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能看到不少骑着自行车欢声笑语的年轻人,也能看到走在路上谈论公事的人,时不时有小汽车公交车路过
比起甜城,省城还是繁华不少
咻咻有些好奇更为繁华的首都和沪市了,等她大了,她都要去看看,她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呢
想到那些画面,咻咻笑得更为灿烂,大大的眼睛弯着,明亮粲然,长长的卷发随着她蹦跳甩动,张开的小手白白嫩嫩,就像是橱窗里漂亮的瓷娃娃
路过的人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
“啪”
咻咻一骨碌摔在地上,好在不怎么疼,她趴在那里踢了踢脚,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她有些疑惑地抬起脑袋往后看,她爸爸就在几步路外不动了
咻咻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再转回脑袋看过去,就对上一双黑亮的皮鞋,露出来的脚腕白皙,却没什么肉,一双裤腿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顺着裤腿往上看,看到一半还没看到人,一双纤细的手把她扶了起来,温柔的声音透着担忧
“没摔倒吧?痛不痛?”
咻咻看向来人的脸,很漂亮,又白又小,眼睛很亮,看起很温柔,又从骨子里透露出坚韧,有一种很强烈的信念感生命力
“不痛,谢谢孃孃”
咻咻坚强又有礼貌地道谢,低头破了的裙子,吧嗒吧嗒往回跑,抱住爸爸大腿,仰着脑袋,奶声奶气
“爸爸爸爸,痛”
裴天庚才从恍神中清醒,连忙把人抱了起来,看她的腿,好在只是破了点皮,没什么事
他放下心来,低头哄着咻咻,视线不时落在前方,随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他即便早就做足了心里准备,还是不由紧张了起来
一直到那人走了过来,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又停了下来,神情复杂,但是含笑地和他打着招呼
“老三,好久不见”
裴天庚深吸一口气,扯扯嘴角,道:“荔姐,好久不见,你在这上班?”
黎荔点头,视线落在他怀里好奇看着她的咻咻身上,看着那张格外熟悉的脸,神情极其复杂
“这娃儿”
裴天庚冲她点了点头,带着些紧张:“咻咻,小名咻咻,大名裴明婵,我女儿”
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黎荔看着咻咻的目光又往上移,落在了裴天庚写满了紧张的脸上
她倏地一笑,摸了摸咻咻的脑袋,又道:“挺好的,我还有事,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裴天庚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扯了扯嘴角:“嗯好,荔姐再见”
黎荔点了点头,目光从咻咻脸上划过,不带一点犹豫大步离开
那被宽松衣服笼住的身形清瘦,仿若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像是那纤长的蒲苇,随风而晃,又无比坚韧
裴天庚站在高台上,看着她一点点走下台阶,一步步离开视线范围,莫名的难受
他喃喃:“咻咻”
咻咻歪头:“哎?”
裴天庚低头看着她亮亮的大眼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他换了个姿势抱着她,扯着嘴角笑
“莫自己乱跑了,这边人多,一下爸爸找不到你,爸爸抱你走”
咻咻仰着脑袋,吧一口亲在他脸上,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要得嘛,爸爸抱”
裴天庚深吸一口气,抱着人笑了起来,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走向来时没走过的路
咻咻搂着人,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那边已经看不清的背影,比着嘴型叫了声妈妈,随即收回了目光
她上辈子,见过这个人,也见过她是如何陌生地对待她这个不在期望中出生的孩子
咻咻吸了吸鼻子,把往事抛到脑后,转过脑袋,踢着破皮的脚,奶声奶气地和自家爸爸喊疼
“喊你乱跑吧,活该”
“真痛啊?爸爸吹吹”
“不得行,你老实点,越大越不听话了”
……
第104章
第
104
章
十周年纪念
“快点快点,
小心车子走了”
“东西看好,别丢了”
“我跟你说,那边招保姆,
四十块钱一个月呢”
……
盛夏时节,
火车站人来人往,
大家行色匆匆紧紧捏着行李,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盘缠,这些人有欢欢喜喜左右游玩的、有东来西往为了家庭、也有背井离乡寻求工作
游玩的人穿得比较正式,
脸上带着新奇,
神情也很是轻快
谋生的人初来乍到,
大多脸上带着抹不平的紧张,
他们大多成群结队,由亲朋好友指引,
一出站就开始东张西望找人,这一找,
目光就下意识在最右边一侧一顿
那里,
十四五岁的少女亭亭玉立,
靠在石墙上,
低头看着厚厚原文书籍,
脸蛋稚嫩却藏不住清丽,像是林间深潭中生长的清荷,曼丽清幽,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过很明显,
她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书本,眼神却往腕间瞥了好几次,眼看着分钟一点点挪动,
比起原定时间过半,她把书一合,刚想迈脚
“咻咻,咻咻,晚点了,说是要晚一个小时”
另一边传来少年人的喊叫声,十四五岁刚好度过了变声期,清朗中带着低沉,介于少年和大人之间,彰显着成熟的信号
就算已经有两月了,咻咻还是没习惯这声音,每次听都会慢两拍才和印象中的闵川对上号
她侧头:“一小时?那就还有半小时咯?”
闵川小步跑了过来,十五岁他已经长成大人模样,个头直逼一米八,又不似一般高个子那样竹竿,自小练武的他肩宽腰窄,身形并不健硕,但是随意一动,都能看到利落的肌肉线条
咻咻瞥着他胸口大片肌肉,把手里的笔砸了过去:“衣服扣子”
“好热哦,早知道穿短袖了”闵川精准接过钢笔,嘴上念叨着热,手还是很利索地把扣子往上扣,然后把笔还了过去
“做出来没得?”
咻咻接过笔在书上划了几下收好:“哪有那么快哦,算了,回去再看,我们去那边等”
“好”
闵川点头,把厚厚的书接过来抱着,又伸出手攥着咻咻细细的手腕,几乎只有他一半,冰冰凉凉的,他忍不住捏了两下,抱怨
“太瘦了,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咻咻没理他,打了个哈欠
他目光炯炯:“是不是晚上偷偷看书了?”
“……”
咻咻把手抽了回来,瞪了瞪他:“你话啷个那么多哎,比我小孃孃都管得多”
闵川伸出长长的胳膊搭在她肩膀上,拉着人挪了个位置,避开对面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悠悠开口
“我可是答应了三叔要看好你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咻咻缓步走着,抬脚踩向他那宽大的脚,然后毫不意外的落了隔空,她翻了个白眼
“君子?我看你是哈子,我马上都要上大学了,还要你看啊?”
“你脑瓜子是大学生我承认,但是身体嘛,那还比不上别个三岁娃娃能跑能跳,一天天跟个乌龟似的家里蹲,脆得跟蚂蚱似的,跑个步都能扭到脚,跳个高能闪到腰”
闵川搂着咻咻避开又一波出站的人群,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然后把手里的书放她脑袋上,深深叹气,脸上带着无奈
“你是要跟瓷娃娃比哪个更脆?还是想去纭妹儿的医院里包个间?三叔回来肯定要说你”
“才不会”咻咻直接无视前面一大堆话,针对最后一句信誓旦旦,“爸爸肯定只会心疼我,才不像你,只晓得念念念。你今年才十五哎,啷个跟五十一样了?我公都没有你话多”
瞅着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闵川给她气笑了,就着书本按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揪着她的脸
“你说哪个话多?你看我在外头跟哪个多说话咧?要不是你你看我管不管?”
咻咻没说话,找准机会抬脚踩住他的脚,若无其事地拿回自己的书,低着脑袋又重新看了起来
给闵川气得啊,她看一眼骚扰一眼,她再看一眼再骚扰
咻咻忍无可忍,拿着书拍了过去:“闵川你个瓜娃子……”
趁着人流散去,两个人开始穿梭追逐了起来,一直到后面到了出站口处,咻咻拧住闵川的耳朵,在他吃痛的作秀声中放开了人
两个人才正经等待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随着又一波人流涌来,心不在焉的咻咻眼睛不眨一下,全神贯注地看着出站口的位置,目光落在一个又一个或激动或疲惫的脸上
最后,她锁定了一张白净俊俏,看起来像是二十来岁大学生的脸,然后高兴得蹦跳了起来,挥着手兴奋喊了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
那边,带这些疲惫的裴天庚在嘈杂的声音中也锁定了自家闺女,脸上的疲惫瞬间散去,扬起灿烂笑容,直接挤过前面的人,朝着那边快去挤去
“幺儿,咻咻”
等到挤过来了,裴天庚衣服乱了大半,但是他毫不在意,径直朝着自家闺女跑来,然后接过扑过来的咻咻
“哎哟,啷个感觉又瘦了?个子是长了,啷个肉嘎嘎都没得了?肯定是看书太认真了,爸爸的幺儿咧,等回去爸爸给你炖汤,你小孃孃那破手艺,给我们咻咻都养瘦了哦……”
裴天庚高兴地把人放了下来,看着她没什么肉的脸,可是心疼了
他一不看着,自家闺女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二两肉就消失,但是这次上任的地方条件太艰苦了,他可舍不得自己闺女跟着来
看着咻咻红红的眼睛还有委屈的小表情,裴天庚把手里的行李递给一边的闵川,心疼得给人保证
“放心,爸爸这次不走远了,这次调过来要待很多年,再走也要等我们咻咻长成大姑娘咯”
咻咻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吸吸鼻子,声音闷闷:“长成老太婆了,也舍不得爸爸”
裴天庚这些年被炼得如石的心又软成面团,揉吧揉吧能捏出个自家闺女的小像来
他笑着哄道:“那到时候爸爸都成了老老头子了,饭都咬不动了,路也不能走了”
咻咻:“我喂你,你走哪去我扶到你”
裴天庚喜笑颜开:“真的?”
咻咻举手:“我发誓”
裴天庚拍开她的手:“小孩子家家不能乱发誓,爸爸晓得我们咻咻最孝顺了”
咻咻弯眼:“是的哦”
……
父女俩亲亲密密走在一起,说着这大半年来的事情,闵川走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包行李,幽幽叹气,随即用力提起行李,快步追了上去
“你们等等我啊”
三个人走出车站范围,来到外面的路上,宽阔的公路上车来车往,一辆黑色红旗停在路边,等待着三人上车,随即缓缓启动
身后的首都西站四个字高高挂立
现在是1982年
眨眼间便是十年过去,过往的一切都显得有些模糊,除了
面前这俩人
赶了几天车的裴天庚面无表情地看着挡在身前的何宁国,皮笑肉不笑道
“你搞撒子?啷个,我上个厕所都不得行?”
已经三十八岁的何宁国儒雅又成熟,戴着骚包的金丝眼镜,穿着上好质地的银灰色衬衣西装,头发特意做了造型,看着像是要去t台走秀一般
“还有,大夏天你穿这样不热?艰苦朴素,你是一个字都不符合啊,你怎么以身作则教学生的?”裴天庚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字
“何、院、长”
已经是院长的何宁国笑得和煦:“特殊情况,大家都会理解的,三哥,对吧?”
裴天庚面无表情,指着他身后的门:“我就想上个厕所,有人能理解我不?”
何宁国笑着,揽着裴天庚往外走,声音窸窣:“三哥,理解理解,今天是我跟小纭十周年结婚纪念日,我做了点惊喜”
裴天庚深吸一口气:“都十年了,你们能不能正常点?结个婚有撒子几年的?那你们是不是还有啊?”
何宁国一脸理所应当:“当然,我们每年都纪念的”
裴天庚一时语塞
他不懂,真的不懂,就他那天天打打杀杀的妹妹,有什么好纪念的
但是看着何宁国那理所应当的模样,他磨了磨牙,声音从牙缝中传出来:“那我撒子时候可以上、厕、所”
何宁国摸了摸鼻子:“马上”
说完,他转头看向那边院子——那真是很大一个院子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座四进四合院,废了不少功夫才拿下,虽然贵得心肝儿颤,现在还欠着贷款,要还一笔对于普通人来说天价的数目,但是住着确实舒服
77年高考恢复,在医院当下手当烦了的裴天纭秉持着玩闹的心态乱填了志愿,并且参加了高考,然后,被调剂成功,考上了首都这边的医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