亲封的侯府之家,他沈工臣一个内阁首辅,权势再大,还能大得过太祖皇上去?”
“哼!”明信侯笑他太天真,“他若只是内阁首辅,我或许还没这么怕。”
“你莫不是忘了他还担着锦衣卫指挥使的官职?”明信侯一脸严肃,“咱这偌大的京城,哪一年没有一两家世家消失,而让他们消失的,从来不是别人,都是锦衣卫一手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