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啊,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咻咻捏着小手,微微鼓起了嘴,那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憋出的一点眼泪花都给晾干了
不开心
“唔唔”
比她更不开心的是被压在地上捂着嘴的闵川
“唔唔,唔唔唔”快放开我
闵川疯狂给咻咻眼神,然而咻咻才不理他咧,小手紧紧捂着他的嘴,把人按在一边,免得他这个调皮鬼过去打扰两个姑姑
咻咻瞪他:“你莫闹”
闵川:“唔唔唔”我没闹
咻咻就当没看见,一只手捂着人,另一只手去蒙他眼睛,继续压着人瞅着那边的两个姑姑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肉眼看着很是和谐,完全没有上辈子斗得你死我活的样子,咻咻那颗一直提着的小心脏总算是落了地
而那边看似平静的两个人实则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祝追玉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她虽然没有多的能补偿,但是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全当做这些年的‘借宿费’留给裴天纭
她想说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再多也弥补不了什么,她们继续向前看,她先想办法给裴天纭她换个岗、上个大学,让这事更体面的过渡
她想说祝家情况有些复杂,建议她别对她们抱有太大希望
她想说事已至此,她证都领了,就算裴天纭回去,祝庄两家的婚事也就这样了,她手里不错的青年俊杰挺多的,到时候随便挑
她想说的挺多的,但是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裴天纭和祝追玉相反,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祝追玉,除了她本人的能干厉害热心肠意外,裴天纭对她的最大印象就是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
什么同母异父的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同父同母的倒霉弟弟,还有一大堆惹事的嫂子姐夫侄子外甥……
她当初听她三哥吐槽的时候就听得脑袋疼
现在好了,那些个倒霉亲戚变成她自己的了?她这温馨和睦团结友爱的小家庭得让出去了?
裴天纭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反正等她回过神了,她已经一把抓住了祝追玉,眼泪汪汪、悲喜交加、喜上眉梢,嘴比人快
“那,那不是说我们就可以当这事不存在?以后你继续过你的,我过我咧,我们跟以前一样塞,反正他们也晓不得,你说是不是?”
祝追玉沉重的心情转为无语:“……你觉得可能吗?”
裴天纭理直气壮:“啷个不能,反正是我们俩的事嘛。大不了这种嘛,我们屋头这边我们说一下,以后你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你那边我们就当这事不存在,反正他们也不晓得,我们就不要给大家添麻烦了噻”
祝追玉:“……你的意思是,不跟祝家说,我们悄悄咧?”
裴天纭点着脑袋:“这主意是不是很好?”
祝追玉失语好一会儿,没忍住气笑了出来:“你是有点聪明啊”
这话说的,裴天纭还有些不好意思了,难得笑得羞涩:“我现在挺好咧,也不需要撒子大官当靠山,我们就跟以前一样好了”
裴天纭是打心眼里这么想的,也是真心觉得自己的主意好啊,那种真诚、期待、满意藏都藏不住,满意得好像这件事真就这么过去了一样
祝追玉沉默了好久好久,气笑:“你啷个那么可爱哦”
裴天纭:“一点点,一点点,你也不差”
……
那边,咻咻总算是放开了憋红脸的闵川,深深叹气
“你舅妈骂得好脏啊”
闵川点着脑袋表示赞同
他舅妈骂人,一直都有点东西的
第63章
第
63
章
挺爽的
俗话说得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老话怎么说怎么准
裴天纭前些天还因为身世问题蔫头蔫脑,每天都藏在低气压之下,现在这心结骤然打开,
那脸色是瞬间白里透红,
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着喜意
这乍一回家,
牛香香和裴清图还以为她回光返照了呢,
瞅着她哼着歌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生怕给这人刺激傻了,
那才是真20年白养了
裴天纭完全没注意到父母今天格外安静,
那嘴上哼着歌儿,
踏着轻快的步子,舒展着胳膊,
卡擦一下,几天没锻炼的骨头都有点生硬了
“妈,
老汉,
还不急吃饭吧?不着急,
我下去跑两圈再回来,
好久没锻炼了,
骨头都僵了”
她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劲儿,没地出,急需去外面发泄发泄
裴天纭也说跑就跑,话刚说完,
不等夫妻俩回答,
扭了扭腰就想往外跑
对比起她前几天的状态,这可太反常了,真是越看越像回光返照,
牛香香眼皮疯狂跳动,一把拉住了人,就着伸手扒拉起了裴天纭的眼皮,拍着她脑袋……
没两下,裴天纭的脸色一变,刚才还笑得开开心心的人,这会儿那眼泪花直接往下飙
完了完了,牛香香又惊又气又怕,觉得自家这破闺女真的疯了的时候,就听她跳脚大喊
“妈你搞撒子,痛痛痛,妈耶,你是不是刚弄了辣椒没洗手?”
裴天纭倒吸着凉气,疯狂眨着眼睛,就着模糊的视线在房间里看到一盆水,就着一脑袋扎了进去,疯狂洗眼睛
“……”
牛香香脸上的担忧消失,眼神下意识看向那边簸箕上晾着的一堆干辣椒,忍不住咳了咳,为自己辩解道
“我洗了手的”
这个时节正是收辣椒的好时候,他们每年都会沿着家附近的田坎缝隙种上一堆,只要能长出来,多少能收几颗辣椒的
摘下来放到阳光下晒干,想要放得久也得时不时晒一下,这不,今天她就翻了一下,但是绝对洗了手的,那洗手的水不还在盆里嘛
裴天纭脑袋还埋在里面呢
只听哗啦一下,裴天纭脑袋带着水从盆里钻了出来,白皙的脸这会儿是真的白里透红了,火辣辣的,藏都藏不住了
裴天纭大喊:“救命救命,妈耶,救命”
那张牙舞爪的,再配着一头的水零散的黑发,真的很有疯子那味了
牛香香心虚,赶紧过来给她重新打了清水,抹了香皂,几番之后,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总算褪去了一些
裴天纭虚脱地坐在凳子上,控诉:“妈,你就是想让我挪位子,也不至于弄死我吧”
牛香香一听这话一巴掌就拍了过去,骂骂咧咧:“老子可以直接打死你,蠢东西,一天天想东想西的,老子都担心你成疯婆娘”
裴天纭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一双眼通红,人却嘿嘿笑着:“不至于不至于,我好得很”
牛香香嫌弃:“好的很个屁,跟个疯婆娘一样,一下哭一下笑,你今天搞啥子了?”
这要是没个正经的123理由,那可有得注意了
她们公社里就有前例,本来好好的干活老手,因为感情受了刺激,后面就有些恍惚。一开始家里人不当回事,等到发觉不对了,人已经疯疯癫癫回不来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疯子预备役的裴天纭傻笑了一下,和祝追玉的事情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但是怎么想怎么好啊
首先她们之前就认识了,有感情基础,不用担心以后相处尴尬不自然,其次祝追玉从小环境都和她们一点都不一样,甚至她还结了婚
裴天纭完全不用担心她回来和她抢家人
多好啊
她不用愧疚了,也不用离开家,裴天纭光是想想都忍不住又傻笑了起来
那模样,牛香香手有些抖,不自觉看向了自家老头子:‘完了完了,啷个办’
裴清途也有些慌
虽然闺女抱错了,但是在他们看来就是亲的啊
他上前拍拍牛香香的后背安慰人,然后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喊道:“川川啊,有撒子事你跟妈老汉说,莫藏在心头”
裴天纭理着被水打湿的头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没事啊,倒是你们,一把年纪了莫想太多,大家都往前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从她嘴里说出来
夫妻俩看向对方,脸上写满了‘完了’,他们闺女真的疯了,事情可大发了,夫妻俩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说起来,我们进城也好几天了,还没得个消息咧,要不我们先回去了”牛香香给裴清途使着眼色
“他们兄妹两个在这里守着也差不多了”
这孩子从小在家里霸道惯了,乍一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心里肯定很不好受的。他们这当爹妈的又急着找另一个孩子,她心里就更难受了,这憋着憋着的
虽然找孩子事大,但是也不能因为这事让人疯了啊。
裴清途也赶紧应道:“对对对,大队堆的玉米也快掰了,正是忙的时候,我们确实该回去了”
至于另一个闺女,还是让三儿子打探着吧,免得给人刺激过头了,更别说他们夫妻待在这也只是干坐着等消息,还不如回去
裴天纭宇纳闷地看着父母:“不是,大队收包谷跟你们俩有什么关系?你们一个村医一个木匠,回去干得了几个活?啷个一点轻重都不分呢”
夫妻:……
可真是好话坏话都让她说了啊
不仅如此,裴天纭说完又傻乐了几下,他原本是打算和裴天庚商量一下再说的,但是她就不是藏得住话的人
“大队那点活算撒子嘛,这哈肯定是娃儿重要噻,不说以后有撒子变化,但是总要有点数噻。追玉都跟我都商量好了,都过去二十年了,我们也不是几岁娃儿,各人工作生活都定了”
“就跟以前一样嘛,过年过节的碰个面,反正慢慢来嘛……”
这个是两人商量后,准确点是祝追玉提出的想法
什么瞒着祝家人当这件事不存在,这种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肯定是不行的。不说祝家人有知情权,就说这件事能不能瞒得住都是个大问题
而且现在瞒住了,以后呢?
现在说还能说是巧合意外,但凡往后推两年,这件事再爆出去了,那绝对就成了裴家人为了好日子刻意换的孩子——瞧瞧,真孩子假孩子都跟着他们瞒着祝家,这谁能觉得是巧合?
也就裴天纭能理直气壮说出这种馊主意了
就她那破脑子,祝追玉已经可以想象裴天纭回祝家以后的鸡飞狗跳了,她的心情很是复杂,难得的和裴天庚这个生物意义上的亲哥共情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收拾了多少个烂摊子,而现在,这烂摊子交到她手里了,祝家那边,最起码现在不能让裴天纭来掺合
好歹也养了她20年,怎么的,也不能一来就给人气死
祝追玉在心里叹着气,脑中组织着话语,思考着一会儿该怎么过渡这件事
其实最简单的就是把事情交给上一辈处理,但是很多时候又不能这么简单,她需要考虑父母爷爷的想法、几家的关系、未来的发展……
不管是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尽量维持原状、不发生大变动都是最好的,但这又是最难的,人心永远是不可测的
就像祝追玉之前想了很多也想不到裴天纭对这件事的反应会这么简单,她也猜不到她父母会是什么反应,但是,总得面对现实的
祝追玉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祝家
祝家上上下下的人很多,分散在各个地方,平日很少有凑齐的时候,但是今天难得齐了
林秀然和祝永强这两天难得休假从省城回来,家里大大小小孩子们也跟着回来,聚在祝老爷子这边,远远的走着,两层小楼也藏不住吵闹
一群半大孩子在那里尖叫着,祝追玉走近的时候,他们正在为了一把玩具枪大打出手,主力是她二姐家的老三和三哥家的老大,两个人都是七岁,家里惯得不行,随时都能吵起来,在外面没少惹事
王小飞:“拿过来,我的”
郭大力:“屁,是我的,赶紧放手”
其他几个孩子也不是省心的,就在那里鼓掌怂恿:“打他打他,搞快点”
王小飞和郭大力咬着牙,谁也不让着谁,眼看着手里的玩具枪都快掰断了,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玩具枪
“哪个”
“狗日”
王小飞郭大力顺着手看了过去,对上祝追玉带笑的脸,到嘴的话憋了下去,刚才还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人,瞬间老实了下来,松开玩具
“孃,嬢嬢”
“你回来了啊”
他们俩其他的大大小小的孩子也老实了下来,一个个闭上嘴,脚尖压地,眼神飘忽,局促又害怕
这个家,他们最怕的就是祝追玉了
祝追玉也没骂人,只是轻轻一瞥:“哪个的玩具?”
几人没说话了,目光不由转到了另一边角落里红着眼睛的小女孩,她看着也就七八岁的模样,头发剪得短短的,衣服也有些脏,不注意看还以为是男娃娃
祝追玉心下叹气:“洁洁?你的?”
祝安洁站了起来,红着眼点头:“我舅舅给我咧”
祝追玉了然,就她大哥还有大嫂,肯定不会给孩子买这些的,只有孩子舅家那边了。但是怎么说了,那边再重视孩子,到底家里条件就那样,除了偶尔看看,不可能像庄路文这样把孩子带回家养
而这边,亲爹后妈都不上心,孩子日子怎么都不会太舒坦
祝追玉把东西递给了她,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再看向家里几个孩子,眼眸凉凉
“王小飞,郭大力,一百个下蹲,你们其他的,五十个,互相监督好”
几个孩子立马苦哈哈,虽然心里非常不情愿,但是你看我,我看你的,还是蹲了下来,给自己看得不顺眼的人数着数,保证一个都不能少
祝追玉都没给他们多的眼神,牵着祝安洁往里面走,屋子里人还挺多的,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都全了,祝追实蔫着脑袋坐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