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照危对长央留了手?。
他倏地腾空跃起,身上仿佛有什么被破开,气势节节攀高,乌发?随风散开,道袍翩袂,神情漠然,眉目中自带一丝高位者的气息,俯瞰众生。冢坛忽如冰封寒海,有烈日凌空。
傅照危眸光淡漠,霜刃骤然挥向?疯狂飘动的鬼月幡。
这一剑横去,意贯如虹,冰封万里,直指幡顶。
“铮——”
鬼月幡躲闪不及,被结实击落摔在高坛上。
长央停在原地,她偏头?眉心紧皱,双目布满血丝,挣扎不断,灵台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昌化:“长央,清醒点,控制住。”
她就在灵台内,看着鬼月幡那些阴怨涌进来,也发?现长央灵府杀意翻滚,关键时刻想要出手?相助,结果长央竟还保持一丝清醒,没听从蛊惑,夺取神骨。
原本昌化以为脱手?鬼月幡,长央定?能立刻清醒过来,结果她反而受体内翻涌杀意影响,想对周围人动手?。
昌化在长央灵台内,又靠她的灵力?滋养生长,隐隐能察觉到她的想法。
这小辈……说她意志不坚强,答应守着傅照危得到传承,当真连内心最渴望的东西都?能抵抗,也要完成?诺言。
但要说她意志坚定?,守诺完成?后,却又受灵府内翻滚的杀意影响。
当真……稀奇。
长央重重甩了甩头?,终于将灵府内的杀意强行压制下去,恢复几分清醒。
而她身后鬼月幡再度飞掠起,只是下一刻便又被傅照危击落。
长央回头?看去时,余光瞥见地上滚落的盒子,身形一顿,随后快步上前,弯腰捡起来。
她捡得匆忙,有一物从半开的盒子滚落下来。
长央下意识伸手?握住。
昌化诧异的声音响起:“天梭晶?”
长央手?中握着的正是一块流光溢彩的紫色天梭晶,几乎与?之?前傅照危手?中那一块相同。
她指腹的血染在天梭晶,迅速沁了进去。
不等长央反应,掌心中这块天梭晶轰然炸开。
“咚——”
又是熟悉的紫光波动荡开。,尽在晋江文学城
刚刚翻身坐起的平青云只来得及发?出一句:“又来?”
星冢坛内才零星起来的修士再度被震晕过去。
唯独傅照危抬臂挡下了这股力?量波动,他身上散发?出同样的光芒。
“哗啦!”
星冢外,窥灵镜像是由内到外,自中心碎裂。
“怎么回事??”天枢峰主震惊问道。
窥灵镜乃先天法宝,竟突然破裂。
正峰峰主挥袖将破碎的窥灵镜收回:“星冢坛内爆发?的力?量过强,窥灵镜受到干扰。”
游如真:“连先天法宝都?……”
天机峰主缓缓道:“恐怕与?神力?有关。”
第
93
章
星冢高坛穹顶和地面皆有浩瀚星图,
无论上抬头或是垂目,长久视之便生出眩晕,像是下一刻会被广袤无垠的银河吸纳进去。
上一枚天梭晶打开了穹顶星图阵。
此刻,
随着另一枚天梭晶骤然爆开,高?坛地面上的星图阵中心竟旋开深
YH
不见底的黑洞,
能吞噬周遭一切,甚至连光都无法逃脱。
长央低头看?向星图黑洞,
被?不断扩大的漆黑洞口牢牢吸引目光,
侧前方倒在?地上的鬼月幡似乎感受到什么恐怖力量,试图挣扎着飘动起来。
然而,它的幡旗才刚刚飘起,
黑洞中突然有一团漆黑蔓延过来,将?鬼月幡缠住吞噬。
黑洞那团漆黑的速度太快,
快到长央只是眨了次眼,
再?看?过去时,只听见鬼月幡杆断声,随着旗面撕裂,还有一道?尖锐不甘的惨叫。
但最后那道?惨叫也迅速被?吞噬,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连余音都未曾有过。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这些修士的各种攻击,甚至无法在?鬼月幡上留下一道?划痕。
长央心中危机暴涨,
下意识退离黑洞。
只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黑洞中一团漆黑直奔长央面门,她下意识挥剑斩去。
——虚无。
长央剑斩而去,首先传递到她手中的便是这种古怪感受,
不等她确定,那团漆黑迅速缠上并吞噬手中的无鞘剑。
长央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见剑折断的声音,
她退后数步,想要抽回无鞘剑,却?只将?黑洞中的那团漆黑带了出来。
她没?来得及再?后退,因为撞上了人。
“长央?”
傅照危抬手挡住突然爆发的神?光,等放下手时,便见到前方长央倒退撞了过来,他轻扶住她左臂,唤了一声她名字。
长央没?空回头,她盯着右手,那团仿佛能吸走?光源的漆黑已经将?无鞘剑全部包裹缠绕。
“咔嚓——”
她的剑……
长央灵台内一片空白,这把剑甚至还只是借来的,却?被?她毁了。
那团漆黑已经蔓延到长央右手小臂上,即便清晰听见剑碎的声音,她依旧死死握着剑把不放。
身后傅照危察觉端倪,想要挥剑挑开缠住她右臂上的那团漆黑。
“别碰。”
长央听见耳后将?起剑风,出声阻止,同时侧身抬起左手推开他。
只这么一刻分神?,原本?缠在?小臂上的那团漆黑,骤然刺入她体内,顺着经脉一路进入灵府金海,直击金丹正中处。
长央闷哼一声,几?乎站不稳。
这刹那,她的金丹仿佛被?凿穿,尖锐暴裂痛苦遽然席卷,这还仅仅是开始,随着那团漆黑将?金丹吞噬,顺着灵骨而去。
“长央?”傅照危及时收了剑,不料她情况变得更糟糕,他刚想要靠近,却?被?一股强大无形力量推开。
长央双目紧闭,痛苦让她不得不后仰,死死咬牙,直到唇齿出血,才不至于痛喊出声,但她的灵识在?灵府中早已嘶喊无数遍。
有瞬间,长央怀疑自己修成的金丹、灵骨全部被?它吞噬粉碎,她甚至耳边听见了骨碎的声音,只觉自己每一寸骨都碎过一遍。
“不……”
她费尽一切才走?到这,修成金丹,绝不能被?它毁去修为!
长央以为自己喊得极大声,实际她站在?高?坛之上,发出来的只是呓语。
她右手仍紧紧握着残缺剑把,左手残余的天梭晶散发最后一丝光芒,涌入体内。
,尽在晋江文学城
傅照危目光深深盯着站在?高?坛星图阵之上的长央,她整个人已经被?那团漆黑包裹,几?乎看?不到身形。
他从中隐隐感受到可怖的压迫,却?又有熟悉的气息,同自己得到的神?骨气息类似。
傅照危无法靠近,只能等。
这或许……是她的机缘。
长央灵府金浪滔天翻滚,如同深海发出的愤怒咆哮,凶猛剧烈,似雷霆万钧,而那团布满她全身的漆黑突然回缩,不断退回灵府。兀然间,拳头大小的金丹正中处突然出现一处小黑洞,深不见底,似乎可以吞噬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那团吞噬她整个人的漆黑也开始消散,逐渐褪到她右手握着的剑把上。
原本?粉碎的只剩下剑把的无鞘剑,随着那团漆黑萦绕,竟再?度化出剑刃。
残缺剑把随着那团漆黑抚绕而过,錾刻的卷草纹、天马也逐渐清晰,剑刃不断重长出来,薄刃上的火纹一分不差复原。
这把“新剑”几?乎和?原先那把无鞘剑一模一样,唯独剑通体漆黑,失了华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火纹,光线映上去立刻被?吞噬。
随着无鞘剑重现,长央终于彻底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手中剑刺进地面,瞬间便出现裂纹。
碎骨的痛楚还未完全消失,她反应有些迟钝,等裂纹蔓延到膝盖时才察觉。
不过,一直守在?旁边的傅照危先一步靠近,握住她手臂,将?她带离高?坛。
“高?坛阵法破了。”傅照危倒退落下时,偏头对长央道?。
神?座传承已出,失去星图阵法,屹立数十?万年的高?坛终于湮灭成灰尘。
两人落地,傅照危忽道?:“他们?走?了。”
长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在?石座那两具坐化白骨上,乌颜青和?屈霄最终随着高?坛一同化尘而去。
两人久久站立未语。
直到傅照危打?破沉默,他偏过脸看?向长央:“你……”
“怎么还塌了?呸呸。”平青云刚醒过来,呛了一嘴的灰,连忙爬起来,他见长央就在?附近,追过去,“长央,你没?事吧?”
长央回头,看?向平青云:“没?事。”
“你换衣服了?”平青云上下打?量长央,忽然诧异问道?。
长央低头看?去,她还穿着五万年前的衣袍,是在?安城闻人启买的,当?时他买了许多套。
不等她回答,平青云又眼尖发现不同:“你的剑也变了。”
平青云突然插过来,接连密集的话,让傅照危原先要问的话便咽了回去。
很快,四周其他修士也爬了起来,明淮起身,扫了眼身上的衣袍,直接脱下丢了,旁边清醒过来的殷良和?赵溪立刻过来服侍他穿上新的道?袍。
宿雨燕往身上施了除尘术,发现醒过来的修士都恢复了神?智,她环顾四周:“鬼月幡呢?”
华语兰望向不远处的傅照危:“应当?被?除去了。”
宿雨燕若有所思,在?场也只有她对鬼月幡的来历有依稀的认识,她记得鬼月幡极难除去。
况且如果真那么容易除掉,这招魂幡邪气阴毒,当?初星君大概会直接毁去,而不是留到现在?。
只是……
“我感应不到星冢内还有煞魂的存在?。”宿雨燕转头看?向围过来的天一修士,“它们?好像彻底消失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却?山笑?掌心中一把金米,他收回戒中,伸了伸懒腰:“既然已消失,那我们?该出去了。”
宿雨燕有些遗憾:“鬼月幡虽邪诡,但确实是一件难得的法宝。”
“再?难得,用了也只会害人。”解金玲鄙夷,“这种法宝不是生于邪祟之地,就是炼制的器修心术不正,得而诛之。”
宿雨燕纤细指尖转了几?圈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这么认真做什么?我不过随口一说。”,尽在晋江文学城
危机解除,天一修士又恢复互相看?不顺眼的状态。
另一边,白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脏着张脸就凑到长央面前,她直接把傅照危挤到一旁,像是孔雀开屏,抱着自己的妖本?相炫耀:“看?!”
长央缓过那阵余痛,没?有展露出对金丹上多出来的黑洞异样,看?向白眉手上的小狼:“怎么了?”
小狼还是那么小一坨,再?凶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白眉低头一看?:“原来变大了。”
但她一路打?斗过来,受了伤,法本?相又变小了。
不远处许三春目光落在?白眉手上抱着的小狼身上,眉心蹙起,妖本?相是妖修最重要的东西,不到关键时候不会放出来,她却?像抱着只宠物,拿出来到处展示。
白眉对别人的视线极其敏锐,倏地转头抓住许三春,挑衅看?回去,喊道?:“你再?看?我试试!”
许三春:“……”
“都是共患难的朋友。”平青云拉住如炮仗一样的白眉,“做人要平和?。”
“我们?昏迷之前你拿了什么?”有个天二修士指着长央问,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
“道?友。”平青云扭头四平八稳道?,“拿了什么关你屁事。”
白眉看?了看?他,恍然大悟。
长央:“……”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是她造成我们?昏了过去。”那名天二修士不甘心道?,甚至还试
?璍
图煽动其他修士,“大家说是不是?”
显然众人回过神?后,对那道?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不光有忌惮,还有觊觎。
他们?对傅照危不敢,但却?敢逼问长央。
长央偏头看?向那名天二修士,没?有出声,只是这么盯着他看?。
天二修士原本?还微抬下巴,但对上她的黑色眼瞳后,不知为何仿佛被?无垠深渊回视,心中莫名生出被?吞噬的恐惧。
就在?他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之际,傅照危向前踏出一步,星冢坛内骤然荡过威压,在?场所有人,包括天一修士皆感受到一股来自上位者的压力。
傅照危垂眸,淡声道?:“该出去了。”
天二修士反而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是察觉到傅照危的势威压迫,他闭上嘴,转身就跟着往外走?。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他微妙的变化。
还活着的修士陆陆续续往星冢外走?去,长央落在?后方,走?得不算快,渐渐和?傅照危分开,两人一左一右,前后走?着。
平青云终于得空去数自己的转运珠,数来数去,就是多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