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正思考人生,见少年进来,看向他,虽然没说话,意思很明确:你来有什么事?
“大人,您的晚餐。”阿夏低着头,恭敬地将一个扁平的陶盆放到桌子上。那上面有一个圆薄饼,圆饼上面撒着一个半熟的鸡蛋,几片熏肉,边上有一个小碟子的酱料,还有一碗素菜汤。
另外还有两杯饮料,一杯大概是葡萄酒,红色的液体带着淡淡酒香,但里面有一些没有过滤干净的残渣,看起来有点浑浊。另一杯也是酒,看来却像是某种粥或者糊糊,浑浊且粘稠,闻起来有点点酒味,还有点甜。
云泽看着没有筷子和刀叉的晚餐,他对阿夏做了一个洗手的动作。阿夏立刻领悟到,很快去端了一盆水回来。这期间云泽用银针一一试毒,暂时没发现变色。
等到洗了手,手帕擦干,云泽先撕下一片圆饼,裹上一点鸡蛋和熏肉,沾一点酱料,然后递给阿夏,示意他吃。
阿夏有些奇怪,但既然是命令,他也就吃了。这熏肉可是老师的珍藏,他很少能吃到肉,配上鸡蛋和豆酱,味道好极了。阿夏吃得津津有味,还要控制着不要失礼。
他吃完过了两分钟,感觉菜都要凉了,云泽才开始吃,撕一点饼,卷着鸡蛋和熏肉,沾一点酱料。他不知道这是什么酱料,是红褐色的,闻一下有一种豆制品发酵的味道。
云泽用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豆制品发酵的味道,因为他当年很喜欢吃炸酱面,里面的酱就是大豆酱。所以一下被勾起了回忆,和食欲。
他的手指点着餐盘上的酱料,用眼神询问:这是什么?
“大人,这是老师自己用鹰嘴豆制作的酱。”阿夏说。
之后云泽一一再问,阿夏就一个个说:“这是今年新下的麦子磨的粉制作的面包,这是熏制的野兔肉,这是野鸡蛋,这是菜汤,这是啤酒和葡萄酒。”
这会儿的面包与其说是面包,不如说是烙饼,又干又硬。所以为了容易入口,有时候会做得薄一些,像是薄面饼。至于啤酒,就是那一碗糊糊。
十几年没有知觉的味蕾再一次接收到了食物的味道。
这是面食?富有嚼劲的口感,带着原始的小麦香气。熏肉片有点硬,要用牙齿慢慢磨开,可以感受到那一丝丝的肌肉纤维。鸡蛋的味道很清爽,将凝固未凝固的状态,本来应该有点蛋腥味,被酱料的厚重咸香味掩盖了。
食物说不上多好,云泽吃得却很开心,这是有味道的食物,再难吃也不会比一堆没有任何味道的东西难吃。他一开始还担心吃不惯,主要角色设定就是严格的食素者,不吃动物和产自动物的东西,连牛乳和鸡蛋都不吃的,但如今看起来接受良好。
他没有碰酒和汤,一滴都没有。本身他对于酒就没有那么热爱,以前也就喝过一点酒精饮料,后来在游戏世界,喝什么都像是喝水,更没感觉了。
蔬菜汤倒是想喝一点,可以补充一些维生素,但考虑到安全问题,他还是只吃了几种没有问题的。
反倒是边上的少年很想喝的样子,他的眼睛看着酒杯里的红色酒水,面上还有一些疑惑,似乎在奇怪为什么云泽不喝酒。这可是酒呀,用以供奉神灵的甜美饮料,喝完之后可以亲近神的所在。
“大人,您不喜欢葡萄酒么?”
第5章
酒,一开始被发现就成为了神灵的饮料。因为是用珍贵的粮食酿制,一开始只有僧侣和王室可以享受,后来出现了果酒,加上人们发现吃不完的碎面包也可以酿酒,酿制得多了,贵族和大商人也开始饮酒。
喝醉之后那种微醺的感觉将人带离尘世,进入到奇妙的感官世界。
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便认定了酒可以让人的灵魂脱离身体,暂时进入神灵的世界。而且他们发现常喝酒的人不容易生病,常喝水的人却容易生病,这就更让人相信酒是神圣的。
于是,每年祭祀和祭拜亡者的时候,人们会进行狂欢,会举办盛宴,宴会上不可少的就是酒。人们必须让自己喝到醉醺醺的,然后去亲近神,并且在神的领域和死者相逢。
而贵族们也不再喝水了,他们随身带着酒。后来平民家庭也开始喝酒,他们喝廉价啤酒。这种啤酒通常是用吃不完剩下的硬面包或者磨碎的麦子发酵而成的,夹杂大量麦麸,出来的酒液品质也一般。
泰锡人喜欢喝酒,他们宁可少吃一点面包,也一定要喝酒。
云泽不喝酒,但是见他想喝,就把酒杯给他,示意他喝。
阿夏少有可以喝到这种葡萄酒的机会,他红着脸,没有拒绝,很珍惜地喝完了,脸上红红一片,不知道是酒精不耐受还是不好意思。
如果酒精在这个世界是珍贵的东西,或许他日后可以尝试酿酒,因为手里刚好有不少酿酒的配方,也有一些酿酒的植物种子——云泽心想。
游戏里的配方都是严格抄现实世界的,加上一点点魔幻设定,按着上面的配方来,有极大可能酿制成功。
全部吃完之后,云泽用自己水壶里干净的水漱口,再用阿夏送来的水清洗自己的手。其实没什么用,因为他看到了水里的尘埃,应该是直接从河里取来的水,没有过滤和煮沸过,里面会有很多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和寄生虫。
洗手更像是让自己觉得安心的仪式。云泽总疑心自己待不了多久就得生病,他可能无法一下适应这边的卫生环境。
现在他有许多现成的药剂,还有许多草药种子,等安定下来后他或许能种一批草药,然后再制作一些新的药物。这些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阿夏把没有吃完的食物拿到厨房。在厨房工作的大娘奇怪地看着还剩下许多的食物和基本没有动过的蔬菜汤以及麦酒:“那位大人并不喜欢吗?是因为面包太硬了?”
“不,大人没有说什么,也不曾表示不悦。”比起不喜欢,更像是吃不下了。
阿夏想着他吃饭的样子,那位大人的胃口好小啊,吃饭的样子真好看。
他用三个手指头捏着碎面包,吃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也不让人看见舌头和牙齿。盘子上的食物吃过之后还是整整齐齐的样子,手也是干干净净的,一点酱汁都没有溅出来。
虽然都是吃饭,但是那位大人和自己吃饭的样子完全就像是不同的种族。
厨娘没有再说什么,她把这些剩下的食物再分开,一部分给了阿夏,一部分要拿回家给孩子。食物是不会被浪费的,因为饥饿的人很多。
阿夏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为什么要先给自己夹一片面包呢?对方好像对珍贵的葡萄酒也是完全不感兴趣,宁可喝自己壶里的水也不喝葡萄酒。他也不碰菜汤和啤酒,不会觉得嘴里难受吗?
真是个奇怪的大人啊。
阿夏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他的老师。
他的老师摸着自己的胡子,他大概理解那位大人的顾虑。
王室和大贵族的嗣子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彼此间会有许多阴谋诡计,他们将毒药涂抹在嘴唇可以碰到的地方。这种方法已经让很多人莫名其妙去了冥神的国度。
据说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王族才喜欢用银质餐具。
所以对这些贵族来说,入口的食物也要十分小心。
远离王室和神殿的人们把他们看成是至高无上没有缺点的人,但是真正见识过才会发现,和他们心目中的完全不一样。平民家庭的兄弟会为了多继承一只鸡打起来,王族成员想要的只会更多。
但他还是不忘交代自己的弟子,白日好好服侍贵人。等到对方睡着之后,记得到祈祷室学习新的咒语,以及帮忙处理杂事。
“为什么你的身上有香气?”老祭司突然问,他的年纪大了,但对于香味还是很敏感。因为香料同样是供奉神灵的,他很久没有闻到这种高雅的香气,和乡野间采集到的香料味道完全不一样。
“是那位大人在房间里燃烧的熏香,我呆了一会儿就沾上了。这是什么香气?让人的心也沉静下来。”阿夏低头嗅嗅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太好闻了,就算减淡了依旧充满了吸引力。
老祭司笑着说:“我嗅到里面有檀香木的气味,我们这里没有这种香料,必须是外国的商人带进来,一点点就能买下一只牛。我的老师教给我许多祭神的香膏里都有这种香料,我跟着老师学习的时候配制过,可惜它太难得了。”
之后老祭司不再说话,或许是想起了年少时候跟着知名的贤者学习时的事情。那时候他还很天真,也很狂妄,有许多奇思妙想,会畅想未来……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他还有梦。
第二日,阿夏一早就去敲了敲云泽的房门,但是云泽起得更早,已经穿戴完毕。他俊美的容颜在昏暗的房间里闪闪发光,阿夏不敢多看,人的美貌是神所赐予的武器,修行者应时刻警惕。
阿夏带来了水和干净的麻布,还有一个小杯子,另外还有一碟子似乎是草药粉的东西和一卷纱布。云泽猜测这是洗脸和刷牙的工具,他比较惊讶的是边上还有个小银勺子,勺药粉的?
他尝试用打湿的纱布沾一点粉清洗牙齿,是很清爽的草药味,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矿物粉末,擦完之后漱口,其实还蛮舒服的。
云泽以为梳洗之后是早餐,但是没有。他想了一下,可能这边是两餐制,早晨工作完回来,吃一餐,然后是下午的工作,回来再吃一餐,晚上可能还有一些琐碎事,之后是睡觉。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很多地方都施行两餐制,但是贵族们会有一些特权,于是点心、甜品应运而生。
云泽跟着阿夏出去,他用手指指阿夏,嘴里发出“师父”的发音,表示自己想去见一见老祭司。
阿夏第一次听到云泽开口,像是泉水一样清润的声音,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声音也会格外好听?
他带着云泽去找老祭司,没想到老祭司这会儿也在忙。
一大早,两个在打架的村民就来了这里,希望得到德高望重的老祭司的调解。相比起遥远的市政官,村民更相信老祭司,也愿意找他来解决日常中的小麻烦。
神庙的祭司们肩负着祭祀、记录、祈福、治病、调解等等工作。等于把牧师、医生、村支书、居委会大妈的职责集中在一起。他们的主要工资则来自于村民的供奉和神殿分配给他们的土地上的产出——不收税的,重点。
因为税收很高,非常高,差不多达到收成的一半。
没有自己土地的农民很容易沦落成奴隶,或者跳出去成为盗贼和强盗。
云泽有些好奇的站在一侧小门的门口朝外看,阿夏本来要喊师父,被云泽阻止。他摇摇头,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他的手指放在嘴唇上,指尖是浅浅玫瑰红,嘴唇的颜色像是清晨的花露一样。
成O形的嘴唇让人联想到了夏日多汁的水果,是一种很诱惑的味道。
阿夏脸红了,侧过头去,也不再喊老师。
“他窥视我的妻子,欲对她行我所行之事,他二人在我的房子里纠缠。他若尊重我,就应该同样尊重我的妻子,我房子的主人和我孩子的母亲!”一个汉子生气地揪着另一个男人,妻子被窥视的事情让他怒发冲冠。
另一个男人也大声叫着:“我从未有这等想法,我从未窥视有丈夫的女人,也从不入陌生女人的帐!我欲向她借石斧,一天一碗豆子的价钱,她想要更多,因此纠缠。我可以向天上地上一千个神灵发誓,我若行这样的事,便叫毒蛇咬死我。”
邻里和情感纠纷?
这种涉及情感的事,也没有什么证据,老祭司会怎么做?
云泽还以为会是县官处理纠纷一样,用法律条文或者宗教典籍来教导他们,没想到老祭司采取的是杭州老娘舅的做法。
最开始,老祭司念了一串长长的咒语,让神熄灭两人的怒火。
然后,他开始告诫被扯住的男人,不要和有丈夫的女人来往,女人的美丽像是春日的鲜花一样,男人的追逐就像是蜜蜂和蝴蝶。男人可以追逐单身的没有丈夫的女人,但不应该看着那些已经有了家室的女人,因为会带来纠纷和仇恨。
之后他又对一开始那个男人说,不要鲁莽地行事,要信任他的邻居,因为那也是他的兄弟。也要相信自己的妻子,因为‘她来到你的家,是要为你带来幸福家庭和子嗣的,聪明的男人要给自己的妻子信任和一定的自由’。
最后,又是一段长长的祷告,祈求神灵赐予两人平静的心灵,唤起他们内心的友善。
这样如儿戏一样的调解,居然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果,两个男人均面露惭愧之色,他们最后甚至轻轻拥抱了一下表示友好。这让后世来的土包子有些惊奇,不知道是感慨这边的百姓容易满足,还是感叹情感调解的威力。
云泽正准备出去,这个时候外面却飞奔来一个青年人,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祭司大人,厄运和诅咒降临到了贝拉身上,她看起来不太好,请您救治和赐福吧。”
这个青年人几乎快哭了:“请救救我的孩子。”
老祭司正要答应,看到一侧迈出了一只脚的云泽。
“大人,您早。”
既然被发现了,云泽就走过来,对老祭司点点头,他不知道这边的礼仪,只能点头示意。
他走近一些,暖融融的香味就飘散过来。其他人可能还不知道云泽的存在,看到他都愣住了。他们何曾见过这样的人物?真如珍珠在光线下散出光晕一样。
只有抱着孩子的青年人很快回过神来,有些匆忙地对云泽鞠躬,再次满是渴求地看向老祭司。
老祭司伸手抱起孩子,他轻轻打开包着孩子的布,那里面的孩子面色潮红,呼吸微弱,看着竟不太好。
这一看,老祭司心知这孩子怕是凶多吉少。所有出生的孩子,只有一半可以活过前三个月,这是每个家庭都无法避免的伤痛。但他还是决定用来自保护孩子的神灵那祝福的咒语保住孩子脆弱的生命。
老祭司用神灵的名义赐福给孩子,他的手虚虚拂过孩子的脸。
第6章
大家都在期待奇迹,哪怕是之前打架的两个男人、阿夏和云泽。大概人类这种生物,对幼崽还是本能的怜悯和爱护。
但孩子的情况并未好转,她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几乎要断绝了。
按着所有记录下来的治疗案例去判断,这都是必死的模样。
老祭司摇摇头,将孩子放回到她父亲的怀里。
那个青年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头低垂着,隐隐听到哽咽的声音。
悲伤在房间里弥漫开。他开始哼唱歌谣,歌词很简单,是模仿一个孩子的口吻,想象着用月光织布做衣服,把星星装饰在身上,快乐地在云层里游戏。
他们是在和这个孩子告别,至少能在祝福和歌声里离开这个世界。
云泽看着那个孩子和孩子的年轻父亲,他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孩子和沙滩上等死的鱼。
谁在乎?
鱼在乎。
虽然他有许多药,却不知道哪一种可以缓解这种痛苦。她看着像是发烧了,云泽不确定,他不是真正的医生,只是在游戏世界里看过几本医书打发时间,所以无法通过这几眼去准确判断。
发烧……
云泽想起某个药水的介绍里写着:可以缓解发热引起的不适并帮助退烧。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试试。
游戏里出产的药物毕竟和现实世界里的不一样,他记得那个药物可以帮助‘负面状态为发烧’的玩家几秒内恢复健康,游戏里的药剂大都立竿见影,并且药效极度不科学。
如果在这里也有一样的功效,基本就可以定义成‘神药’了。
如果没有效,那么他的神秘性和未知带来的强大就大大受损,对他之后所有计划都是不利的。
云泽看着那个孩子,她难受地蹙着浅浅的眉,那是个让人一看就心生怜爱的小生命,圆圆的鼻头,红红的嘴唇。
“哎……”云泽轻叹了口气,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然后靠近了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半蹲下身,长长的头发垂落在地上。
他对着那个诧异地抬起头的男人指了指手里的瓶子,又指了指孩子。
青年人有点儿茫然,不知道云泽是在表达什么。
老祭司忙对他说:“这位大人手里的药可能救治你的孩子。”
青年人的眼睛一下亮了,看着云泽。
但云泽没有动作。
那个青年人以为是要报酬,连忙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几个铜制饰品,要递给云泽,云泽还是摇摇头,并且把他的东西放回去。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对方,这个药的药效不确定,不能保证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一旁的老祭司看出了他的为难:“大人,您是想说,这瓶药不一定有用吗?”
云泽点点头,再次看向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看孩子,再看看云泽:“大人,您试试吧,若是不行,也是她的命。”
云泽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小心倾斜瓶子,一滴蜜色的液体从瓶口滑落,准确的落在孩子的嘴唇上,滑入她的嘴里。
一呼,一吸。
几乎像是一场奇迹,那孩子脸上的潮红肉眼可见地退散了,她的呼吸不再微弱,微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了,是一双美丽的黄琥珀色眼睛。
“帕。”小女婴嘴里发出一个声音,同时踢了一下腿。
青年人抱着孩子又哭又笑:“贝拉,贝拉好了。”他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拼命朝着云泽磕头鞠躬。
这动静把其他震惊的人也惊醒过来,他们纷纷凑过去看,几秒之前还奄奄一息的孩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脸色是健康的红润色泽,眼睛灵活地转来转去,手脚也在动。
老祭司有些难以置信地弯下腰,去仔细检查女婴的身体情况,脸上不再滚烫,呼吸变得十分有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这是个健康的孩子,毫无疑问。
“是神迹啊……”老祭司喃喃自语。
他从小跟着自己的老师学习,独立治疗也有几十年,自然知道这种情况的孩子,百分之九十九都无法被救回来,就算能救回来,也需要很久的时间去治疗,之后还会留下可怕的后遗症。
只是一个呼吸,就把人彻彻底底从死神那里带回来,只有神灵可以做到,人类是绝无可能的。
现在居住在自己家中的这一位,究竟是什么人?
老祭司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了。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村民之后,老祭司立刻就写了一封信,请一个信使拿着信和自己的信物送去最近的一个大城市里,找自己的老师,一位贤者和先知。他在信上描述了云泽种种不寻常。
‘他吹了口哨,白色如云的高大马匹就从天而降,奔跑至他的院子,在他身前停下等候吩咐,如人类一般聪慧。’
还有那‘非人的美貌和无暇的肌肤’、‘月光和云彩织就的衣物,有着不可思议的触感的布匹’、‘随手洒落金银器物’、‘携带神秘的香料,过处香风阵阵’……
当然,他不会忘记最重要的一点,‘白色光洁的宝石瓶子里滴落一滴生命的泉水,将死神国度的婴孩重新接引回到尘世’。
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他老师所在的神殿。说来也巧,信使到那儿的时候,统领所有祭司和神官的大神官阁下的继承人也在他那处做客,他也看到了那封信。
“我的这个弟子虽然有些驽钝,却从不说谎,他是个诚实的人。”白发苍苍的年老神官如此说。
年轻的继承人捏着那张羊皮纸,纸上的油墨痕迹甚至还没有完全干,几个不规则的符号暴露了书写者不平静的心情。
“既如此,明天我便去看看吧。”他说。
同一时间,这场奇迹已经在云泽所在的小村子传开了。
当时的目击者太多,围观了一切的两个争吵的男人手舞足蹈地和大家说着他们的见闻,并且以神灵的名义发誓,所说的所有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
另一个铁证是康复的孩子。
青年人抱着孩子去求救的时候,他的家人、邻居和朋友都知道并且看到了,他们清楚离开之前贝拉病得有多么严重,所有人都不认为这个孩子可以逃脱这种厄运。
但只是一眨眼,这个孩子恢复了健康。
经过两日的舆论发酵,整个村庄都知道神庙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人。
引云泽到神庙的老妇人把自己得到的戒指拿出来,她让人去看这精美的饰品。上面有着完美的对称,纹路精妙却无一点人工痕迹,简直像是天生就如此。而上面的宝石如此完美,没有瑕疵。
所有人都极其肯定地说:“不,这是人类的工匠所无法做到的。”
见过他的人向别人形容他的长相:银丝一样柔亮且有光泽的头发,夏日没有云的天空一样的眼睛,有时候甚至呈现出神秘的紫色,皮肤就像是终年不化的冰雪。
他的身边还带着一种奇妙的香气,嗅到之后灵魂飘飘然,如同喝了酒,来到神的国度。
在没有什么热闹的小村庄,流言传得很快,再过两日,隔壁其他村庄的人也都知道了,他们偷偷地过来,站在神庙之外远远的看。
只有云泽身边是安静的,谁也不敢打扰他,神庙里两个少年甚至不敢有半点失礼的举动和想法,他们害怕云泽看透他们的内心。
是的,他们已经在怀疑,云泽是拥有神秘魔力的巫师或者神的使者。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能从死神那里带回来那个小女婴的灵魂,并且赋予她健康。而且他拥有那些漂亮神奇的布料制作的衣服,携带许多金银,还有那样高大的白马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