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逸文眼尖看见,跟江亚恩支会一声:“我出去几分钟,很快回来。”
江亚恩点点头,看肖逸文跟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离了喜宴,外面已是傍晚。
“老爷子!”
肖逸文跑上来叫住年老爷子,笑着说:“主桌的位置给您留着您不来,自己一个人偷偷坐角落看孙子和孙媳妇,有意思吗?”
年老爷子斜了肖逸文的一眼,拿拐杖在肖逸文鞋子上戳了戳,“没规矩的肖家仔。”
肖逸文忙往后躲了几下,“Viktor规矩,也没见您老多偏宠!”
即便是这个时候也不忘为表弟见缝插针的鸣几句不平,年老爷子一身傲骨,极重颜面,这次竟罕见的没有反驳。
他杵着拐杖继续慢悠悠的往外走,肖逸文一路目送,待见到对方快要上车时,他扯着嗓子高喊一句:“下次您重孙百日宴
,您可别又像今天偷偷摸摸的来了!”
远远见到对方有些气急败坏的把拐杖往司机手上一扔,肖逸文这才得胜而归,重回喜宴。
江亚恩正与席面上的工作人员拿着手机在沟通事项,站姿却只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
肖逸文从走过去,从江亚恩手里一把抢了她手机,将她按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什么事情还要我们江总亲自动手,使唤个下属很难吗?”
江亚恩把手伸向肖逸文,示意他把手机还来,“宾客名单在我手机里,要和他们核对下。”
肖逸文摆摆手,在江亚恩手机熄屏前又在屏幕上点了下,按亮,“行了,这点小事我来……”
江亚恩见他滑着自己的手机,当真在和一旁的人对起名单来,便安心坐下休息,弯腰捶腿,才捶没几下,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站起来要从肖逸文手里去抢手机。
“肖逸文,手机给我。”
肖逸文惯性滑手机按亮屏幕,一时手误点了返回,回到了相册封面页。
她不爱拍照,手机里一堆文件商标注册合同,是以一个单独的人像相册,便在里面显得格外明显。
穿着羊城二中校服的少年,抱着篮球坐在看台边,堪堪露出一个侧脸。
肖逸文鬼使神差的点进相册,那张照片便清晰的映入他的眼。
照片上的少年眉心微微皱着,脸上表情极不耐烦,桀骜又冷淡,看起来很拽。
江亚恩握着手机另一端,看到被放大的照片,一向冷漠的脸上也有了几丝慌乱:“还我……”
肖逸文没松手,眼神少有的没了笑,直勾勾的盯着她,须臾开口:“心思藏的真深啊。”
江亚恩更加慌乱的要把手机抢回来,“关你什么事!”
肖逸文执拗的没放手,两个人开始拉锯战,手机在他们一来一回之间被抢夺滑出掉到了地毯上,江亚恩连忙要去捡,有人率先帮了她的忙。
“腿疼就别去做让腿更受力的动作。”
夏即昀弯腰捡起江亚恩的手机,看清屏幕上的照片,递给江亚恩的动作一顿。
他以为自己眼花,但照片上人的长相,的的确确和他所想的一样。
没人会认不出自己。
夏即昀站直身体,对上江亚恩僵硬的表情,他也愣住:“江亚恩,你……”
肖逸文换了个懒散站姿,口吻也变回从前懒懒模样,似是看戏般说到:“妹妹仔将捧花交给你还真是没交错啊。”
他口中的那束新娘捧花,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江亚恩的座位上。
今日的新娘,将最美好的爱情祝福,亲手送给了最好的朋友,并说:“希望亚恩也能早日收获甜美浪漫的爱情……”
新娘的祝福应了验,藏在新娘朋友心底多年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浮现于人前。
将新娘带走的新郎,迳直驱车回了港城半山的别墅。
藉着港城天空的粉色晚霞,颜以沐看见别墅露出的一角。
女孩的脸上染上和窗外粉霞一样的颜色,“年鹤声,你开车就是为了带我回家啊?”
别墅大门开启,年鹤声开车进入,“对。”
颜以沐有些不满的捏了捏身旁男人的手,“你怎么脑子里就想着这些事情……”
还以为他把自己从婚宴上带下来,是要带自己去什么特别的地方。
年鹤声停好车,侧目瞥见颜以沐被身后头纱半遮住的绯红脸颊,结合她刚才说的话,挑眉反问道:“我脑子里在想哪些事情?”
今天办结婚典礼,都把她从宾客面前提前带回家了,想的还能是哪些事情?
颜以沐跟他胶着,“就是那些。”
“哪些?”
颜以沐抿了抿唇,脸颊都鼓起来。
年鹤声笑着把她头纱撩到身后,“今天是新婚夜,请问年太太,我不该行使作为你丈夫的权利吗?”
什么话从他的低沉似大提琴的嗓音里说出来,都会变成动人无比的缱绻情话。更何况他现在还在以从容不迫的口吻,在向他的新婚妻子讨要丈夫的权利。
颜以沐脸颊升温,羞赧的反驳不了。
年鹤声熄火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对他的新娘展臂露怀。
颜以沐穿着婚纱投入年鹤声的怀里,被他紧紧抱住。
两人安静的相拥数秒,颜以沐见他还没有动静,“怎么了年鹤声?”
年鹤声摇头,另一只手勾住她腿弯,忽的将她打横抱起来。
颜以沐双手勾住年鹤声脖子,“我可以自己走的。”
她的婚纱裙摆太重了,现在全身的重量要比平时重很多。
年鹤声低头在她脸颊上落了一个吻,“怎么能让我的新娘婚纱染尘。”
他抱她一向游刃有余,即便是身着华丽的婚纱裙,于年鹤声来说依然不算什么。
而他也只是不想让她身上的洁白变脏。
颜以沐安安静静的倚靠在年鹤声胸膛,小巧的下巴仰着,目不转睛的看她丈夫的侧脸,唇角的弧度情不自禁的往上翘起。
她聚精会神的看了年鹤声好一会儿,发现他们还没回到房间,这才疑惑的将视线扫向四周,“年鹤声,我们不回卧室吗?”
年鹤声笑问她:“这么着急回卧室?”
颜以沐收紧环住他脖子的手,“不是你要带我回卧室的嘛……”
怎么说到她头上来了。
“卧室要回。”年鹤声眺望晚霞之下,从树影之中露出一点轮廓的白楼,“在这之前,要先去另一个地方。”
颜以沐顺着年鹤声的视线看过去,看见那栋楼后不自觉的收紧手指。
她又悄悄看了年鹤声一眼,他平静如常,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来情绪的模样。
但颜以沐心底却很清楚,年鹤声能跨出这一步,需要迈出多大的勇气。
她极力在他怀里放松,不让自己紧张的情绪感染到他。
年鹤声已经做了决断,他现在既不需要劝慰,也不需要鼓励。作为他的妻子,颜以沐要做的,就是安静的陪着他一起,去面对他多年的心结。
生了红锈的铁门虚掩在眼前,年鹤声抱着她在门口停下脚步。
颜以沐从年鹤声怀里下来落到地面。她屏住呼吸,没有去看眼前的景色,而是仰头从年鹤声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清了他眼底的景色。
尘封在记忆里的往昔和至亲纷至沓来,过往种种,如放映片在他眼前、脑海不断闪过。
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诸多情绪齐齐涌上他心头。
年鹤声搭在身侧的手无声握紧,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一双柔软的小手忽然包裹住他,他回神垂眸,望进颜以沐那双小鹿眼。
澄澈可见底,似玻璃珠般透亮,里面满满的印着年鹤声的脸庞。
连言语都不需要,只一眼,年鹤声心底那些晦暗的躁动暗流,便消散的干干净净。
让他的新婚妻子为他担心,是他做丈夫的失职。
年鹤声反握住颜以沐的手,十指交握紧紧扣着,一手牵着她,一手推开大门,走进困扰他多年之地。
天边粉色晚霞倾斜,冷色调的欧式白楼,身上都裹上了一层暖色的橘粉调,褪去了清冷寂寥,变得温和亲切。
好似在用这种方式,无声的迎接它离开多年的主人。
白楼前的花园,半年多以前种下的粉白玫瑰,此刻终于长出了一些绿芽,重获新生的土壤被一堆生机勃勃的绿色小芽覆盖,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颜以沐蹲在花圃旁边,指着这些芽,兴高采烈的对年鹤声说:“它们长出来了!”
年鹤声半蹲下身,细致的将她的婚纱裙摆移到干净空地,又站起来让她和自己一起坐回到身后的椅子上,“开心吗?”
颜以沐连连点头。
她亲手种下去的种子,里面倾注了她对年鹤声的爱意。现在这些种子终于肯发芽抽新枝,她的心意得到了回应,那是否说明,年鹤声也能彻底解开心结?
她满脸期待的望着他,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比天边的晚霞色还要柔和。
“你带我回家……”颜以沐后知后觉,“就是为了让我来看它们吗?”
“嗯。”
刚才突然从家里佣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年鹤声知道她会开心,所以第二次抛下婚宴的宾客,带着她回家。
他想要她开心,她也想让他开心。
颜以沐唇边笑容淡了一点,她抱住年鹤声的手臂,语气尽量显得平常,“年鹤声……你开心吗?”
被颜以沐半推半就的迫着,来面对曾经的疮痍,将自己的伤口再度暴露在人前,那些灰暗的童年记忆又会再次侵袭他的四肢百骸。
他会开心吗?
年鹤声沉默。
颜以沐更加用力抱紧年鹤声的手臂,小鹿眼里起了一层热雾。
她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无论年鹤声正不正视那些过往,都不会影响她对年鹤声的看法。颜以沐只是也想成为年鹤声的避风港,在年鹤声迷惘之时,颜以沐也能挡在年鹤声前面,牵着他的手,替他拨开迷雾。
可是她的方式是否太一意孤行了?
因为让年鹤声正视过往,无疑也会再次让他受到伤害。
泪珠在颜以沐的眼眶里打转,“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年鹤声用指腹逝去她眼尾摇摇欲坠的泪珠,“能走进年鹤声心里,为年鹤声解开心结的人,只有颜以沐。”
凭着一股对他的爱意,用着最纯粹的直白方式,执着的想为年鹤声斩去困扰他心的荆棘。
她做到了。
年鹤声那片布满阴霾的灰色地带,被颜以沐带来了和煦的春风。
颜以沐破涕为笑,“那下次花开的时候,你是不是还会陪我来看?”
“不是下次。”年鹤声温声纠正颜以沐,“是每一次。”
每一次花开,年鹤声都会陪着颜以沐来看。
颜以沐将头靠在年鹤声的肩膀上,今日新婚的新娘子望着前方的嫩芽,面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好似已经能看见不久的将来,这里盛开粉白玫瑰的景象。
“年鹤声,那我们说好了。”
“嗯。”年鹤声揽住妻子的肩头,似承诺也似保证的重复妻子的话,“我们说好了。”
在这片只要盛开,便会常开不败的粉白玫瑰花园,他们说好了要看一辈子的花开。
作者有话说:
下章写沐沐和年少婚后的bb仔w
第98章
Lady&Gentleman
◎“家里的bb只有妈咪一个。”◎
正值夏季暑假,Lucas被带到年家老宅,规规矩矩的坐在茶室里,拿着一本《小王子》认真的翻看。
年老爷子坐Lucs对面,两鬓头发虽然已经花白,但望着Lucas的表情却极为和蔼。
老佣人将斟好的大红袍递于他手中,他接过后,又推到Lucas面前,“看书看的太辛苦啦,先喝杯茶休息下。”
Lucas听话的合上书,稚嫩的小脸一本正经,“谢谢太爷爷。”
他双手捧起小茶杯,乖乖的喝茶,动作不紧不慢,看起来极有教养,一点都不像同龄的三岁孩童。
老佣人在一旁小声说:“和鹤声少爷小时候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Lucas人小耳朵尖,放下喝完大红袍的茶杯,说道:“可是表叔说我和妈咪像。”
三岁的小男孩面容稚气未脱,五官却如精雕细琢一般,足以可见成年后的模样。
配上一头浅栗色的自来卷小短发,穿着短袖的白色小衬衣和咖色的小短裤坐在位置上,和他刚才看过的书名“小王子”完美贴合。
年老爷子很喜这个重孙,“你是你爹地和妈咪的孩子,长相当然是结合他们两个人的优点,像爹地也像妈咪啦。”
Lucas沉思了几秒钟,认同的点了点头。
祖孙俩又在茶室里坐了一会儿,随后一起回到饭厅吃午饭。
下午时光难熬,吃完饭后,年老爷子主动问道:“Lucas,下午想做咩啊?”
Lucas用餐巾擦了擦嘴,才恭敬的回答:“太爷爷,下午我要继续看书。”
小孩子家家,这么老成。
年老爷子心里不太赞同,面上却没表现出来,关爱道:“放暑假啦,要劳逸结合,下午出去玩好不好啊?”
Lucas问:“太爷爷,出去玩咩呀?”
年老爷子看向老佣人,老佣人连忙说:“去迪士尼好不好呀?小朋友都喜欢迪士尼的……”
Lucas纠正老佣人,“不止是小朋友喜欢,我妈咪也很喜欢迪士尼。”
年老爷子笑着问他,“那Lucas今天要去吗?”
“去。”
他从椅子上下到地面,标标直直的站在餐桌旁,一副等着大人带他去迪士尼的模样。
年老爷子给年鹤声的助理吴重打了电话,不多时吴重便驱车前来,接Lucas前去港迪。
Lucas坐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按下窗户,对车外的年老爷子挥手做拜拜,“太爷爷你先进去吧,我去外面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年老爷子跟Lucas挥手,回头叮嘱吴重,“好好照看。”
吴重点头应是,这才坐回到迈巴赫上,驱车离开。
即使是在车内,Lucas的坐姿依旧很端正,礼貌的问过吴叔好后,下一句便是:“爹地和妈咪在英国玩的开心吗?”
年鹤声和颜以沐的结婚纪念日将近,夫妻两人单独去了国外旅游,将唯一的儿子Lucas放在了年家老宅,让太爷爷照料。
吴重回忆了一下那夫妻俩的旅游线路,“年总和太太,现在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到夏威夷了。”
Lucas点点头,又问:“那爹地和妈咪在夏威夷玩的开心吗?”
年总和太太自儿子出生后,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单独出去旅游,依照年总对太太的偏爱程度,自然是开心不已的。
只是这话当着小孩子的面说出来,吴重担心Lucas多想。
“要不要打电话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