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绅士法则 > 第3章
  颜以沐没管书,先去看被她撞到的人。
  面前的人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皮肤黝黑,身材粗犷,体型完完全全就像个成年的男人,加上他五官生的很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颜以沐看清他后,脸上的表情一僵,倒不是因为害怕他,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我冇事啊,你有冇被撞到?”
  张潮处于变声期,声线有点哑不太好听,更让人觉得他不好惹。
  他说完又马上记起颜以沐听不懂粤语,立刻改说普通话,“我没事,你刚才有没有被我撞到?”
  颜以沐摇了摇头,蹲下来开始捡地上的书。
  张潮也主动蹲下来帮她捡,她想阻止他,“张潮,你不用帮我捡,我自己来。”
  她是南方雾城的女孩子,说话声调和他们广东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细细的柔柔的很好听。
  特别是她叫的那声“张潮”,让张潮听的感觉心都要化了,完全忽略了她后面说的那句话,三下五除二的帮她把剩下的书全部捡起来。
  而后又看到她腿上贴着的纱布,语气一下子提高:“怎么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他是二中出了名的刺头,别的不行,打架第一。
  “没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摔的。”
  她站起来朝张潮伸出手,示意对方把书给她,张潮却抱着不肯撒手,露出一副不自在的神态:“那你……走路小心点啊,摔了……心疼。”
  他没说“我心疼”,但颜以沐知道张潮对她的心思,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掐了掐掌心,生怕他再说出越界的话,“你还有什么事吗?马上要上晚自习了。”
  她催张潮离开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但对方也不知道是装听不懂还是真听不懂,压低了几分声音,“你这几天没来上学,我很……很担心,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以沐,我喜——”
  “张潮,你等下……”
  最要命的还是来了,趁着对方还没把话全说完,颜以沐立刻打断对方,顺口编了个谎,“我是雾城人,我们那边的男生都长得斯文白净,从小我的审美也受家里边影响,只喜欢那种斯文白净的类型。”
  张潮张着嘴错愕的看着她,她怕对方还抱有侥幸,继续输出和张潮完全相悖的点。
  “就是说,我喜欢皮肤白长得好的,举止优雅绅士型的,声音温和,笑起来好看,体型一定要清瘦,看起来像棵青松,最好再戴个眼镜一看就觉得很斯文有文化,是学霸……”
  她说了一连串喜好,张潮这个黑皮糙小伙子愣是一个点都没沾到。
  趁张潮愣神之际,她迫不及待的从对方怀里抢过自己的书,小跑进教室,发现班上的杨盈正坐在她的位置上,一脸轻蔑的看着她。
  杨盈从课桌上拿回自己的习题册,转头冲着年鹤声又是一副笑意盈盈,“多谢你畀我讲题,以后有需要帮助嘅地方随时搵我。”(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找我)
  年鹤声颔首,杨盈起身让了位,颜以沐没把刚才她看自己的眼神放在心上。
  她又不是万人迷,做不到让人人都喜欢她,而且杨盈不喜欢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把书放回自己的桌子上,她拿起笔开始在每本书上写自己的名字。
  还没开始上晚自习,班上零零星星的就几个人,颜以沐和张潮刚才在教室外那一幕没几人看见。
  杨盈回到座位后,在自己的小团伙□□群里讲了刚才发生的事,她的小姐妹们马上开始附和她。
  【明着是在拒绝张潮,实际上是在暗撩新来的转校生,6】
  【说她是狐狸精转世都委婉了,还嫌围在她身边转的男人不够多,连才来的转校生都不肯放过……】
  颜以沐写完名字后抬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的那些喜欢的点好像和新同桌似乎完全吻合。
  她转头看向对方,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那个……我刚才在门口说的那些,都是为了拒绝那个男生,没有别的意思。”
  张潮从上学期就开始时不时的缠着她,她说的那些点也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喜欢那种类型,她只是想让张潮彻底死心,不要再来纠缠她。
  年鹤声扫了她一眼,淡声说:“我明白。”
  颜以沐心思单纯,见对方理解,她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自习,她迫不及待的收拾了书包跑到教学楼楼下等着江亚恩一起回家,结果等了十分钟还没等到,她发q.q打电话都没收到回复,心里一紧,猜测对方可能又被堵了。
  刚好看到三班的一个女生,她跑过去直接就问:“你看见江亚恩了吗?”
  对方支支吾吾,她又问:“是不是被人带走了?”
  “放学的时候,是有人把她带走了……”
  颜以沐不是第一次遇到江亚恩被堵了,熟门熟路的跑进学校后门那条专堵人的巷子,果不其然看见江亚恩被四个女生堵在巷角。
  江亚恩从缝隙里看见了她,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对方人多势众,她们两个那就是细胳膊拧不过大腿。
  颜以沐心里其实也有点怕,但是看见江亚恩小小一只缩在角落里,眼睛里的泪花还在打转,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下子从后面跑过去,把一个女生推开,然后冲进去拉住江亚恩的手,转头就跑。
  “颜以沐——又是你!”
  “敢坏老娘好事,你个臭婊|子我今天要你好看!都给我追!”
  离放学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加上二中后门本来走的人就不多,颜以沐拉着江亚恩跑出巷子后面对荒无人烟的街道心态其实有点崩溃。
  没人能帮助她们,后面的那群坏姐姐又在穷追不舍,她一下子慌了神,没看见马路的红灯直接跑了过去。
  一辆黑色轿车忽然从转角而来,只差一点就撞在了她身上,还好及时刹了车,但颜以沐被吓的不轻,腿软的跪在了车身前。
  “以沐你没事吧!”
  开车的司机吴铭下车询问,“小姐有冇事?”
  颜以沐恍惚抬头,先是看见黑底白字的车牌,粤字开头港字结尾,中间的数字是连串的7。
  再往上,又是迈巴赫的车标,滚筒车牌号加上豪车车标,昭示着车里的主人非富即贵。
  江亚恩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她藉着一旁的路灯,透过前车玻璃看清了后座上坐着人的脸。
  脸庞轮廓深邃,眉眼凌厉逼人,和她对视上的表情称得上冷漠,偏偏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窄边金丝眼镜,将他衬的内敛斯文。
  一眼看过去,当真是像在英国街头,会为落难女士伸出援手的优雅绅士。
  颜以沐没有一丝犹豫,向他求助:“年鹤声,你帮帮我……”
第4章
Gentleman
  羊城的烟火气息很足,夜市餐车接地气的开在道路两旁,下班的人约着朋友三五成群的随意在一张小桌子上坐下畅饮,滔滔不绝的讲述自己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迈巴赫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年鹤声只扫了一眼窗外的喧嚣人潮,便把视线收了回来,按下蓝牙耳机的接听键。
  “Viktor,伤点样了?”
  年鹤声淡声答:“冇事。”
  他说的轻描淡写,电话另一头的肖逸文却不由自主的想起那夜在港城接到年鹤声时的样子,现在仍然觉得汗颜。
  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都能毫不犹豫的刺伤,可想而知年鹤声这个人的心有多狠厉。
  谁要是惹到他,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了,那个扇你巴掌的人暂时还没找到。真是不想活了,竟然敢打你……”
  那夜年鹤声身上除了刀伤外,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
  印子很淡,指印也很纤细,不细看很难看出,但在年鹤声那张惹眼的俊脸上,却显得格外刺目。
  年鹤声闻言,余光瞥到身旁坐着的女孩。
  车里没开灯,但有车外路灯的映照,也不算暗,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她的坐姿。
  纤细的颈子和纤薄的脊背呈现一条直线,她没有靠在座椅上,上身挺得很直,人也只坐了座位的23。
  校服裤下露出的半截小腿并拢在一起,端端正正的落在车内的地毯上,即使腿上放着手机正在打字,也只是用那双小鹿似的眼垂了垂目光,连头都没往下低一寸。
  十几岁的小女孩,多的是一坐下就暴露出跷二郎腿或者抖腿的陋习,可她的坐姿却一丝错都挑不出来,足以见得她在礼仪方面,受过多严苛的教育。
  倒真像摆在高档橱窗里的洋娃娃,优雅精致完美无缺,却也脆弱不堪。
  别说打击报复了,他只需要口头上说几句恶劣的话,就能把她吓的泪水涟涟,害怕的和他说道歉。
  年鹤声收回视线,“不用找了。”
  车里的主人在接电话,颜以沐安静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用q.q和坐在前面的江亚恩聊天。
  【mua:我新同桌人真好,要不是他愿意载我们,我们今晚就惨了qaq】
  【勿cue:是啊,不过你和他很熟吗?刚才他好像没说让我们上车呀,是你硬拉开的车门……】
  【mua:不熟,可是他现在没把我们赶出去啊?应该是默许了?】
  【勿cue:Orz我开始尬了,你在后面尴尬吗?】
  【mua: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不管了,我会好好谢谢他的!对了,今天那群坏姐姐又欺负你,这次你不能心软了,明天一定要告诉老师!】
  【勿cue: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别告诉老师。今天晚上谢谢你来救我,但是真的很危险,下次你不要再来管我了,我没事的】
  前几次颜以沐也劝她告诉老师,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说。那帮坏姐姐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便更加有恃无恐的欺负江亚恩。
  可这终究还是江亚恩的事情,颜以沐虽然心里替她不平,但也不会越俎代庖替她去上报给老师,江亚恩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年鹤声的司机刚好把车开到了江亚恩的小区门口,江亚恩下车对年鹤声说了谢谢,又跟颜以沐说了再见就回去了。
  司机吴铭用从后视镜里用眼神询问年鹤声,该开去什么地方?
  送走了一个女同学,后面还坐着一个女同学,而这个女同学,还没有自报家门。
  年鹤声挂断和肖逸文的通话,不得不再次把目光投到旁边坐着的人身上,正要开口询问,却在看清她脸的时候,挑了一下眉。
  她雪白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眼泪,眼尾红的像上了色,大颗大颗的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从她眼睛里落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水雾,长卷的睫毛也被打湿变得湿漉。
  那些珍珠一样的泪顺着她的小脸滑到她小巧的下巴上,挂不住了,啪嗒啪嗒的砸在她宽大的校服上,在寂静的车内响的格外突兀,让人想要忽略都难。
  但她本人却格外安静,没有发出一点啜泣音,似乎并不想让人发现她在哭。
  漂亮的洋娃娃在无声落泪,她不知道,她这幅模样更惹人怜爱。
  年鹤声伸出食指扶了一下镜框,镜片一瞬间的反光掩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哭什么?”
  还什么都没做,她自己就能把自己弄哭。
  颜以沐连忙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泪却越擦越多。
  一块墨蓝色的方巾递到了她面前。
  方巾的主人左手腕上带着一串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的檀木佛珠,拿着方巾的手指骨节修长,仿佛精雕细琢出来的艺术品。
  令人惊艳之余,在此刻不算明亮的车内透出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昧气息。
  颜以沐接过他递来的方巾,道谢还没出口,眼泪却掉的更凶。
  她就是那种越有人哄,哭的越凶的类型。
  明明此刻向她递来好意的是今天才认识的新同桌,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这次没憋着,哭出了声音:“我腿疼。”
  她在港城摔的那一跤还没好,刚才又一下子摔在了年鹤声的车前,正好受伤的膝盖着地。
  年鹤声闻言,视线下移到她的腿上,在看到她原本洁白的纱布上印出了血的颜色后,他的瞳孔紧缩了一瞬,把头猛地转向车窗,“把你的腿捂好!”
  颜以沐从今天和他认识,看见他说话即便不是在笑,嗓音也是温和的,而刚才这一句语气不仅冷厉,还带着一丝急躁。
  她以为对方害怕她腿上的血把他的车弄脏了,手忙脚乱的把手里的方巾系在了自己的伤口上,“对不起,我的血没有流出来,不会弄脏你的车的……”
  说完她立刻踮起脚尖,把受伤那条腿的膝盖顶高维持在半空,保证不碰到车椅。
  年鹤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再睁开眼睛时,从车窗玻璃的倒映里,看到了她怪异的踮脚姿势。
  一开始还好,过了几十秒后,那只白皙细长的腿就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仿佛只要再用上一点外力,就能轻易将其折断。
  而这只腿的主人,坐姿神态也不像刚才那么端正,淡粉的下唇被她轻咬着,眉心轻蹙着,巴掌大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光,似乎快到极限了。
  年鹤声没出声,就这么无声的注视了一会儿这幅画面,才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再度开口:“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非要到只剩和他独自相处的时候,才哭着喊疼。
  她带着哭腔说:“我要是在亚恩面前哭出来,她会内疚的……”
  江亚恩性格敏感
,要是让她知道颜以沐是因为她伤口又复发,那她肯定会自责不已。
  所以是一直都疼,为了朋友才忍到现在。
  年鹤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脸上没了笑便显得有几分生人勿进的冷,看似随口问了句:“你腿在哪儿伤的?”
  颜以沐眨巴下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是在港城摔伤的。”
  “港城摔的,刚才却直接扑我车前面……”他盯着车窗玻璃上颜以沐一派天真的脸,唇边多了抹意味不明的笑:“同学,你碰我瓷啊?”
  颜以沐惊讶的睁圆了眼睛,“我没想碰瓷,这是我自己摔的,不用你负责的!”
  年鹤声把头回正,对上司机的目光,“仲系去医院。”
  颜以沐没听懂,但却看见司机换了一条道,和她家的方向完全相反,“年鹤声,你要回家吗?”
  年鹤声回了她一句,“我没有带女孩回家过夜的习惯。”
  她腹诽,她也没有去男孩家过夜的习惯啊。
  可不回家,这车要开去哪儿啊?
  年鹤声像是猜到了她的心理活动,回了两个字:“医院。”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让年鹤声在颜以沐心中稳坐了“好人”的宝座,刚才对方有点凶她的那一句话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心想她的新同桌真是个善良的好男孩。
  但小腿的发麻却把她拉回了现实,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请求:“年鹤声,我能不能把腿放下来?再不放我要抽筋了……”
  年鹤声闻言,这才重新把视线放到她那条肉眼可见剧颤的小腿上,眉骨不自觉的动了动。
  而后对上她挂着泪痕的委屈脸蛋,还在恳求他:“不会弄脏你车的。”
  年鹤声随意的抬了抬手,她立刻如释重负的让腿重回地面,伸出双手揉捏她快要抽筋的腿,那白净的腿在她没轻没重的揉搓下,很快泛出草莓色的红痕。
  年鹤声面无表情的把目光从她腿上移开。
  医院内,消毒水的气味盈满颜以沐的鼻头,她伸手捂住嘴鼻,很小声的打了个喷嚏。
  护士姐姐刚好为她换完药,微笑着叮嘱她:“在伤口长好之前不要剧烈运动,不然你这条漂亮的小腿上很可能留疤。”
  颜以沐笑着对她说谢谢,“我该去哪里交费啊姐姐?”
  护士姐姐一脸迷茫,“不用交费。”
  这家医院是年家的产业,颜以沐又是年鹤声带来的,怎么可能收她的费用。
  颜以沐以为是年鹤声帮她先垫付了,问到他所在的换药房,到了门口,从门玻璃上看见医生正在为他换绷带,敲门的动作一顿。
  他也受伤了?
  伤的还是胸膛,颜以沐忽然就想到在港城遇到的那个人,他好像也是伤的胸膛……
  颜以沐敲了敲自己的头,迅速的摒弃这么荒谬的想法,那个人很疯,差点把她吓破了胆,而年鹤声却是才认识就帮了她的善良男同学,她怎么可以把这两个人结合在一起,太荒谬了。
  医生替年鹤声缠好绷带,“伤口恢复的不错,好好静养,不要剧烈运动。”
  年鹤声理了理衣摆,一抬眼就看见躲在门口偷偷看他的人。
  没有被人抓住的窘迫,颜以沐轻轻推开门,一脸好奇的问:“你也受伤了吗?”
  年鹤声扫了眼她腿上干净的新纱布,不答反问:“你还不回家?”
  颜以沐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这都快十点了。
  于是她连忙拿出手机快步走到年鹤声面前,“我们加个q.q吧?我把医药费给你。”
  年鹤声眼也没抬,“没q.q。”
  “那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