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长央 > 第16章
  北面那条雌蟒张嘴便要将她吞食下去。
  长央忍痛,灵府金丹强行运转,指间一张疾行符施展,同时拍向地面,借力起身跑向西边。
  游到南面的另一条雄蟒尾部鳞片竖起,犹如一圈尖锐铁甲,兀然甩向长央。
  只要砸下来,即便她不被刺穿全身,也要被粗壮庞大蛇尾压成肉泥。
  “小辈,用你的储灵符!”
  长央不得已,只能将最后一张储灵符朝后扔去。
  蛇尾铁鳞与储灵符相撞,发出轰隆炸响,雄蟒被震得倒退,尾巴断裂一截,嘶声震天,长央趁势又往西奔了一里。
  只是短短片刻,她底牌悉数用尽,而那雌蟒毫发无伤,雄蟒仅断尾部。
  长央望着北面出口,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继续跑!”昌化在她灵台中喊。
  长央却放慢脚步,甚至转过身,朝即将游走的雌蟒挥去一剑。
  昌化震惊:“你疯了?”
  被这一剑激怒,本该回北面的雌蟒又掉转头追向长央。
  长央余光望着平青云的身影自东往北跑了出去,这才重新奔逃。
  只是雌雄双蟒皆被她激怒,她一个金丹中期错过刚才的机会,又无底牌,哪里能逃得开。
  少顷,长央便被雌蟒追上,蛇身卷起她,紧紧缠绕。
  伴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蛇身缠绕就更紧一分。
  长央硬撑起灵罩,也不过须臾便被生生绞碎。
  再撑,再碎。
  直到灵力消耗无几。
  “咔嚓——咯吱——”
  长央能清晰听见自己肋骨断裂,内脏挤压的声音。
  她被缠绕挤压得双目通红,似乎只要再过片刻,就会被巨蟒万顷之力压碎。
  昌化急了,再这么下去,这小辈真要死了。
  “小辈,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如何写‘杀’字?”
  长央缓了许久,才在昏沉的灵台中回她:“……记得。”
  “好好,你拿出青竹玉笔,沾墨写杀。”昌化快速道,“记得以笔墨勾连天地灵气,执经纶意志。只要字成愿结,此字便可伤妖蟒!”
  此刻,长央半边胸腔已然扁凹下去,她咬破舌尖,勉力清醒几分。
  “你有没有墨?”昌化忽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除了笔中小世界,她似乎从来没见过长央在外用过笔墨。
  长央嘴角无力勾了勾,又带出血沫,她在脑海中回她:“……有。”
  昌化闻言松了一口气,却见长央艰难挣扎,右手去寻自己左手,指尖硬生生撕开左手手背原先被划伤的口子,温热血液汩汩流出。
  长央又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青竹玉笔,以血为墨,沾笔润之。
  “你……”昌化一时失语。
  长央将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灌入青竹玉笔当中。
  “天地间灵气皆能为笔修所用。”昌化提醒道,“只要你能以经纶意志引动。”
  原本笔修需炼出一颗经纶心,才能化假成真,以字结愿,偏偏这小辈连字都写不好,更不用提有经纶心。
  昌化也不知能不能成功,生死关头只能让她一博。
  长央闭目回想起的却不是昌化写字的姿势,而是她跪在合欢宗山门前,求红缨散人收下自己的那天。
  她想要修道,想要再无人可欺,想要……很多。
  昌化察觉到四周灵气流动的方向变了,开始往长央手中青竹玉笔涌来。
  她顿时松了口气,端坐在笔中世界的竹桌前持笔,只待长央动笔,将意志传来,即便微弱,只要再由她扩大,就能威力增倍。
  周围灵气鼓动,长央执血墨竹笔,艰难动腕,在不断缩紧的雌蟒身上缓缓写下“杀”字。
  第一笔落墨,昌化身体蓦然一僵,她感受到的不是所谓经纶意志,而是针对雌蟒浓厚的杀意。
  撇、点、横、竖钩、撇、点……
  每一笔落下,杀意愈重,到最后一笔近乎浓重到了实质。
  滔天杀意涌来。
  ——杀!

20

  “咚——”
  有股无形力量自蛇瘴林北面瞬间荡开,整个芥子空间隐隐晃了晃。
  “嗯?”
  上任天府星君华芥诧异扫向繁星台下,南斗斋和北斗阁排名在前的修士已经从芥子空间中出来,正分立而站,里面怎么还有如此大的动静?
  此刻,蛇瘴林中。
  “杀”字成形,血墨为剑刃。
  雌蟒犹如被刺中七寸,紧紧卷曲的蟒身猝然张开,极为痛苦倒地,疯狂蜷扩翻滚。
  长央瞬间从几丈处重重摔下,她灵力干涸,无法护身,本就断裂的骨头又折断了数根,口中血沫不断。
  “小辈,起来!”昌化着急喊她,“往边上躲!”
  自“杀”字结成,那股震人心魄的力量荡开,不远处雄蟒一时间不敢贸然追来,而被血墨落下印记的雌蟒痛苦翻滚,卷起飞扬尘土,眼看就要往长央这边压来。
  昌化知道长央灵府内干涸,又受重伤,但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体形庞大的妖蟒压成肉泥。
  “小辈,你往旁边躲一躲!”昌化只盼她能挪到边上去。
  长央指尖动了动,她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硬生生撑着地,重新站了起来。
  雌蟒疯狂翻滚的势头逐渐减缓,它内府被一字震碎,已经奄奄一息。
  不远处雄蟒猩红蛇眼紧盯摇晃站立起来的长央,它嘶嘶吐出蛇信,重新游动过来。
  “小辈,你现在可以往出口跑。”昌化喊道。
  他们打斗间,离北面出口已不足一里,只要长央能撑住一口气跑出蛇瘴林,便能逃离树蟒的攻击!
  长央却看也不看出口,紧紧抓着手中青玉竹笔,她抬起笔尖戳向手背伤口。
  昌化惊住:“你现在灵力枯竭,又未修得经纶之心,强行化笔为刃,只会重伤自己!”
  这小辈本就重伤,半边身体都塌了下去,她都怀疑她怎么还有意识站立。
  “你离那妖蟒还有距离,根本无法像之前近身得手。”昌化还在试图劝她。
  长央置之不理,四周灵气再度涌入,她却是将自己的血引出,一笔一画,用涌动的鲜血在虚空处写下算不得多好看的硕大血红“杀”字。
  “……”
  昌化已经能感知到字愿的力量,她在笔中世界无语狂飘。
  她分明没有教过这一招!她到底怎么想到的?
  一人一蟒根本犹如困兽之斗,不死不休。
  执笔人的意志传递给青玉竹笔,无名莹光闪过,
  “去!”
  长央落下最后一笔,体内的血流失过多,而导致面色苍白异常,她用力一推,将血字打向扑来的雄蟒。
  “咚——”
  繁星台上,华芥皱眉,这是第二次了。
  芥子空间是她的东西,只有里面动静过大,她才有所感应。
  “香还有多久燃尽?”华芥问侍从。
  “一刻。”
  华芥点头,打算初考过后,用神识探一探芥子空间,难道是有什么厉害的妖兽新生?
  她下意识将芥子空间中剩下的那些修士排除,认为后面那些修士并不足以造成如此大的动静。
  蛇瘴林,扑来的雄蟒被杀字切分,眨眼间断成数节。
  “咳咳咳!”长央接连咳血,终于撑不住,往地上栽去。
  “长央!”平青云刚进入口便见到长央往下倒,连忙掠去揽住她,“你……”
  平青云揽住长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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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瞬间沾满鲜血,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扶住她,整个左肩连胸全部塌软,像是里面的骨头全部粉碎了。
  “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平青云一边输送灵力,一边揽着她往出口跑,“外面没多远就有芥子空间的出口。”
  长央失去所有意识,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之前平青云扛着白眉从蛇瘴林跑了出去,没多远便见到芥子空间的边缘立着白光椭圆门。
  他直接将白眉丢了出去,再返回来找长央。
  “别别!等等我!”
  平青云带着失去意识的长央抵达芥子空间出口,就见那椭圆门开始缩小,脚步再度加快,一个跃身,半揽住长央冲了出去。
  他眼前一花,再抬头看去,果真到了繁星台下,前方已站满修士,南斗北阁各自分开。
  最后关头,不止他,还有十来位修士从芥子空间赶了出来。
  先出来的那些修士兴趣缺缺扫过他们,注意力更多放在繁星台上,那些可都是上届的星君,虽真正到场的只有天府星君。
  何况,最中间那位据说是下一届的星主,也就是未来执掌星界的主人。
  平青云一手揽着长央,带她移到圆武场上半部的角落里,心中焦急她的伤势,又四处张望寻找被自己丢出来的白眉。
  结果发现白眉就躺在出口边缘,那些修士来来往往,没一个人看她,直接从身上跨了过去。
  平青云只好悄悄溜回去,拖着白眉一起缩到最后的角落里。
  圆武场上的雕像立柱正好遮住三人的身形。
  天府星君华芥一挥袖,芥子空间里面还没出来的修士被她全部带了出来。
  以芥子空间为界,圆武场被一分为二,上半圆武场站满了初考通过的修士,下半圆武场则全是初考失败的修士。
  远处忽飘来一艘灵船,停在圆武场外。
  天府星君华芥开口:“初考失败者脱下道袍,交出玉牌,登上灵船,自有人送尔等回去。”
  气氛一时凝闷郁结。
  下半圆武场上的修士沉默脱下衣袍,上交玉牌,一一登上船。而上半圆武场上一些修士或如释重负或面上掩不住通过的喜悦。
  待灵船驶离,华芥才重新出声:“祝贺诸位通过初考,正式成为星界弟子。自今日起,每三月一次考核,考核方式不定。诸位手中玉牌将记载你们所获积分,积分可互相交易。之后剩余具体事项,将会在阁楼大堂通知。”
  此言一出,繁星台下众修士纷纷低头查看自己的玉牌。
  “我有五百积分。”
  “我怎么只有三百?”
  “你比我晚出来。”
  平青云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在给长央输送灵力,他翻开腰间玉牌,下方房间号换到了四楼,再一抹繁星图,红色积分便跳了出来。
  只有一百。
  他又看了看长央和白眉的玉牌,倒是全换成了四楼,只不过一个一百积分,一个两百积分。
  这点积分不知道能不能换丹药。
  “万神加持,遇难呈祥。”平青云望着两个伤患,焦急加持祝愿,只盼望繁星台上的天府星君赶紧把话讲完。
  华芥道:“另,我等不常在星界,日后便由各峰峰主掌管事务。”
  繁星台下。
  “星君不在,那些峰主又是什么人?”一位北斗阁魔修指尖萦绕浓郁魔气,她身后数道鬼影若隐若现。
  旁边北斗阁戴红白面具的修士捂嘴笑,声音似男似女:“自然是星君的手下败将。”
  女魔修白了他一眼:“却山笑,我没问你。”
  “星君千年一换,星界峰主却不是,除非陨落或重大过错,才会换任。”南斗斋最前方站立一女修,样貌秀美,身姿飘盈,无佩剑,仅食指戴有一枚储物灵戒,正是两仪宗弟子华语兰。
  上任天府星君华芥同样出身于两仪宗。
  北斗阁最前方,正拨弄腰间骨笛的明淮抬眸笑道:“峰主们都曾是星君落选人,换言之,即手下败将。”
  华语兰颔首:“明公子说是便是。”
  不过是简单交谈,一斋一阁都充斥着硝烟味。
  华语兰仰望繁星台上近乎耀目,不可直视的玄衣青年,他垂眸看向下方时,如俯瞰众生,又似万物皆不入眼。
  她不由在心中低低念着对方的名字:傅照危。
  ……
  上任天府星君说完最后一句,便随着虚影一起消失,玄衣青年目光扫过圆武场雕柱,随即也自侧方离开。
  繁星台下,如上五层的那些修士,见星君们离开,便百无聊赖离开,而剩下那些刚刚通过初考的下五层修士们,还沉浸在兴奋中,久久无法平静。
  圆武场上不乏欢语笑声。
  平青云一点也听不进去,他摸遍全身也找不到什么疗伤丹药,倒是还有瓶修创水,但这东西对白眉完全无用,对长央也只是聊胜于无。
  别说白眉身上毒素蔓延,半张狼头都紫了,长央更是连呼吸都快听不见了。
  若非他还能将灵力送进长央体内,平青云都快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
  平青云急得团团转,他干脆将玉牌全扯了下来,想要起身去找圆武场上的人换点救命丹药。
  但有些修士是知道他们得罪南斗斋白虹宗的,连连避开。
  另一些修士听了来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答应。
  一则是不清楚积分有何用,二是丹药他们自己也需要用,更何况,若那两人不行了,岂不是又少两个对手?
  “你们……”平青云脸色苍白,脖子却又涨得通红。
  他从一出宗门,到入星界,路上第一个结识的就是长央,后面又认识白眉。
  长央最初虽因为灵石才帮他,但后来他和白眉谁也没给过她灵石,到了芥子空间,更是两度独身引开巨蟒。
  白眉更为简单,只要有架打。
  她们是纯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