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果塞给宗妍,“宗老师你拿去吃,我自己种的西瓜,特别甜!还有这桃子、柚子、枇杷,都是本地果园摘的,新鲜得很!宗老师你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宗妍没跟她客气,把水果收下吃了。
她炫的飞快,一会儿一个西瓜,一会儿一个柚子。
把同事看得一愣一愣。
机构唯一的男性屠老师凑过来问:“什么情况?宗老师你真会看相啊?”
宗妍没有在补习班展示过自己算命的本事,同事们都不知道她会这一手。
昨天她劝煮饭阿姨的话很快就传到整个机构的同事耳朵里,大家都是当个玩笑看,没想到真有后续。
宗妍嗯了一声,“会一点吧。”
屠老师眸光闪烁:“那能帮我看看姻缘吗?”
他对办公室一位同事有好感,但看不出对方的态度,怕表白被拒。
宗妍抬眼瞅了瞅他头顶的标注:24岁,情路坎坷。
“你的正缘比较晚,最起码要三十以后,现在专心搞事业吧。”
屠老师当场心碎,捂着胸口默默退回工位。
第5章
遗愿
转眼到了周末。
那晚与明泽车上促膝长谈后,明家暂时无人再来骚扰宗妍。
宗妍恢复了以往的生活节奏,白天备课上课,晚上咖啡店打工,过得十分充实。
周末她打算继续在咖啡店打工,不回村了。这两周的药她已经提前交给马仙姑,回去也没什么事情,不如留在城里多挣点钱。
周六中午,宗妍接到村里的电话,是村长打来的,语气特别焦急,“是宗妍不?马仙姑不好了!你有空就赶紧回来一趟,她有话想跟你说!”
宗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赶回村里的。她只记得自己很平静地说了声哦,然后跟店长请假。
等她跑到马仙姑家,看到躺在床上的马仙姑时,才有了真切的感受,心跳得快要蹦出喉咙,闷闷的痛。
“仙姑,你怎么了?”
宗妍跪在床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怎么不去医院?”
才几天不见,马仙姑的脸色已经灰败了,透着股死气。
头顶标注彻底黑了:56岁,油尽灯枯。
“没用的。”马仙姑握住她的手,虚弱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命,早就注定了。是我自己咎由自取。”
“宗妍,我不怕死,我就是放不下你。原本,我想等自己走后将你托付给徐家照料。但你现在有了一个新的家,那里都是你的亲人,我为你高兴。”
马仙姑说两句喘口气,显得十分吃力。
“看到你有家,我死而无憾。现在想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等我死后,帮我把骨灰,带回,春城易水街36号,徐家……”
“把我,交给徐家。就说,就说是,徐二妹回来了。”
说到最后,马仙姑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吐在枕边。
当天夜里,马仙姑就走了。
她这辈子孤寡一人,二十多岁来到村里买下这栋房子,数十年来一直独来独往。没有后辈继承遗产,钱财全部按照她生前的遗愿留给了宗妍。
一时间村里人都说宗妍命好。
亲生爹妈是有钱人,马仙姑攒了一辈子的钱也给了她。
宗永强和梁芳芳眼红得很,旁敲侧击问宗妍能不能分点钱给他们,被宗妍狠狠收拾一顿才老实。
“这钱我不会要,到时候拿去徐家。”宗妍跟他俩说,“下周我去一趟春城。”
宗永强问:“你不会跑你亲爸那不回来了吧?那可不行的,补偿金都没给我们。”
宗妍甩他一巴掌,“我不去明家,他们要我去捐肾。谁敢逼我去我就把谁肾捅了。”
宗永强捂住肾的位置不说话了。
梁芳芳也不敢吭声,但心中实在太遗憾,不小心泄露出一丝愁容,挂在脸上。
宗妍看她一眼,“你俩也别指望我嫁人给你们赚彩礼,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整幺蛾子,等你们老了我会给你们养老。否则别怪我到时候不给你们饭吃。”
梁芳芳心想自己有儿子,哪里用得着她养老。转头就见儿子被宗妍的一个眼神吓得嚎啕大哭。
梁芳芳急了:“你吓小宝干什么!吓出毛病怎么办?”
宗妍淡淡说:“吓出毛病我养呗,不就一口饭的事。”
梁芳芳顿时不吱声了。她真的怕宗妍把她小宝吓坏了。
-
一周后,宗妍在补习班的工作刚好收尾。她拿了工资,去跟咖啡店老板辞职,带着马仙姑的骨灰坛坐上前往春城的大巴。
从他们县城出发到春城,大巴要开五个多小时。
坐高铁的话快一点,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但高铁票比大巴票贵了一倍,而且去高铁站也比汽车站远,还得花钱坐车过去,算下来也要费挺多时间。
宗妍坐在靠窗的位置,头靠着玻璃,双手搂着坛子,有点晕车想吐。
主要是车上味道实在不好闻。
边上位置空的,前后左右都是空的。这辆车乘客很少,一半位置都没坐到。
检票员上来挨个验票的时候注意到宗妍手里的东西,问:“同学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她卖票时有注意到宗妍身份证上写的性别女,但看着本人实在喊不出小姑娘,喊帅哥也不合适,就折中喊个同学。
“是汤不?一会儿别洒车上了,不好打扫。”
宗妍扭头看她,“是骨灰,不会洒的你放心。”
检票员:“……”
她更不放心了!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宗妍顺利抵达春城。
路途中司机大叔和检票员回头看了她不下二十次,眼神探究中带着一丝惊恐。引得车上其他乘客也时不时向她看来,跟盯逃犯似的。
好不容易能下车,宗妍很高兴。
她搂着骨灰坛下车,站在候车亭底下,查看公交路线。
春城太热了,比乡下热得多,路面滚烫,空气被烫的扭曲。
不过夏天天气变得很快,可能前一秒还烈日炎炎,下一秒忽然雷雨交加。
宗妍等到那趟前往易水街的公交车时,天空突然敲响一声闷雷,紧随着就下起瓢泼大雨。
宗妍跑得快,及时护住了骨灰坛,没让雨水碰到。
车子开了十多站,终于到易水街。车门一开,宗妍立刻跳出去,跑到候车亭下面躲雨。
她看了看周边,都是独门独户的住房,没瞧见卖伞的地方。
但有过路的熟人。
一辆眼熟的黑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打开,高胖助理的脸露出来,表情说不上高兴,有种“不过如此”的了然和轻蔑。
后座的明泽戴着眼镜,似乎刚处理完工作,抬头看过来,神色淡淡:“让她上车。”
“宗妍小姐,你怎么自己来春城了?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呀!来,正好一起回明家。”
高胖助理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宗妍站在原地不动,“有伞吗?借我一把。”
“坐车就行了,一会直接开进车库不会淋雨。”高胖助理催促,“快上车吧宗妍小姐,雨越下越大了!”
宗妍看了眼他头顶的标注,流年不利变成了血光之灾。
“我不去明家,你有没有伞?没有就算了。”
高胖助理表情困惑,她来春城不去明家还能去哪?宗家在春城可没有亲戚。
他回头看明泽,等领导发话。
明泽猜测或许是小女生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们一起走。毕竟上次见面,她还信誓旦旦说不会回明家,结果这么快就打脸。
明泽想到这里,不以为然的笑笑,年轻人经历的太少就是这样,一点小事就会感到羞耻或不好意思。
“把伞给她吧,等会跟着她,如果她走错路了就提醒一下。”
高胖助理拿了把伞出来,“宗妍小姐如果遇到困难,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谢谢。”
宗妍撑开伞,离开前犹豫一秒,决定还是做个好人。
“你今天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最好尽快回去,别出来了。”
“……我谢谢你。”
高胖助理目送她走远,开车慢慢跟上,特意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刚好可以看到她的距离。
“经理,你说她什么意思?是从我脸上看出了血光之灾吗?”
他不信看相算命,但这心里还是多少受到了影响,开车的时候小心翼翼。
明泽回忆起资料中提及宗妍常和村子里一名出马仙来往,或许跟着学了点技巧。
他不信仅仅通过简单的几眼就能预料到一个人接下来的经历,这不符合常理。就算是徐家从前那位神算来了,都要通过八字结合面相手相和各种微表情推算。
“你信她说的?”
高胖助理哈哈笑道:“那倒没有,我不信这个。就是感觉有点……”晦气。
明泽低着头处理文件,像是没有听到。
车子跟着宗妍缓慢行驶,然后车上俩人就亲眼目睹她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敲门。
“还真是来找别人的?”高胖助理喃喃自语。
明泽看着那座掩在梧桐深处的院子,皱起了眉头,“她怎么跑去徐家了?”
高胖助理茫然:“徐家?什么徐家?”
第6章
徐家
宗妍照着门牌号找过去,这条街很安静,几乎看不到行人,从她下车到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街上走。
车辆也少,偶尔开过一辆,带来一点声响。
道路两边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的楼房,每一户的造型都不一样,各有特点。有的是民国别墅,有的是现代极简风小楼,有的是古典花园……总之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每一户人家相隔距离很远。
宗妍哪里见识过这个,一路看得目不暇接。
总算在道路尽头找到易水街36号,她看了眼墙面上刻着的徐府二字,走到门前敲了敲。
敲完才意识到这么大的院子可能需要门铃才能让屋里人听到。
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面前的大门就打开了。
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戴一副厚厚的眼镜,宗妍抬起头,一眼被对方头顶的黑色标注吸引:35岁,高度近视。
第一次见到近视被标注出来,而且还是可怕的黑色!
这得多严重的近视?
“你好,请问你是?”对方盯着她旁边的空气仔细辨认,厚厚的镜片后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是宗妍,受人所托,送一个人来徐家,方便进门说话吗?”
宗妍凑到他视线中,礼貌询问。
她想把马仙姑的骨灰坛送进门,确认这家人会好好供着她才放心。
“送人?人在哪呢?”
管家眯着眼睛四处寻找,视线再次对准空气。
宗妍:“……”
要不是他头顶的标注写了他重度近视,她真以为这人故意的。
宗妍指了指怀中的骨灰坛,“在这里,外面说话不方便,先进门吧。”
“这样啊。”管家侧过身,请她进门,“冒昧问一下,你是男士还是女士?我这眼睛看不清楚,你的声音也不太好辨认。”
“我性别女。”
宗妍一只脚跨进门,随口问道:“怎么称呼您?”
“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刘。”
“哐!”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
两人齐齐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刘管家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一辆黑色汽车的车头撞在一棵梧桐树上,树拦腰断了砸在车顶上,车顶整个变形,都凹进去了。
里面的人倒是没有大碍,第一时间下车站到安全区域。司机流了点血,这会儿正着急打电话。
刘管家眯着眼盯着那边说:“哪来的牛?撞树上了?”
“……”
宗妍解释:“是车撞了,不是牛。”
刘管家又仔细看了看,摇头:“怎么看都像牛,我这眼睛哟,不顶用了。”
宗妍收了雨伞进门,院子里有连通到室内的避雨廊,不需要撑伞。
“我来是替一个很重要的人完成遗愿。”
“遗愿?难道是……”
刘管家走在她身侧,引着她往里走,低声絮叨着,“少爷近日算过一卦,卦象显示将有故人归来。你那位朋友,是男是女,今年多大了?”
宗妍感到意外,想了想又觉得符合情理。既然马仙姑精通术数之道,她的家人会算卦也挺正常。
“她今年56,是村里很有名望的出马仙。”
刘管家脚步一顿,做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那双高度近视的眼睛此刻却张大了,里头盈满悲伤和怀念。
“是二姐吧?她离开这里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助理……她是生病了吗?”
“嗯,仙姑身体一直不好,医生说亏狠了必须吃专研的特效药才有效果。药太贵了,我买不起……她原本养了一段时间有点起色,上周突然油尽灯枯走了。”
刘管家虽然眼神不好,但对家里很熟,走路很快,脚下生风。
宗妍得快步走才能勉强追上他。
两人聊了几句就到客厅了。
“王嫂,给小姐上茶,我去叫少爷下来。”
刘管家吩咐保姆招待客人,自己健步如飞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