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挺好的，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第122章
第
122
章
想过把你带回来
“裴、天、庚”
“我生气了”
从包厢出来以后,
咻咻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二楼搜索了一圈，然后径直朝着那边窗口的角落走去,
精准找到了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的裴天庚,
气呼呼就冲了过去
“我真的生气了”
裴天庚对于她的到来明显有些意外,
坐在位置上惊愕地看着气鼓鼓冲进来的咻咻,
然后就被东西砸了一下
他下意识拿起一开，豁,
好一张崭新的存折
十万
这数字,
就是现在,
他也是想都不敢想的
裴天庚苦笑着把存折合上,
看着那气呼呼的咻咻，叹了叹气,
把东西又递了回去
“这是可以乱扔的吗？收好，自己留到花,
上次不是说想耍电脑吗？”
咻咻硬邦邦回：“有了,
他说过两天运两台过来,
一台给我,
一台给你们用”
裴天庚哑然：“不愧是他,
屋头也是沾我们幺儿的福了”
咻咻气得跺脚，直冲冲过去挠人，眼睛都红了：“撒子们哪来的们，就是我,
就是你,
是你的幺儿。你要搞撒子，没有你这个搞的，你是傻子嘛,
跟个冤大头一样，自己不结婚白帮别个养娃儿……”
裴天庚一开始没有反应，任由她抓挠，直到她眼泪花都出来了，这才赶紧站了起来，把人抱进怀里，心疼地拍拍她的后背
“不哭不哭，爸爸的幺儿咧，撒子白养哦，爸爸有你晓不得有好幸福，要是没得你，爸爸现在还晓不得在哪个地头种地咧”
“骗人”咻咻紧紧抱着人，仿佛又看到了上辈子那个苍老的爸爸，哽咽道
“你骗人，没得我，你那时候又帅又聪明，还年轻，肯定很多小妹崽抢你。”
裴天庚哭笑不得，佯装不乐意道：“你是说我现在老了？”
咻咻在他脖子上擦了擦眼泪花，闷着声音：“还是有点点老，这两年都没人给你介绍对象了”
上辈子的老头模样就更没人理了
前半辈子帮别人带娃，再婚也只能是帮人养娃，一辈子没有安生的
她吸吸鼻子：“你亏惨了，你现在就该好好看到我，不让我跑远，也不让我跟他们联系，不要他们任何东西才是”
裴天庚哭笑不得：“你是我姑娘，又不是木头人，哪有撒子都牵到你的？再说了，哪个说我亏了？哪个说的有本事站出来，这周围有几个人比得上我们咻咻的？”
他松开了人，看着咻咻泪眼朦朦的样子，心疼地拿起手绢给她擦着眼泪，轻着声音
“我们咻咻聪明懂事能干漂亮，爸爸就是做白日梦都梦不到那么好的娃儿，去哪儿吃的亏？我才是赚大发了，你啊”
咻咻推开他的手，拿着手绢自己胡乱擦着，一张脸通红通红，凶巴巴骂骂咧咧
“赚个屁，没得哪个比你还亏的了，熬熬熬都一把年纪了”
裴天庚嘿一下：“那你乱说哈，你爸爸我哪儿老了？你看看我这脸，一根皱纹莫得，还是以前那么俊哈。我哪次走出去没得小姑娘看我？”
咻咻：“那你到现在还没有对象？”
裴天庚：“你婆以前催我就算了，你催个撒子？你真以为我是为了你不结婚的啊？”
咻咻：“不然呢？”
裴天庚被噎，没好气地敲敲她的脑袋：“小小年纪不要想那么多，你说你几岁那哈还说得过去，但是那会儿我也还小啊。我只是没遇到人，结婚这种事还是要看缘分啊，真遇到合适的，我晓得看到办的”
咻咻嘟囔：“天天不是上班就是在屋头，我看你遇到个鬼的缘分”
“我看你才说的鬼话”裴天庚哭笑不得，伸手又给她抹着湿漉漉的眼角，点点她的鼻子，宠溺道
“好了，不哭了吧？年纪小小，一天天想东想西，摸摸肚肚，吃饱了没有？”
咻咻吸了吸红红的鼻子，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摇摇头：“没有”
她哪有什么胃口吃饭啊，一顿饭没滋没味的，要说饿肯定也不是，但是距离饱还是有段距离呢
看着她委屈难受的模样，裴天庚摸着她的脑袋，叹了叹气
“你啊，走吧，还是爸爸带你去”
咻咻以为他带自己吃饭，于是点了点脑袋任由他牵着，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了那边靠在一边的黎荔
她脸上带着笑，朝着他们招了招手，又走了过来，冲着裴天庚调侃道
“怎么，这么不放心孩子啊，放心，我们可不打算把人拐走，也拐不走，这孩子一颗心就你个爸爸呢”
裴天庚也弄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不过换位思考，要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只认别人不认自己，论谁心里都不太好受
他低声：“我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些，要得给她些时间慢慢来”
黎荔看着裴天庚脸上的歉意和警惕，失笑：“你是个好爸爸，老裴也是好爸爸，只有我不是个好妈妈”
裴天庚：“你也是身不由己，不怪你”
当初那种情况，试问裴天庚自己，他觉得他也不一定能做得更好
黎荔是无辜的，咻咻也是无辜的，只是不能凑到一起罢了
只不过，他有时候也会心疼自家崽子
黎荔倒也看得清楚：“不用安慰我，我心里有数。我啊，这些年辛苦不说，这以后，也麻烦你多多费心。我那边还一堆堆事脱不了爪爪，就不给你们添烦心事了”
说完，她又看向红着眼睛鼻子一看就哭过的咻咻，也就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是个真正的孩子
和面对他们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
黎荔在心里叹气，手不自觉伸过去摸摸咻咻的脑袋
咻咻下意识是挪头，不过很快就停住，有些僵硬地由着黎荔摸脑袋
黎荔喟叹：“你是个聪明孩子，我这么些年也没管过你，后面可能也没什么机会照顾你。你记住，不是你重要，是我不够好。”
咻咻抿着嘴抬起头，第一次那么仔仔细细打量她的脸，白皙得有些苍白，眼下难掩黑印，但是双眸又是那么的明亮
“我年轻的时候和老裴很好，我们也有最好的爱情，你就是那时候怀上的，漂亮、聪明又善良。你很好，我当年其实想过把你带回来”
此话一说，咻咻和裴天庚立马变了脸色，父女俩搂成一坨警惕地看着她，颇有种随时跑路的鬼祟感
黎荔失笑，继续说道：“不过也就是想想，那个时候，你跟到我也会多好过，不如跟到老三”
父女俩才齐齐松了口气，对这个话很是赞同
至于黎荔为什么不和人相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都把人送出去了，咻咻和裴天庚也过得很好，她再把人拉回那种尴尬地境遇，没有必要
更何况，那时候的她也还没有现在的坦然，还没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去，这件事就继续当做秘密埋了下去
等后面走出来了，孩子也大了，她更没必要给人多添烦恼了
就是没想到裴乐生会好好地回来，黎荔嘴角扬起笑，又摸了摸咻咻毛茸茸的脑袋，笑道
“你跟你老三就在这边好好的过，我就先回去省城了，给我抱一下吧，我还没好好抱过你”
咻咻下意识看向自家爸爸，脸上带着迟疑
裴天庚拍拍她的后背，后退一步，眼神带着鼓励，低声
“去吧”
咻咻抿着嘴，慢吞吞上前，水盈盈的大眼睛让黎荔想到了她刚出生的时候
也是小小一团
但是那会儿黎荔的心里只有厌恶，连一口奶都没喂，就把人交给了裴天庚，让他再也别来找她
都说当妈的天生会爱自己的孩子，但是黎荔觉得也不尽然，当然，可能确实如同她前夫说的那样
她就是冷心冷肺没有良心，几十年捂不热一颗心。她现在也还有两个儿子，但是每次看到他们也只有厌烦和嫌弃
和咻咻一点也不一样
黎荔上前一步抱住人，可能是因为当年早产的因故，咻咻瘦瘦的没什么重量，但是身上又带着说不出的香味
像是花香，又带着些淡淡的药香，就像她人一样，平静又淡雅
太阳从外面照过来，暖洋洋的，有种格外的幸福感
就像她那年的生活一样，平静中带着欢乐，是现在想都想不到的幸福
黎荔闭上了眼，仿佛过了一辈子，但其实也就那么几秒钟，她松开了人，手背自然地顺着眼角放下，扬起笑
“好了，我走了，你们父女俩好好过日子，有事给我单位打电话，最好不要写信”
说着，她挥了挥手，一个人大步离开
从始至终，她就没想过得到咻咻什么回应
咻咻抿了抿嘴
裴天庚在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声音轻柔：“荔姐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家里头比你追玉嬢嬢家还乱，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咻咻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敞开的包，把里面斜斜放着的信纸拿了出来
裴天庚一愣，他可没注意到这个，他伸手摸了摸，还挺厚的，但是就这形状，可不像是信纸
咻咻也没避着他，打开一看，里面也是一张红皮存折，但是比起裴乐生那张崭新的十万存折
这一张有些破破烂烂的
翻开里面，第一次存的日期，是72年初，也是十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年
钱是按月存进去的，少的时候一个几块，多的时候上百，但是只有存进去没有拿出来的
密密麻麻的，一直到上个月还是九千七百六十八块九毛七
就在前两天又存了一笔进去，凑够了一万
一封信里没有一个亲手写的字，但是却也什么都说了
咻咻心里不是滋味
裴天庚帮她把东西收起来放进包里：“好好收到，都是她的一片心意，也不要想那么多，我们咻咻还小，该要就要，等到你大了啊，我们再还回去”
说着，他张开双臂，笑：“来吧，爸爸也抱抱我们咻咻，想哭就哭”
咻咻却只是吸了吸鼻子，摸摸自己肚子：“我才不哭，我饿了”
裴天庚不揭穿自家崽，轻轻拉起她的手，另一只手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带着她往前走
“那好吧，爸爸带你去吃饭”
咻咻低着脑袋点了点头，随后就发现又回到了之前的包厢
包厢里，裴乐生略带颓废地倚靠在椅子上，面前一桌子饭菜基本没动，包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味
裴乐生明显没想到他们会过来，有些错愕地坐直，又有些尴尬不自在
倒是裴天庚乐呵呵就当没看到一样，对着一桌子饭菜惊呼
“哦哟，啷个多好菜啊，浪费浪费。裴哥，现在日子好了也不能这种浪费塞，来，酒开起开起，我们今天不醉不归”
裴乐生：……
裴天庚嘿嘿一笑，又拉着咻咻坐下，揭她的短
“还有幺儿，不是说没吃饱吗？来来来多吃点，反正你今天也没事，少看点书对眼睛好，快点吃”
咻咻：……
**
回去的时候天也有点黑了，咻咻扶着有些晕晕乎乎的裴天庚走在巷子里，脸上心疼人，嘴上嘀嘀咕咕
“喝喝喝，就晓得喝，喝不得还喝”
“不晓得的还以为你是拉皮条的”
“我只是醉了不是傻了哈，你个瓜娃子给老子好好说话”
裴天庚没好气地揪了揪咻咻的头发，步子还是有些摇摇晃晃
家里兄弟几个，就数他的酒量最差，刚才喝的时候是尽兴了，现在就知道了
咻咻嘀咕：“等你明天有得你好受，活该，我要跟婆说你耽搁我上课”
裴天庚一个踉跄：“小没良心的，你爸爸我是为了哪个？”
咻咻鼓嘴：“你爱为哪个为哪个，反正我没喊你喝酒”
裴天庚嘿了一下，又是一个踩空，差点连带自己和咻咻一起往地下倒
关键时刻，裴乐生拉住他们，再次提议：“还是我来扶吧”
咻咻抿了抿嘴，这才不情不愿地把人交给裴乐生来
说起他为什么一起呢，还是裴天庚邀请的，不管从那一层关系出发，人大老远从羊城过来，他总不能真让人住招待所吧？
裴天庚晕乎乎转头，看着裴乐生笔挺的模样，很是不解：“裴哥，你酒量啷个那么好了？”
这人以前就是一杯倒的那种
裴乐生扶稳人，笑道：“那几年在林场太冷了，我们没得事就喝两口酒，喝着喝着酒量就来了”
不只是冷，也累得慌，喝点酒会舒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