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全权代表我。”鹰就该翱翔天际,一直待在他身边算是怎么回事呢?他强行忽视了那一点点失落,
一副很为朋友开心的样子。
美尼斯却了解他,一眼看到了那点失落,
忍不住说道:“我会快去快回的,至少,在这些树开花之前。”
“按自己的步调来,不要为这个改变。”
“带的人少,
全部骑行就很快。”美尼斯又说。
云泽伸手摸摸刚种下的樱桃树的树皮,
转头问美尼斯:“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就是你出生时候的日子。”
美尼斯不知道自己出生是什么时候,这会儿计算日子的方式也比较粗糙:“我记得我是冬天生的。”
云泽点点头,记下了。
美尼斯:?
美尼斯开始准备出门的事,
云泽也有工作,他需要负责公厕修建和公共饮水池的修建。
云泽亲自带人走了一圈库里,每个街道多少户人家,
大概多少人,日常流动人口多少……这一切被详细记录在纸上。收据被收集起来,
再进行分析,就知道哪些地方流动人口最多,哪些街道人流量最大。
云泽按着每日的人群密度安排公厕的数量和距离。
库里商业街是最需要公厕的地方,
其次是母亲河附近。很多人在母亲河任意丢弃生活垃圾和粪便,以后会被禁止,这里会有专门的巡逻队,他们会告诉他们哪里可以丢弃生活垃圾和倒粪便,若是往母亲河倾倒,抓住就罚款。
正好泰锡的士兵数量过剩,完全可以拉一批上了年纪的老兵组成巡逻队。这个工作工资没有当士兵高,可是更安全安稳,适合那些家里有老小,自己也有了年纪的士兵。
比起厕所,比较麻烦的其实是公共饮水池的建设。
泰锡是有供水系统的,通过暗渠,利用地势差从源头引清水过来。但这一套供水系统只有权贵用得起,比如云泽的别院就是这种供水系统的受惠者。他不需要像是平民那样,要去母亲河打水回来家用。而且母亲河里的水也没有源头水干净。
云泽想要修一个城市的公共饮水池,就得修一个供应全城的供水系统。通过暗渠或者明渠,从母亲河引水用。那时候不只是路人可以从公共饮水池获得相对干净的饮用水,就是泰锡的平民也会受惠。他们以后能在家门口打到水——水肯定不会特别多,但是足够日常家用。
然而好处是和代价划等线的,这一套供水系统,造价极高,而且至少需要几年去修筑。
云泽写了一个报告,将修建供水系统分成三部分,一年一个目标,逐步完成。
人力方面,主要靠士兵,作为训练的一部分,也可以在农闲时候雇佣农民作为补充。今年大面积种植玉米后,产出的玉米完全可以作为工资结算。所以仔细一算,这一方面的支出并不大。所以支出主要在材料这一块,一些工具先不说,就说修暗渠需要使用的土水泥、石板,就绝对不是小数目。
但是这些水泥和石板,不都是国王的吗?就是左手到右手。
而且为了降低成本,可以将一部分暗渠改成明渠。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方便的公共设施可以吸引更多商人,可以方便百姓生活,还能提高泰锡王的名声。
今年王室和神殿都准备开荒种棉花,棉花可以制作成棉布和棉衣,以后甚至有可能取代羊毛的地位,成为贸易的主要货物。云泽这里又隐晦表示,自己有可以产出糖的植物,说不定以后会成为第三大商品。商人会被新事物吸引过来,然后把货物和泰锡的消息一起带出去。
所以,为了推高库里的地位,方便洁净的城市生活系统很有必要。
从长远看,修供水系统绝对是利大于弊。
国王陛下被说服了,虽然脸皮厚的他对外界对他的评价一直是不予置评,可是内心深处,他还是渴望被人认可。他也渴望,别国人评价泰锡的时候,除了勇武,还有文明。
于是这个计划就这么通过了,云泽是负责人,工匠村的工匠、采石场、土水泥锻造工坊、市政官等,都必须全力配合他。
云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还只是刚开始。
云泽忙碌的时候,别院里其他人也没有闲着。
他手下石匠做了一批的石板椅,就放在树和树之间。很粗糙的椅子,但是可以让行人暂做休息。云泽故意做得非常粗犷,做成久坐会不舒服的样子。太好太精致容易被人盗窃。
陶匠按着云泽的要求在做一些精致的小罐子、小瓶子,用来装日常用药。但不再是装云泽的药,而是装祭司们按一样的配方做出的药剂,这些药会送到神殿去。
云泽在这个冬天制作了很多药。一个冬天过去,只用了一小部分。几个神殿反馈的消息是平均每天会有十人来求药。这种特效药他还会继续供应,但是无法供应一辈子,所以现在正带着一帮子年轻祭司按着配方制作这种药水。
这一些年轻祭司都是他从几个神殿要来的,专门治疗疾病的祭司。
他们制作出来了,也试验过,没有了那种神效,但是对发烧感冒依旧有用,至少比本土那种治好跟中奖一样的药好很多很多。
云泽又试验了打虫药和外伤药的配方。和感冒药一样,失去了技能的附加特效,但是依旧有效。
他决定为这个办一个小型的家庭作坊,专门制作成品药,共给库里人。若是以后药材产量上来,就可以扩大生产,作为商品送到泰锡各地的神庙,甚至出售给别的国家。
这三种药的配方他都已经送出去,但这种时候药方已经不是限制条件,限制药剂数量的是药材。
云泽决定过些日子去一趟国王赠送的小山包,看看那边是否适合种植药物。如果合适,以后草药就有种植地了,库里人,泰锡其他地方的人都有了长久的药物来源。而云泽本人,也可以凭借推出来的成品药剂站稳脚跟。
小山包是他的,药材是他的,药剂事业也是他的。
这会是他和神殿势力深入合作的一部分,可以达到双赢的结局。
神殿方面对云泽教授药方的事非常看重,医治可是神向人类展示能力一个很重要的点。于是一批年纪很小的七八岁的孩子被派到了云泽身边,说要跟着他学习。
云泽:?
“他们是大祭司和王室后代,以后会是大神官的弟子。”美尼斯忍不住解释了一句,“殿下不必担心,这些孩子都有自己的管家和仆人。而且,他们跟着您学习,就要把您当父亲一样敬重,不会随意胡闹的。”
说白了,这些就是预备役的‘神三代’,其中几个未来可能像是美尼斯一样脱颖而出成为继承人。神殿把他们送来,让他们跟着神子学习,尊他为老师,就是直接绑死了神子的意思,对神子的未来也是一个保障。
“未来大神官的弟子?也会有美尼斯的弟子吗?”
美尼斯轻笑:“我还太年轻,就算成了大神官,也要过了三十才会开始收弟子。”
云泽才想起来,祭祀的时候那些正式继承人的确比美尼斯大很多,而美尼斯那些师兄弟也比美尼斯大一些。居然以最小的年纪成为了大神官的继承人,这就是……年少有为啊!
“殿下,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么?”美尼斯被云泽看得不自在。
“不,只是突然觉得,美尼斯好厉害。”
家里住了一群‘神三代’之后,剩余房间明显就半满了,云泽一开始还觉得这个别院大得没边,如今一看,差不多就够用吧。
膨胀了。
神殿送了孩子,顺便也把学费送来了,一堆的食物。而这些学生其实都已经带足了个人物品,还有靠谱的管家和若干仆人跟随,完全不需要云泽额外的看顾。
云泽在他们来的第一天匆匆见了一面,年纪小小的男孩女孩,都是一脸的严肃,大概被告诫过不要麻烦到神子或者不要惹神子不快之类的。
“美尼斯小时候也和他们一样乖吗?”云泽忍不住这么想,于是看这些孩子就多了一层‘吾友’光环。
他实在没办法让自己像是教导主任一样充满了威严,就半蹲下,摸摸他们的脑袋瓜,哈哈,全是妹妹头和小光头:“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很快就会回来,大家可以先逛一下这里,熟悉一下环境。”
想了想,云泽叫阿梅拿了他装糖的盒子,给每个孩子发了一粒麦芽糖。都是麻将粒的大小,外面滚一圈的麦粉防止粘连。
然后他便把这些孩子交给家里其他人,自己和美尼斯去大道验收最后成果——经过几日努力,道路两边所有的坑都已经种上樱桃树。
最重要的是,美尼斯明天就要离开库里了。
天气还冷,路上基本没有人,只有他们披着厚厚的斗篷在路中间吹风。
云泽带着美尼斯去看花道,可是现在的花道还是静悄悄的。刚种下的树苗并不高大繁茂,甚至有点儿玲珑可人,树冠上是绿色的树叶,还看不见花的痕迹。
他两个站在那里,像是一对傻瓜。
美尼斯这一去要一两个月,担心云泽身边没人答疑解惑,另一个神殿的祭司会过来代替几个月。
云泽虽然觉得自己有点被小看,到底没有拒绝。
美尼斯要走了,云泽说不出道别,就指着这条路对他说:“过几个月你来看它,白色小片的花瓣像是飞舞的雪花,这些树是一团一团的云,你一定会喜欢的。”
“自然。”美尼斯心说,“你种的,我怎么会不喜欢?”
美尼斯想象着那种白色,那不是花,是他的梦。
第57章
美尼斯离开库里第二日,
云泽开始准备施粥和义诊的事。
在种花家的古代史上,但凡发生些灾祸,
那些富贵人家为了自保也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为富不仁,
总是要舍粥几日,
照顾一下乡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
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义诊,则是那些心怀大爱的医者,
在看到老百姓生不起病的情况下,长途跋涉去给人治病,宁可不赚钱也要去做的善事。
云泽想要施粥和办义诊,不是一拍脑袋临时决定的。他想了很久,
才决定施粥和义诊。
施粥,
是因为美尼斯无意间透露,在冬转春的季节,平民窟还会死一批人。那会儿野菜还没长出来,
食物又吃完了,却需要他们去翻地,去干体力活,
体力不支,人就倒下了。
那些人他们并不懒惰,
也不偷鸡摸狗,但还是活不下去。
可是这种情况神殿能帮的也不多。
救济粮已经送出去了,神殿留下的除了种子和口粮,
只有一批要酿酒的。
祭司的职责主要还是侍奉神灵,他们特意留下的那一批麦子要拿来酿酒,与神相会在神的国度,而不是布施。
祭司们宁可自己吃不饱也必须酿酒的。酒不仅仅是饮料,对祭司来说,酒能帮助他们沟通神灵。后世人会觉得很可笑,你们就是喝醉了,不是灵魂出窍去神国。但是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相信的,酒可以让他们灵魂出窍去往神国。
而且免费给与的东西太多,也会让那些人变得懒惰,觉得自己什么也不做也有东西吃。
云泽也是经过思考,才确定了‘十日施粥’这个计划。
他这边还剩下一些粮食,都是陈年粮,放久了也不好,干脆拿来施粥。持续十日,每日一顿,辅助他们熬过这十天。
它不能给富足人家锦上添花,但能为死亡边缘的家庭雪中送炭。
不过知道这件事之后,神殿和王室也送来了许多陈年粮食,他们表示今年应该会少酿一半啤酒,又问玉米能不能酿酒。这种事非常新鲜,以往比现在更困难那几年,他们都没有决定少酿一半的酒,把粮食拿出来给百姓渡过难关。
心情有一点点复杂,云泽从未劝人和他一样做,但是不知不觉,好像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他好像看到了泰锡这个帝国,在慢慢挪动身躯扭转方向,它未来的方向在偏转。
“明年黄金麦丰收了,试一试用它酿酒。”他们都这么说。
云泽也不知道玉米能不能酿酒。但他会酿糯米酒,那种甜甜的甜米酒和黄色的黄酒。这些同样是外婆会的,他有时帮把手,就学会了。
以后有了糯米酒,或许可以让他们高兴一下?
施粥定下了,义诊是之后附加的。
现代人生不起大病,而这个年代的人生不起病。很多并不难治疗的疾病,没有治疗就拖成大病,大病就等死,然后一个家庭破灭。没错,一场病,就能毁掉一个家庭。
所以,云泽将有一定治疗经验和药理知识的祭司们集合起来,大家免费给人看病。
病患得了实惠,祭司们试验一下他们按着配方制作的药剂,顺便相互交流一下,促进医学发展。而云泽,他可以打开以后药剂市场的大门,同样是双赢。
如果这十日的义诊成功了,以后这里就是固定的医疗点了。库里人可以用不算很高的价钱换取这些成品药剂,或者请求里面的祭司进行治疗。
樱桃树种好的第三天,路上行人多了起来,平民窟的人也得忍受着饥饿爬起来翻地。他们很容易被认出来,一个个神情麻木,背着石头或者硬木制作的农具,赤脚踩在还十分冰冷的土地上,身上只有一层单衣。
库里市政官开始派人一家家登记,看今年死了多少人。
其他地方还好,贫民窟就多了,有时候一家都死在屋子里,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时神殿派出了小僧侣,他们开始宣传两日后太阳神神殿的偏殿进行施粥和义诊的事情,宣传的重点对象就是库里平民和贫民窟的人。
之前得过救助的人很容易就相信,但别的人还是半信半疑。
免费给吃的,还免费治病,真的会有人这样慷慨又善良么?
正式施粥和义诊那一日,别院里的大家天未亮就起床了,他们所有人都开始忙起来。
云泽带着物资和人去到太阳神神殿的偏殿。
“菜多放一些,盐多放一些。一个冬天下来,大家都急需维生素和盐分。”云泽指挥厨娘制作食物。
偏殿的厨房经过改造,已经拥有十个灶台和十个土烤箱,现在这些灶台和烤箱都在忙碌地工作着。
施粥的对象是那种已经断炊的人家,而不是家里还有粮食富余的家庭,所以东西不能太好。古人往施粥的粥里撒沙子的举动就很值得称赞,可以充分过滤掉一批并不需要的人。
所以现在用来做汤的材料主要是冬天淘汰下来的腌制品,一些酸菜、菜干、咸菜和腊味。
而制作豆饼的材料却是干豆子粉混合了一点粗磨面粉。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的口感都称不上好。
今天的菜汤,主要是酸辣咸味,一堆腌制品里加了一点新鲜的冬瓜和豆芽。汤并不浓稠,薄得和水一样,一勺里面只有一两片菜,喝起来微辣,咸酸。云泽自己喝了一口,不能说好喝,勉强也能咽下去。
烤炉里一大块一大块的豆饼也在膨胀,虽然没有任何调味料,吃起来也有些硬,但他们可以拿回家,放在水里熬成糊糊。一家人的豆饼集中在一起,煮成糊糊,足够吃一天,就是味道寡淡,口感也一般。
还有一个烤炉里烤的是松松软软的面包,那是为孩子和老人准备的。人群里若有孩子和老人,就给他她面包,豆饼太硬了,孩子消化不了。
“殿下,这些够么?”厨房里一伙人一边做活一边叼着一个面包,就着清汤寡水的白菜汤,吃得也很香。
“只要大家不要做得太美味了,足够的。”
云泽一边和众人说笑一边咬下一块面包,今天太忙了,所以没有另做早餐:“赫托,让侍卫注意一些,人群里若有生病的人,就让他们去旁边的屋子,那些祭司们都等着呢。”
“殿下放心,都知道的。”代替美尼斯跟着云泽的青年祭司赫托说。赫托是个蜜色皮肤的活泼男子,卷卷头发剪成中短头,
云泽又提醒了一句:“也注意一下,不要让一个人领两次。”
“好的,殿下。”
库里的贫民窟,阿吉的老婆正背着浑身滚烫的儿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吉的后面。
她没有穿鞋,脚冻裂了,裂痕变成了新的皮肤,手上也都是差不多的裂痕。冬天的柴火不够,他们出去了好几次捡了些枯枝过来,才勉强过了冬天。阿吉还非常幸运地发现了一条冻僵的蛇,否则这个冬天他们就过不下去了。
可是谁知道这都快进入春天了,儿子突然开始浑身发烫。
听闻太阳神神殿的边上,有一个神子,说能为他们免费治病,阿吉就想去试试。
隔壁阿泰一家一早就出发了,带着他的老父母、老婆、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一家六口。因为听说要免费发放食物,所以这一片去的人很多。也有人忧心是不是要把他们骗过去,然后做苦力,听说冬天死了很多奴隶。
但是阿泰悄悄告诉阿吉,这个神子冬天送过一次东西,一大袋麦粉,干豆子和咸肉。很多有小孩子的人家都收到了,是一个很仁慈的神子。
因为这个,阿吉一家就打消了顾虑,决定去神殿一试。
阿吉是猎人,他们家的地只有很小一块,不用花太多时间松土,去内城一趟也不费事。
走在路上的阿吉满脸愁苦,他已经不小了,就活下来这么一个儿子。别人都说这是因为他之前把几个孩子送走的后果,神因为他不感恩新生命的出生所以惩罚了他。
但孩子送出去哪怕为奴为婢,说不定还能活下来,留在家里可能就要饿死了。今天看不到明天的时代,谈论传宗接代都太奢侈,阿吉对自己有后人这件事一点不抱希望。要不是家里的女人一直哭,阿吉也不想走这一趟。
不想花费一点代价就想要神灵的怜悯,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种事情?
算啦,算啦,实在不行的时候,就把家里唯一一头母羊卖了,给孩子治病。
他用裤腰带勒紧了咕咕叫的肚子,强行忽视腹中火烧一样的感觉。家里粮食不多了,一家人就高温的儿子喝了一点面汤。
“回来的时候咱们摘些嫩草叶,好歹熬过几天。再去佘一个鸡蛋来,孩子馋鸡蛋了。”阿吉回头和他老婆说。这一次去神庙,救不回来他也认了,这个世道,谁家能天天愁这些呢?
这条路上像阿吉这样的人家很多,大家的心里都没有抱着什么希望。那些贵族们,宁可把吃不完的面包和肉丢进水沟里也不会送给他们,那些多出来的麦子就拿来酿酒,泰锡的贵族天天喝酒,一杯酒,就是一袋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