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太好,可太委婉了,何宁雁这脸色哪是不太好啊,那是相当不好。她那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比最开始见那会儿还夸张
何宁国脸色也不太好,低低说道:“她昨天又晕了一回,我想着麻烦你给她看看”
这就有些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了
裴天纭迟疑了一下,看着何宁雁一阵风都会吹走似的模样,道:“你们去看了其他医生吗?”
何宁国苦笑:“看了,中医院两个老专家也不擅长这个,其他的更不比之前的医生,我们想来想去,还是想麻烦你看看”
虽然她太过于年轻了一些
裴天纭也懂他们的顾虑,毕竟她自己也没那个把握和信心能看好人,也开不出比之前更好的药,只能说更温和一些,但效果不好说
想到这,她深深叹了口气,摆手:“我不行,要是其他的问题我还能看一看,这10来年的病根,心肺又有问题,我怕我越看越差”
尤其是这人眼看着不太行了,要是看出了点问题,她可承担不起
何宁国急:“但是你上次”
裴天纭打断他:“上次是救急,暂时的,就跟我说的那药似的,下猛功夫,能顶一时,但是长期肯定不行,治标不治本,多来几次她身体抵不住”
兄妹俩神情都黯了下去,尤其是何宁雁,看着都有些摇摇欲坠,这是没什么心气了
她赶紧道:“我是不行,不过你们可以找我妈看看,她治过的人多,我记得前两年就有一个省城过来的男娃娃,也是先天不足的,后面好了许多。”
兄妹俩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看着从五分像变成七分了
裴天云也是有哥哥的人,很懂他们关心对方的心情,她宽慰道:“你们也别太担心,这好多病啊,本来不严重的,就是一点点郁结于心,慢慢的身体就越来越不行了。”
“小雁现在最重要的,其实就是要保持一个好心情,也别天天在家里呆着,多在外面走一走,动一动……”
这到底是身体重要,就何宁雁这情况,真让她跑乡下去那可太不靠谱了,于是裴天纭只有打电话把自己许久未见的亲妈喊过来
那电话肯定是没法直接打的,他们大队就没通电,更别说电话这种昂贵玩意儿了。但是打给公社也一样的,那边会叫人过去通知的
电话打完就是等待了
不过也不能干等着,裴天纭和裴天庚兄妹俩开始翻箱倒柜地整理起了房间,他们的生活习惯不坏,家里也算整洁,但是耐不住亲妈要求多啊
他们过来这边也快一个月了,到时候牛香香一过来,柜子上有灰、角落里有渣、衣柜里的衣服也没叠
兄妹俩肯定少不了一顿批
裴天庚和裴天纭对亲妈还是有阴影的,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收拾了起来,这屋子看起来不大,真收拾起来,还是得费点劲
好在兄妹合作,其利断金,花了大半天时间可算是把屋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挂墙上的字画照片这些也全都换了新的,灿烂的阳光照进屋子,亮堂又干净,还带着些祛湿的药香味
裴天庚和裴天纭信心满满地等待着
牛香香也在这样一个大晴天,背着背篼,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和同样大包小包的裴清途坐着客车进了城
夫妻俩也不缺钱,下了车也没走路,坐着公交车一路直奔
托儿所门口
“哎呀,想死我们咻咻了,我就没跟我们咻咻分开那么久过”牛香香背着大几十斤的东西,脚步子迈得那叫一个快
裴清途背的东西还要多些,他不急不慢跟在她后面,不住提醒:“慢点你慢点,小心别摔了”
牛香香呵呵:“老子还没那么老呢,你才是搞快点哦,摸摸摸咧,今天就因为你摸,差点没赶上”
裴清途一副老实样:“这不是给老三川川带东西嘛,这雨季来了,蓑衣得带噻?斗笠也得有噻?之前出来就带了那么三个凳子,来个客人都只有站着,这次不得多带几个?”
牛香香轻哼一声,倒是没否认这个
这些玩意儿他们自己家倒是多,弄着也方便,城里面买着贵就不说了,还不好买,自家能带就最好
她就是性子急:“也不晓得咻咻想我们没有,这娃儿偏心得很,只晓得她爸爸,等下要是把我们给忘了,看我不打她屁股”
裴清途笃定:“那不能,我们咻咻多乖呀”
牛香香好受了些,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
“乖是乖哦,那么小小一个还读书了,咱们乡坝下哪个娃儿读书这么早哦,也不知道她习不习惯,有没有人欺负她哦……”
夫妻俩一路念叨着来到了托儿所门口,然后毫不意外地被拦了下来,就在门口出,啥也看不到。托儿所周围的更是用围墙拦了的,遮得严严实实的,也别想走边上看
牛香香憋屈:“这都撒子事哦,老子就想看个娃儿”
裴清途帮着她把背上的东西放了下来,安慰她:“不急嘛,这种好噻,不用担心娃儿被别个带起跑,安全又巴适,我们等哈就是了”
牛香香有点小脾气了,蹲在那里嘟囔:“老子就想看娃儿,我都好久没看到我们咻咻了。那两个也是没良心咧,有事就喊,没事信都没得一个,现在还拦着我不让我见娃儿……”
裴清途站在一边劝她别想那么多,兄妹俩进城也才一个月,中间裴天庚工作转户口还回去了一趟,两边挨得这么近,谁会想到写信啊
不过牛香香不听不听,反正她就是不开心了
裴清途那叫一个哭笑不得,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倒是想到了他们刚认识那会儿。那时候他才是个木匠学徒,跟着师傅到他们村子里去给人打柜子,毛手毛脚的被东西砸伤了,被人带到牛家去
她站在门口翻来覆去地骂着她大哥,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倒腾,碎碎念念骂骂咧咧,后面见到他这伤患了才停了下来,又是一口一个瓜娃子的
小脾气暴得很
他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声的,两个人定亲后好多人都不看好他们,没想到一转眼也是几十年,家里孩子也一个接一个有了正经工作,
裴清途想到这些,脸上不由多了些笑,他跟着就蹲在了旁边,有些笨拙地说道
“好不容易进城,我们后面去商场看看有撒子买的噻?你不是一直想看电影吗?到时候可以跟川川一起去看”
牛香香瞬间转头,对准这糟老头子:“她跟我去看,那你搞撒子?”
裴清途笑得憨厚:“我不去看,你就可以多看两场了噻”
牛香香被他噎住,没忍住一巴掌拍了过去:“莫跟我说话,烦得很,一天天就晓得刨你那个木头,我看你长得像个木头,木脑壳木杆子……”
裴清图挠了挠头,继续呵呵笑,任由她拍着
夫妻俩就蹲在托儿所旁边,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在那里低声骂骂咧咧吵着架,还挺显眼的
庄路文过来接人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本来就是随意瞥了两眼,再多看两眼,他有些迟疑地停了下来,站在一边看他们夫妻俩
两个人长得都挺年轻的,粗看还以为是三十来岁的人,个头都偏高,长相也都是大眼小脸白皮肤,虽然不比年轻一辈细致,但是两辈人只要站一起,一眼看得出是一家人
庄路文再听着他们的话,更是确定了心里的猜想,只是,他的目光落在了牛香香身上
虽然之前听裴天纭说过相似,但只凭想象没什么实感,现在看到了
确实像得让人一眼迟疑
五官轮廓,尤其是那一双眼,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祝追玉大气内敛一些,牛香香要精细些,脾气也是一眼看得到的外放
她揪着裴清途就开始骂骂咧咧,从他今天在家里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收碗,再到他上车的时候背篼往她这边多放了半步挤到她了,再到下车的时候他走前面没理她……
说着说着,她抬头看向在身后站了一会儿到庄路文,没好气:“看撒子看?没见过夫妻吵架啊,哪来的娃瓜子,瓜兮兮咧”
这种时候,五分像就变成三分了
祝追玉从来不会这么说话,她只会轻笑着反问好看吗?
庄路文收拾好心情,后退一步,面对着长辈虽然说不上热情,但是也算是礼貌,他道:“你们是接孩子吗?”
牛香香眼睛亮了起来:“对对对,我孙女在里面,但是不让我们进去”
庄路文又问:“叫什么名字?”
牛香香:“咻咻,咻咻,就是那个咻一下过去的咻,咻~啪,咻咻~啪的咻咻”
庄路文:……
很好,真就是长得像,祝追玉才不可能这么多废话
他轻咳一下,压住心里的诡异,道:“行,我晓得她,她跟我外甥关系好,两个是同桌,你们跟我一起进去吧”
牛香香高兴:“真的啊?”
庄路文点头:“你们进去就知道了,对了,东西就放门卫室吧,背着累……”
他和门卫打了招呼,放好东西带着夫妻俩往里面走去
牛香香和裴清途不是第一次进城,但是来托儿所还是第一次,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学校,和他们想象中的可差远了
乡坝学校简单得很,能用石块累起来都是好学校了,再差一些的直接是简单的茅草房,一下大雨就停课,不然上课光接水去了
他们那边最好的是镇上的高中,石砖水泥建的房子,有两层不说,还有个大操场,弄了个篮球架子,以往觉得很阔气,现在对比一下可太简陋了
那跷跷板、滑梯、爬架、转盘……
各种游玩设施看的牛香香都有些蠢蠢欲动
裴清途非常了解自己妻子,拉住她低声:“稳住,稳住,等我回去就弄跷跷板,秋千”
牛香香轻咳:“你这个当爷爷的总算有个爷爷样了”
总之是给孩子们弄的,和她没关系
裴清图憨实点头
现在中班没在外面玩,庄路文带着他们去班上,里面正在上数学课,黑板上写着数字,又画着挂钟,与此同时,林建业手上拿着个挂钟,转动时间,让大家认
他目光落在那边转过身和小伙伴打闹的闵川,沉声:“闵川,起来回答问题,这是几点”
闵川歪歪扭扭站起来,随意瞅了一眼,桀骜的眉眼瞬间被欣喜冲散:“十二点三十,下课咯,林老师再见”
说着他就要往外面跑,林建业额头青筋跳动,大喊:“给我坐下”
闵川这才撇着嘴坐下,直接倒在桌子上,伸手又抓着同桌咻咻的头发扎辫子
窗外的庄路文青筋也跟着跳了,这熊孩子,一年又一年真没个长进
而闵川旁边的咻咻就和他形成鲜明对比,她小手放到桌子上,坐得直挺挺的,大眼睛认真而明亮地看着黑板,看都不看抓着她头发编辫子的闵川一眼,举着小手
林建业神情松了松:“好,裴明婵上来画一个一点三十分二十秒的”
咻咻有些开心的起来,拍开跟虫子一样东倒西歪没个正形的闵川,哒哒哒小跑着往黑板走去
闵川撇嘴,站起来跟在她后面,歪歪扭扭走到黑板,抬着下巴看着林建业
林建业深吸一口气:“你,九点二十九分四十七秒”
闵川切了一下,拿着粉笔就是画,还就画在咻咻旁边,挨得紧挤到人就不说了,还时不时给她添两笔
咻咻恼,一巴掌拍过去,气呼呼:“画个锤子的画,烦不烦”
闵川嘿嘿,仗着咻咻反应慢,又给她添加两笔
咻咻磨牙,瞪了瞪人,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画自己的,直到好不容易画好了刻度,最后一个秒钟还被闵川抢先画上
她放下粉笔,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憋住,气得跳过去扑他身上,气呼呼抓他的耳朵,超大声
“闵川你个瓜娃子!!!”
那气得,小脸都红了
要知道他们家小崽子平日多淡定安静的一崽子啊,牛香香和裴清途默默转头看向庄路文,神色幽幽
这谁家养的熊孩子啊,怎么那么气人啊
庄路文:……
他只是个不熟的亲戚,真的
第34章
第
34
章
一般般
在恢复记忆之后,
咻咻发自内心地想念自己上辈子唯一的好朋友,虽然他们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互相见面也就那么几天
但在他上军校离开之前,
咻咻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他的旁边,
跟着他的人生轨迹走
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训练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但是感情摆在那里。但是吧,
还有句话叫远香近臭
咻咻上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做小幽魂四处飘,没人看得到她,
她也什么都接触不了,
外面的热闹喧嚣和她都没有关系,
她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日复一日
唯有能见到她和她有那么一丝联系的闵川让她有真实感,她能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
他的咋唬莽撞皮实都是鲜活而生动的
这辈子咻咻反应慢吞吞的也不喜欢说话,她喜欢安静,
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看风看雨看云彩,
看书看画都生动
整个世界都已经很鲜活了
闵川还跟孙猴子附体似的,
整天不是在惹事,
就是在惹事的路上,那爪子不是拍这里就是挠那里
作为他的同桌和好朋友,咻咻深受其害
开开心心滑滑梯,后面会冲出个闵川把她往底下砸,
当球一样滚都滚了好几回了
慢慢悠悠坐跷跷板,
他砰一下哐哐就是跳,给她脑瓜子晃得晕乎乎
这些也就就不说了,就连她认真看书上学的时候,
那啪一下不是弹珠打过来,就是脚丫子踩过来,或者爪子伸过来……
咻咻多淡定一孩子啊,平日被打扰了都低着脑袋继续看书,被拆头发了也让他随便玩,就连被踩了脚也是抬抬脚丫子继续发呆
但是再淡定也耐不住闵川着实烦人,净是往她雷点上踩——她好好上个课她容易吗?
咻咻忍无可忍,扑到他身上,又是揪人头发,又是咬人胳膊
一看就是气炸了,但是能力有限,她那是手脚并用、手忙脚乱,活脱脱像个小乌龟往人身上砸,给人砸得痛不痛不好说,她反正一骨碌就摔地上了
闵川倒在地上一愣一愣的,然后捂着肚子哈哈笑
咻咻气得啊,爬回来扒他身上,小脚蹬着人,手爪子一只扯着他的领子,一只揪着他的头发,咬着闵川的胳膊嗷嗷气
看着滚成一坨的两个崽子,林建业嘴角一抽,忍不住抬脚踢了踢闵川这熊孩子的屁股,看看给人气成了什么样
再看看被气红了脸的咻咻,他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有些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