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还没吃吧?我们点了几个前菜,老师您看看菜单,再添几个菜。”
宗妍在他俩头顶的红色关键词上一掠而过。
一个【厉鬼缠身】,一个【家破人亡】。
“你好,不好意思久等了。”她不动声色在俩人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随手添了两个肉菜。
“没有没有,是我们特意来早一点。宗老师,是这样的。我们走进玄学这个节目的初步定位是面向玄学爱好者的科普性节目,可能目标群体相对来说会有点小众,因此制作方面也没那么豪华,希望您能理解。”头顶【厉鬼缠身】的小汪导演率先打了个预防针,然后给宗妍详细介绍了一下这个节目的拍摄内容和呈现方式。
首先,嘉宾一共会有十个。
其中五个是各地富有名望的玄学大师,通过合作、竞争的方式解决不同玄学事件,既可以是队友也可以是竞争者的关系。
另外五个则来自各行各业的佼佼者,以观看者的身份出镜,一边观看五位玄学大师的操作,一边发表看法并向观众科普相关玄学知识。
宗妍一听,瞬间洞察其中漏洞:“你们这是打着录节目的名头,白嫖我们干活。”
她解决玄学事件是要收费的,现在这个活儿变成了节目的一环,岂不是很亏?
小汪解释:“我们为每件玄学事件设置了奖金,您放心,绝对不白嫖。你录着节目就能把两份工资赚了,多划算!”
听起来还不错。
但现在问题是,这节目还能顺利开起来吗?
她看悬。
“我再考虑考虑。”宗妍没有立刻答应。
头顶【家破人亡】的陈导发出一声冷哼,突然发难:“年纪轻轻,架子挺大。我早说过这个节目没必要请热度高的网红,我要的是真材实料,不是粉圈吹捧!王大师、吴大师、柳大师,哪个不比她强?”
宗妍挑了下眉,什么情况,原来内部对她的意见不统一?
小汪导演赶忙打圆场:“陈导说话出了名的刻薄,宗老师别放在心上,他对谁都这样,越亲近的人越刻薄!您是有什么顾虑吗?我们都可以商量的”
陈导冷脸喝了口柠檬水,没吭声。
宗妍抱胸往后靠在椅背上,直白说:“我觉得节目可能开不起来。你们既然认识这么多大师,最近没找人算过吗?”
陈导闻言瞬间抬眼看过来,一副果然不过如此的模样:“南门的柳大师算过,走进玄学虽然前期会经历波折,但会顺利开机,而且最终呈现出的效果会非常好。你不参加,多得是人抢着来。”
顺利开机的前提是,他们身上的问题得到解决。
宗妍仔细观察他俩的面相,之后的命数已经变得浅淡,说明这次危机的确有殒命的危险,除非遇到高人力挽狂澜。
“既然你不信我,那就不多说了。这是我刚才加的两道菜的钱,我让服务员给我打包带走,剩下的你俩自己吃。最后一顿吃好点,吃饱好上路。哦,陈导没关系,一家子整整齐齐上路,不怕没饭吃。”
宗妍掏出六百块现金,心头滴血。搞咩啊!工作没谈成就算了,还贴出去六百块,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她动作很快,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就闪出了包厢。
陈导脸色铁青,拍桌发火:“她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咒我全家死是不是?你挑的好人选!半瓶水晃荡,狂的没边了!”
小汪导演却全然没听进去陈导的怒斥,反而不断回想着那句“最后一顿吃好点,吃饱好上路”,忐忑不安。
邀请宗妍这个决定是小汪导演力排众议敲下的。他观察宗妍有一段时间了,不仅从热搜app,还有她出现过的新闻、她的师承和学业等等。
他认为,宗妍在玄学方面很有天分,而且学习能力优秀,最重要人品好。
做节目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嘉宾人品啊!
否则一不留神就被下架了。
小汪导演猛地起身,拔腿追了出去。
“宗老师!我,我有个问题!”他追到楼下前台处,就见宗妍刚接过打包好的菜肴,赶紧跑上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宗妍对他印象还成,驻足:“问什么?”
小汪导演咽了下口水,“你刚才说最后一顿饭是什么意思?”
是纯粹的骂人,还是预言?
“就字面意思啊。你俩快没命了。”
宗妍说得更直白了些。
小汪导演双腿一软,忽然想到最近家里发生的改变,眼神惊疑不定:“为什么?有办法挽救吗?”
他的关键词是【厉鬼缠身】,相比陈导的【家破人亡】,挽救难度似乎低一点。
但宗妍到现在也没发现他身边有鬼的痕迹,她想了想,询问:“你们最近有什么特别的经历吗?玄学方面的。”
小汪导演扶墙站着,提起这个便是满脑子画面:“那必须有,我们去了很多鬼宅和灵异传说盛行的地方,寻找节目素材。中途不仅体验了鬼压床、鬼打墙,好几次差点出意外,命悬一线。多亏我八字硬,才顺利挺过来。”
“你八字是挺硬的,但你现在印堂发黑、命宫黯淡、厉鬼缠身,活不久了。”
宗妍挠挠后脑勺,倒是对他生出几分佩服,为了做节目主动闯鬼宅,还真是敬业。
小汪导演这次没能站住,听到厉鬼缠身四个字,腿软脚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嗓音干吧:“宗老师,你能帮帮我吗?”
他最近确实感觉不太对,但他没往玄学的方面想。
因为最近的经历和他之前遇到的玄学事件不太一样。
他是一个单身汉,漂泊在外工作,平时租房独居。
这几天他感觉屋子里好像进过第二个人。
因为他发现自己很久没用过的烟灰缸不知什么时候被刷的干净透亮,浴室墙角的水渍污垢忽然之间消失了,从不开火只用电锅煮泡面的厨房整洁一新,胡乱塞进衣柜的衬衫裤子变得整齐平整……
这些变化明显到他不想发现都不行。
但他一直猜测或许是女房东对他有好感,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来做的!
他还为此暗自窃喜过,打算找个机会跟女房东聊聊。
“竟然是厉鬼……可是厉鬼为什么要帮我?”他迷茫了。
宗妍听了他的描述,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是得亲眼看看才知道。
“我可以帮你,但是得收钱。抓鬼业务定金五万起,尾款十五万,你下单吗?”
小汪导演有种瞬间被拉回现实的割裂感,他惨淡地估摸着自己的存款,咬牙:“下单!”
进账五万,宗妍愉快地跟着小汪导演走了。
两人都忘了还在包厢里生气吃菜的陈导。
陈导在楼上左等右等,一直不见小汪,索性下楼来找,结果被前台告知两人早就走了,而且还没有买单。
他气得差点脑溢血,掏钱结账,打电话给小汪,问他什么意思,跑哪去了。
小汪这才想起把他丢下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陈导,我请宗老师去我家抓鬼,所以先走一步了。你回去一定要小心啊,宗老师说我们活不久了!”
陈导火冒三丈:“你才活不久了!”
他挂了电话,出门开车。
刚坐进驾驶座,儿子打来电话,哭喊:“爸爸,爷爷摔倒了,砸到脑子,现在妈妈送爷爷去医院。”
陈导立即启动车子:“别着急,我马上回来!”
他挂了电话,脑子里却不由浮现宗妍骂他的那句“一家子整整齐齐上路,不怕没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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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妍走进单身公寓,房间里还算整洁,就是特别阴冷,比室外还冷。
小汪第一次带女孩回家,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害怕,跟在宗妍身侧:“宗老师,有什么发现吗?”
公寓被一道半透明的帘子分割成两半,靠门口这边是工作生活区,摆了张沙发和桌子鞋柜等,帘子另一边是卧室。
此刻帘子垂挂着。
宗妍隐约看到床上有一个身影。
她给小汪塞了张护身符,用眼神示意他站在原地别动,自己走上前,拉开帘子。
床上的身影消失了。
她环顾四周,将整间单身公寓收入眼底,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这是什么?”
宗妍走到床边,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幅刺绣图,图里是一个露半张脸的美女,那半张脸上的笑看起来阴气森森。
小汪:“是去拜访王大师的时候,顺路在当地寺庙门口的集市上买的装饰画,说是开过光,有辟邪作用。”
“你管这叫辟邪?”宗妍伸手去摘画,“见鬼还差不多。”
画框落入手中,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
宗妍与画上女人对视片刻,“找到你了。”
双手握住画框,用力往两边一掰,一声尖锐的叫声自画中响起。
下一刻,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从画里钻出来。
大概是跟刺绣图融合太久,即使她脱离了画面,浑身依然是刺绣的质感,看着十分诡异。
小汪吓得两腿颤颤,双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你好粗鲁啊。”旗袍女鬼不满地瞪着宗妍,“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
第117章
女鬼的嗓音有点粗哑,像被烟熏过、布满颗粒的声带震动发出的声音。说直白点就是像变声期的男声,更直白的形容就是公鸭嗓。
和她曼妙的身姿形成鲜明反差。
宗妍不适地挖了挖耳朵,举起拳头跟女鬼干起来。
她比宗妍遇到的任何鬼都要强,动作迅疾如风,出招又快又狠,而且还会抽线。
一根根细线从她身上飞出来,往宗妍身上缠绕,寻找机会勒紧索命。
宗妍手腕被缠了几根细线,明显感觉到动作变得滞涩,她一把抓住细线扯断,顺手从柜子上拿了把剪刀,碰到线就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女鬼的身形眼看着出现了变化,前凸后翘的凸和翘都缩水没了。一眼看去像缺了两块的拼图。
“把线还给我!!”女鬼厉声嘶喊,这次没敢用线攻击,而是整个身躯卷成一个巨大线球砸过来。
宗妍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站在后面的小汪导演就惨了,被大线球正面压倒。好在他手里拿了一张护身符,符纸替他扛住了这一击的力量,燃烧成灰。
大线球全然不把他的安危放在眼里,转头又去追宗妍了。
小汪导演赶紧爬到角落缩着。
宗妍满房间遛球,找到机会就狠狠揍两拳。
跑圈——揍两拳——跑圈——揍两拳……
来来回回循环了十几遍,大线球明显瘦了一圈。
女鬼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果断收手不干了,她摇身一变又成了身姿曼妙的旗袍女郎形象,主动求和:“大师,其实我也没对汪先生做什么,有必要对我赶尽杀绝吗?”
“汪先生,你帮我说句话呀,我有做伤害你的事吗?”
小汪导演战战兢兢缩在角落:“是,是没有……”
不仅没有伤害他,还帮他把家里的卫生死角清理干净了。这么说来,他把宗老师请过来对付她,好像是有点不道德。
小汪导演心虚低头。
宗妍白他一眼:“我早说过你厉鬼缠身,活不久了。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厉鬼不是不动手,而是时机还未到。
小汪导演猛地抬起头,对哦,宗老师看相那么准,这厉鬼绝对不怀好意!
他不敢正视对方诡异的刺绣面孔,委屈又茫然:“我没得罪你吧,你为什么要杀我?”
厉鬼眼看计划失败,也懒得绕弯子,实话实说:“谁叫你碰巧买了这幅画,我在这幅画里待很久了,一直在等一个有缘人。你的身体还不错,挺健康,跟我本来的样子也很接近,正合适。”
小汪导演后怕不已:“你要占我身体!你一个女鬼,要一个男人身体干什么?当男人很没意思的!”
厉鬼面色古怪,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谁说我是女鬼?”
这下连宗妍都惊讶了,他把旗袍穿得前凸后翘,妩媚妖娆,竟然不是女的!
不过不管他是男是女,都不该生出夺舍的心思。
“我看你身上有血光,必然不是第一次杀人。废话不多说,看拳!”
宗妍再次冲上去殴打,厉鬼一边躲一边解释:“大师明察,我先前那是为了报仇才会杀人,他们死有余辜!这真是我第一次害人!这不还没下手么,大师你就来了!”
宗妍充耳不闻,继续殴打。
厉鬼实在顶不住,大喊:“我知道你是宗门的创始人!我申请加入宗门!求求大师为我报仇,我愿意当牛做马五十年作为报答!”
宗妍手里动作顿时停住,脸上的疑问几乎凝为实质。
“你怎么知道宗门?”
厉鬼得以喘息,立即躲到床底下,“汪先生每天查看你的热搜主页,我看到你的置顶动态。宗门不是接复仇业务吗?我下单可以吧?”
小汪导演的单子还没完成,目标忽然成了准客户……这算怎么一回事?
小汪导演傻眼,不是,当他不存在吗?
宗妍沉吟两秒,大步走到沙发旁,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你详细说说,你的仇人什么身份,在哪里,你们因为什么结仇。”
厉鬼陷入沉默,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阴沉可怖,血光冲天。
五分钟过去,宗妍打破沉默,“你倒是说啊,不说清楚我可不接单。”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厉鬼嘶哑的嗓音配上阴森血光,宛如死神降临。
小汪导演缩在角落里牙齿咯咯颤抖,不只是害怕,还有真的冷。
厉鬼向他投去沉沉一瞥:“不如跟我去实地看一看。”
宗妍看了眼时间,马上要八点了,今晚估计回不了寝室,她在寝室群里报了个平安,告诉室友们今晚不回去。
“走吧,现在出发。”
五分钟后,一辆白色大众从小区车库离开,向花市方向疾驰而去。
那幅手工刺绣图是小汪导演在花市下面的一个村镇集市上买的,开车过去大约三个小时。
厉鬼自称小非,是福岭村人。
小汪导演回忆片刻,了然:“福岭村我知道,我们当时去村里寻找灵异传闻的素材,听当地人说你们那是出了名的光棍村。”
小非乌黑眼眸中闪过若有若无的血光,认同了此说法:“没错,福岭村人人都想生男孩,只有生了男孩才会大宴宾客,才会在门口挂红灯笼,才能进祠堂吃饭。后来村里的男孩越来越多,直到我这一辈,一个女孩都没了。村里人要娶老婆,只能往外村买,或者靠自己本事哄一个回来。”
福岭村位置偏僻,村里也没什么进项,可谓一穷二白。而且村里的追男孩习俗声名远播,没有正经人家愿意把姑娘嫁到福岭村。
如此恶性循环之下,村里越来越多男人娶不到媳妇,也没钱买,之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娶老婆了。
光棍们互相抱团帮助,脾性合得来就住一起过,合不来就散。
有些光棍心理变态,逼迫村里外表清秀的小男孩扮做女人陪他们。
听着小非透着恨意的声音,宗妍默默瞅了眼他的脸。
如果这就是他本身的样子,完全称得上漂亮。
所以他这一身打扮,也是被人逼的吗?
如果是的话真挺惨,难怪死后会成为厉鬼。
小汪导演心中也有同样的困惑,但他不敢问,只是频频透过后视镜看小非。直到在镜子里与小非对视上,他瞬间炸毛,再也不敢往后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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