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仿佛听过无数这样的话语,所以她只是咬咬唇,睁大双眼看着云泽,她有一种直觉,大人和别的人不一样。
“你,等,一个晚上?”云泽问。
米莎点点头。
“为什么?”
光照进米莎的眼睛里,染成了红色:“我想活,大人,我想活。”
为什么会觉得他能让她活?
“回去,会死吗?”云泽又问。
米莎却摇摇头:“不会,只会打一顿,饿两天,阿爸还需要我给他赚钱。”
云泽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看向美尼斯:“带她去,好的地方,长大,婚嫁。”
她想活,那就让她活。
泰锡也有职业女性,很少很少,平民人家的女儿唯一的事业就是她们的婚姻。对米莎来说,一个美好的婚姻可能就是最好的归宿。时代如此,女性的柔弱和美丽是原罪。
不管以后婚姻如何,她必须脱离现在的处境。婚姻是感情,也是交易,对方肯定在意女孩的身份,奴隶、家妓、普通姑娘,能选择的对象完全不同。
这边的婚姻不是父母之命,是恋爱然后带着各自家私住在一起,就是结婚。平民的姑娘嫁人需要不多的嫁妆,这点东西对云泽来说就是鞋子上一颗珍珠,但她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美尼斯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料到这个结局,这一路上看过来,他知道云泽是个内心温柔的人,这个温柔对谁都是肯施舍怜悯的。
“可以。”
于是队伍里便多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披着一块柔软的羊毛毯,坐在后面一辆牛车的边缘。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队伍的最前面,就像是小孩子看着一个漂亮的糖果。
但她其实看不到那边,他们中间相隔了几百米远,而且其他人也不许她靠近云泽。
“到下一个村庄的时候,就去找一个好人家收留她。她年纪太大了,也没有受过作为侍女的训练,不能很好地服侍您。”美尼斯和云泽说。
“下下个,远一点,再远一点。”云泽强调,离得远了,麻烦才会少。
美尼斯点点头,他明白云泽的意思。大概温柔会传染,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既然那个女孩可以过得更好,为什么阻止她过得更好?
“好。谢谢,美尼斯。”云泽微微一笑,“米莎,是好孩子。”
思想还没有彻底被腐化,灵魂还如此的鲜活,怎么会不是好孩子呢。他也不能继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想要跳出火坑的小女孩继续在那个泥潭里挣扎。
她拼尽全力,从泥沼里跳到草地上,那么,接下来,就让他把这尾不屈从于命运的小鱼放入水池里。
米莎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如何,她只是很高兴。
她身边有几个常去她家的侍卫在旁打趣,到底是贵人保下的,倒也没有说得特别难听。
“米莎,你真的藏了一个晚上等祭司大人?”一个守卫问,“你不怕冻死吗?不怕被村庄周围徘徊的野狼叼走吗?”
旁边一个守卫笑着加入谈话:“祭司大人连你的手指都没有碰过,没让你快活过,却让你心甘情愿地在这里等一个晚上要跟着走,祭司大人的魅力简直太大啦,我还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呢。”
“就是啊。”另一个守卫也说话了,“米莎,难道我们不好吗?以前你怎么不跟我们走呢?”
米莎嘟起嘴:“大人很好,大人最好。”
那种从灵魂里透出来的光亮是不会骗人的。这些守卫想要她和几个姐姐的身体的时候甜言蜜语不断,下了床就把她们当成是牲畜,她们不知道吗?
曾经有个姐姐和一个男人逃走了,后来才知道给那个男人转手卖掉。姐姐们已经累了,不愿意再相信别人。米莎总不肯死心,她就是撞得头破血流了,还想再试一试。
这边是真的地广人稀,过了三日他们才再次看到一个有点规模的村庄。队伍停下休整了一日,这一日守卫没弄什么幺蛾子了。然后又是几日,他们到达了距离库里已经很近的一个村庄。
美尼斯直接找了村里的祭司,问他哪家夫妻没有子女,想不想收养个女孩。以后可以让男孩上家门养老,和上门女婿差不多意思,但是这边也没有姓,所以找上门女婿好找。
村里的祭司看到顶头上司,诚惶诚恐,他快速找了三对夫妻过来。
年老的那一对老夫妻表示想要收养米莎。他们年轻时候收养过两个孩子,前后生病走了,之后十几年都没有再动收养孩子的念头。可是现在两人老了,总得有个后。
村里的祭司也说这夫妇是性情温和的人,家里也有田地和牲畜,可以好好照顾这个女孩。
米莎没想到自己会被普通人家收养。云泽送了她一些东西,一只羊(来自第一个被救女婴家庭),两卷质量颇佳的麻布和一串贝壳项链(来自第二个被救的商人)。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不堪为贵人身边的侍女,但她没想到因为这一面之缘,云泽愿意拉她一把,还给她安排妥善出路。
“好好生活。”云泽骑在马上和她道别。
米莎愣愣的讲不出话,看着他们走远,背对着夕阳,被橘色的光围绕着。
她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蒙着一层橘红色光圈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好像心里突然多了许许多多的话要和人说。
她以前,被打一顿饿一天,也不曾觉得苦。她曾经,被折腾到撕裂流血,也不会哭。
她的苦没有人关心,她的眼泪也没人心疼。她曾经很羡慕其他人家的孩子,他们虽然吃得不好穿得不好每天要干活,可是他们有人护着,有人疼。
现在从眼睛里落下来的是什么?是眼泪么?
“大人,对不起,其实……其实我知道您是一个好人,可能会答应我的无理请求,我利用了您的心软!”米莎突然对着快要消失的身影大声说。
她虽然小,看过的人却很多,这次正是知道他不会拒绝才找上门的,利用了他的善意。
“对不起。我一定会好好生活,绝不会让大人失望!”
她两只手放在脸上不断地擦,她不想叫大人看见。她强忍着哭声,不想叫大人觉得困扰。
这么多姐妹里她活得最好,因为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豁得出去。但是那样的生活她不喜欢,也不想过。这是她第三次逃跑,以前两次都失败了,不过没关系,她还有命,她还能继续。
赢了呢。
“祝你幸福,勇敢的小姑娘。”
告别这个对云泽来说只是小插曲的姑娘,队伍继续往前走。
云泽开始向美尼斯学习文字,有两种文字,一种是祭司专用的祈祷用文字,也是泰锡国内发布正式文书和命令的官方文字,通常用笔沾墨写在树皮纸和羊皮纸上,是象形文字。还有一种写在泥板上的锲形文字,以木为笔,泥板为纸,方便日常交流。
云泽用一卷纸将这些字记载下来,标上音标,用繁体字作为字意。他已经记录了百多个字,后面有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美尼斯对这种不认识的奇怪符号也很感兴趣,不管是圆润的音标还是四四方方的繁体字,都带着一种神秘的色彩。
云泽坐在车厢里,在一张矮桌上认真地抄写。美尼斯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那些奇妙的文字带着奇异的吸引力。连拿着的笔和书写的纸也是与众不同的。
笔是小小的细管子,和芦苇管很像,里面有整整齐齐的动物毛发。纸张和树皮纸羊皮纸也不一样,薄且雪白,如云泽的肌肤一样细腻温润。
美尼斯看向拿着笔的手,手腕纤细,手指细长,瘦却不露骨,肌肤莹润,灼灼如山花。
这时云泽忽然侧头对美尼斯一笑,但下一秒复低下头继续抄录。
美尼斯:……
美尼斯默念着各种祈福咒语,压下那一瞬间古怪的悸动。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沙姆王子问美尼斯,在云泽不在的时候。
“如果你不是发誓终身侍奉神灵,我几乎要怀疑你喜欢上这个神子了。”
“不要用‘喜欢’这种浅薄的感情去看待别人。”美尼斯有些不悦,“尤其是你口中的喜欢。”廉价,且毫无用处。
所有被沙姆王子的热情和‘喜欢’迷惑的人,最后都因为‘贪得无厌’被抛弃了。
沙姆王子只喜欢征服的过程,一旦得到回应就觉得索然无味。库里人都知道沙姆王子的德性,正经女孩不会靠近他,他身边的女人不是有所求的低位女子就是同样爱玩的姑娘。
“说真的,我亲爱的兄弟,你真的确定他是神子?”沙姆王子十分好奇。
美尼斯皱起眉头:“不管是不是,你给我离远一些,他不是围着你要好处的男女。你还不想第一时间被我的老师和其他所有神官一起排斥出继承人选择之外吧?王不只是一个儿子。”
“还没有确定,他或许只是偶然得到神奇的药的幸运儿。”沙姆王子辩解道。
“我能确定,并且为此作保。”若他不是,再没人有资格是。
美尼斯居然为他作保?难道真的是神子?
沙姆王子神色一正,思索片刻,笑道:“我明白了。他若是神子,我自然会以对待贤者的礼节对待他。”
这次谈话之后,美尼斯再没让云泽和沙姆王子单独待在一起,虽然之前似乎也没有。
云泽没有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气氛变化,他努力汲取知识的养分,每日练习使用这里的语言和文字,美尼斯帮忙纠正语法上的错误。
走过一大片牧场之后,美尼斯告诉他:“前面就是库里,原初之城,神眷之城。”
云泽从马车里钻出来,抬头看去。
这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如血管一样的宽阔河流横穿而过,两边是分割成一块块的田地和牧场。湖泊和水塘像是星星一样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有些枯黄色的草场上,羊羔是一片一片的白云,它们被驱赶着,牧羊人骑着马驱着猎犬,看着羊群,也防御着狼群。
在这一片草场的尽头,是平白高出许多的一块平地,那上面有一道白色的光带,是城墙,从左边到右边,形成一条白色护栏。
圈下有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头,都像是芝麻粒那么大,小小的如蚂蚁一样往返。这块平地的背后是笼罩在白色烟雾中的山脉,最高的那座如兽牙一样又高又尖,顶上一片银白。
第21章
国都库里,黑夜女神伊修塔尔的神殿,女祭司手捧香膏淋在黄金女神像上。香膏是浸泡了各种香料的橄榄油,如今的橄榄油提取困难,所以十分珍贵,一般只用来制作香膏。
她是九大神官之一,黑夜女神神殿的大祭司,泰锡国王的同母妹妹,也是美尼斯的母亲,伊莉莎。
黑夜女神的神殿高大且幽森,两边高大立柱像是威严的神圣护卫,只有两边铜质兽头里的油脂灯亮着,火光在伊莉莎的眼中跳跃。
“美尼斯应该快到了。”
伊莉莎喃喃自语:“他应该把他带回来了吧?被未来的北国之王囚禁在深宫的,真正的神子。那个把北国之王扶上王位,给北国带去了无上的繁华强大,荣耀却被卑劣的仿冒者窃取,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里的男人。
“北国之王最神秘的老师,云泽。”
伊莉莎想到黑夜女神指引着她虔诚的信徒看到的一切,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荣耀属于它真正的主人。
“窃取荣耀者,你的脸要盖上一层污浊的纱,那纱写满了可以剥夺灵魂的诅咒,你的尸体爬满了吸血虫,雌虫名‘腾’,雄虫名‘讯’,它们的尾巴产出恶臭的毒液。
“窃取荣耀者,你终将腐朽,死亡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千千万万年!”
“这就是库里,我们的王都,”马车前的哈里语气里带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世界上最伟大的城市。它的后面就是圣山,圣山为我们提供干净清澈的泉水,浇灌我们的农田和牧场,养育了我们泰锡人。伟大的王根据神灵的旨意,顺着圣贤的指点,找到这里在此建城,这就是我们的库里。”
他们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
虽然一路颠簸,云泽倒不觉得疲惫,精神也很好。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自己要不要在这里定居,能不能在这里定居。美尼斯的意思是想把他留下,作为神秘者留下。
云泽好奇这边的法律、风土人情,和最重要的治安问题。
对于云泽的疑问,美尼斯有问必答,虽然答案带着主观性,但就目前看来,这应该是一座适合居住生活的城市。
泰锡法律非常详细,在诸国之中算是仁和的,许多在别国可以直接处死的小罪,比如盗窃、偷情,在泰锡都是可以通过金钱和劳动弥补的。另外还有许多针对平民的保护性法律,于是这相比较之下泰锡的平民也很拥护这个王朝。
泰锡是个很有趣的国家,对外非常强势和杠,一个不爽就拿军队踏平对方国家。但是一旦成为泰锡人,却会立刻受到法律的保护,感受到作为‘泰锡自己人’的巨大好处。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泰锡连年征战不休,国内却依旧安稳,新纳入版图的土地也无暴乱的理由吧。
其次,泰锡拥有相对先进的政治体系,除了神权和王权融合的王族,这里还有一个可以拒绝国王不明智的命令的长老院,由泰锡年老的王族和几个权臣共同担任。
长老院平时是不作为的,但是如果国王做了什么危及泰锡的错误决定,他们可以联合起来,甚至可以罢免现在的国王。
最后,作为军事强大的新兴帝国的国都,库里的商业相当发达,大部分这个时代有的东西都能在市面上买到,甚至包括海产品。那些海产品通过渔船逆流而上一直到库里只需要两个月,晒干的海产品可以保存很久,也就能拿过来贩卖了。
当然,云泽最看中的还是泰锡的强大。因为强大,所以短期内没有战争的风险。王室的继承人也早早确定,第一王妃的两个儿子有最高继承权,只要三王子和四王子没事,王位的争夺就不会特别剧烈。
但是美尼斯也没有一味地讲泰锡美好的一面,他也告诉云泽,最近泰锡的西北面有一些骚乱,因为那里正聚集了一群暴徒意图反抗王族的统治。但是不久前大王子和四王子出征,基本压下了暴乱。
而这一切是因为这几年粮食减产和缺少保暖衣物的关系。
“这几年似乎比以前更冷了。”美尼斯说。
“会变好的。”云泽说。虽然改变不了天气,但他携带了高产耐寒的粮食作物。
库里从远处看是一条绵延不绝的线,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一道高耸的城墙,整块整块打磨平整的石头叠成十六七米高的城墙,石头上有漂亮细致的浮雕。
城墙上每百米就有一个辽望台,辽望台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士兵,辽望台外站着两排士兵,个个身披青铜甲手持青铜武器。他们把中短头发披散开,戴着金属头盔,穿着及膝长裙和厚实皮靴,罩着皮甲,威严肃穆。
“这是库里的南大门,在三道可通行门里是最宽的一个。”
南大门有六七米宽,上面用石头做成拱门,不知道用了什么结构,非常稳定。石拱门的两边立着两尊大狮子,一个做潜伏状一个做扑杀状,说栩栩如生有些牵强,但十多米高的石狮子造型精准,肌肉健硕,大嘴尖牙,凶猛威风,近看颇为震撼。
他们一路没有停留,只是到了城门口下马,进了城又上马。云泽没有别的去处,又打算去见大神官,所以依旧留在队伍里,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走。
这么大队人马进城没有引起任何的恐慌。他们走的地方是大片的空地,远处倒是有一些低矮的房子,有穿着白衣的平民来来回回。队伍一直往里,大路越走越宽,四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好,渐渐的还出现了两层的居室。
路上走着许多穿白袍子的人,这应该是本地居民。还有一些穿着染色袍子,在上身挂了许多金属饰品的人,应该是身份更贵重一点的富商小贵族,身边跟着仆人。
但是更多的是披着破破烂烂的布或者只是简单在腰上挂一块布条的奴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哪怕没有烙印也知道他们是奴隶,因他们一个个神情麻木,皮肤黝黑。
美尼斯低声地介绍:“穿过内城,就能看到王城,那里有王宫和神殿。我们会在王城外面沙姆的一个别院暂留,我再带您去见我老师。”
内城和外城没有具体的城墙作为分割线,但这两者泾渭分明。
外城的房子都是低矮的泥土垒的,每个房子的面积都不会很大,最大的也就是五六百平米,但是到了内城,房子都是用石头围墙包围起来的,一眼看不到房子的大概,一道围墙就有千米长,可以想见它的具体面积。透过围墙,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两三层高的房子,还有人在上面守卫。
路上穿花纹刺绣染色袍的人多了起来,虽然只有最简单的一些装饰图案,他们身上往往还有一些金属饰品,大都是青铜和银,偶尔也出现金饰和漂亮宝石。
他们坐在马车上,身边都跟着护卫和侍女,身后还有一群赤脚的奴隶。
这些就是本地的大贵族了吧?
这里越走地势越高,到中心地带的时候那已经是一片被腰斩了山峰的高地,远远可以看到一个依山而建的雪白城池,迎着山势,浑然一体,像是一个微缩的精致的模型,有长长的石柱,粗犷的雕塑,蜿蜒而上的楼梯,漂亮的花园,像是一尊戴在大地上的雪白冠冕。
美尼斯说那就是王宫。
不远处还有一个地标性的建筑,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建筑,周围一圈的石柱子,每个石柱子边上都有两个芝麻小人,远看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笼子。那大概是神殿,毕竟看上去还挺大的,又守着那么多士兵,那些士兵都带着尖尖的金属头盔,很好认。
“到王子的别院了。”
沙姆王子的别院就在王宫外面不远。
他们在大门前面停下,带队的守卫队长和门卫经过简单交涉后就带着队伍进去。沙姆王子一直坐在马车里没有出现。
绕过巨大的修剪得十分齐整的大花园,通过一条石头铺的小路一直走到一排三层的十米高的石头房子前面,这房子的后面还有一大片的建筑,据说是侍从和奴隶们居住的。这一过程他们用了整整几分钟,可见这个房子之大。
那花园足有几百亩大,除了草地、水池和花坛,还养着一些动物,竟然还有食肉的花豹在其中穿行。
花园后面就是如同现代别墅一样漂亮的房子,漂亮的六角形的柱子,台阶上、墙壁上、门上各种各样的石雕,房子的表面还用颜料绘制了一些图案,他甚至注意到屋顶有贴了金箔的人物画像。
“现在去神殿?”稍微整理过衣着,还带上了礼物的云泽问。
美尼斯本来准备等他休息一晚再去,但是云泽既然不觉得疲惫,马上就去也是可以的。
“你们现在就去吗?”沙姆王子哀叹一声,“那么我只好去宫里见父王和母妃了。否则他们知道你刚来就去见大神官,而我在别院休息,一定要臭骂我一顿。”
美尼斯和云泽就坐着马车从沙姆王子的别院离开,去了神殿。
库里有三个神殿,美尼斯要去的是太阳神的神殿,另外两个神殿在另外一个方向,是战争女神和黑夜女神的神殿。
神殿的那一排石柱是由一个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石块拼接而成,目测每个石柱都有十七八米,是云泽在这里近距离见过的最威严高大的建筑,难以想象这样的庞然大物居然会出现在这个年代。
这是完全由石头铸造而成的建筑,五六层楼的高度,石柱表面刻着精美的浮雕,似乎是一些神话故事。
云泽想要仔细再看看,却已经被美尼斯拉走了:“下次我带您仔细看。”
他们从神殿的大门进去,拿着武器的侍卫纷纷对着美尼斯鞠躬,没有任何人阻拦和询问云泽这个陌生人。之后在神殿内部遇上的那些穿白袍,手里拿着些笔和羊皮纸的人也是这样,一看到美尼斯就低头鞠躬,口称大人。
云泽可以确定了,美尼斯在这里是有实权并且受到看重的继承人,地位非常稳固。
“老师在哪里?”美尼斯问一个头上绑着头巾的年轻男人。
对方表情复杂地看了美尼斯和云泽一眼:“老师已经在偏殿等你。”
“除了老师还有谁?”美尼斯再问。
“还有其他神殿的神官,有您的母亲,伊莉莎大人。老师吩咐我在这里等您,若是您到了,请立刻带着贵客去见他。”年轻男人看了‘贵客’一眼,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刚刚没有仔细看,他真是俊美,这就是贵客?
“我立刻去见老师。”美尼斯走到云泽一边,挡住年轻男人的视线,对云泽说,“我们一起去。”
第22章
九位大神官聚集在太阳神神殿的偏殿。
上一次他们聚集,还是在国王继承王位的时候,需要神殿去公布国王继承权的合法性和神圣性。九个大神官的力量合在一起可以推倒现任的国王和部分律法,他们出现在一处只会是为了泰锡的国运。
差不多九个月前,伊莉莎重生第一日就发信把其他八个大神官找来,说了自己重生的事。
为了让他们相信,她对未来做了预言,而这些预言一个个实现,从国王今年即将出生孩子的名字到国内的小暴动,从今年秋季几次暴雨到库里今年收获麦子总量,不是一个两个,是几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