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意飞来时,四名修士正走向周围,背对着鼠面灯,将?手?里头一盒盒烛油抛空丢给街道上的人。
“这些乃上届鼠面灯燃时流下的烛油,贴身带着,可祛病聚福。”
上届已是百年前,街道上的修士莫不激动,将?走来的四人团团围住。
就在他们抢夺烛油时,重霄宗弟子结成的剑意猛然?刺破了鼠面灯,街道霍地安静下来。
回?影珠到此结束。
“知正,你先去调息。”堂主收走李知正手?里的回?影珠,“不可冲动。”
他正色道:“若这些事皆和图浪宗有?关,你更不能贸然?离开,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设计害你。”
李知正沉默不语,今日图浪宗掌门轻易放他离开,就该料想到不会这么简单。
父亲母亲……
长?央察觉李知正灵息又有?紊乱趋势,皱眉道:“你去调息。”
……
和堂主一起将?李知正送回?房后,长?央也回?了住处。
傅照危还在。
当长?央关门转身,他第一句便道:“你懂疏气。”
长?央:“什么?”
傅照危手?边摆了套新的茶具,壶里的茶汤还热着,他提袖缓缓斟半杯:“李知正虽灵力紊乱,及时干涉便可,但只有?比他修为?高,才能察觉他气息流向,从而疏气。”
他抬眼看向她:“长?央,你的修为?比李知正高吗?”
长?央虽然?觉得?傅照危的问题十分莫名,但还是认真回?答:“……他修为?比我高。”
傅照危朝旁边空椅抬手?,请她入坐。
等到长?央坐下后,傅照危将?斟好的茶杯推向她:“可以躲过金丹初期李知正的剑意,也能看穿他的气息流向。长?央,你却仅仅是筑基中期。”
长?央说不清原由,心中装着其他事,她垂眸扫过手?边的茶杯,里面是金澄色的茶汤,顺手?拿起,放在唇边,微微仰头喝净。
入口微甜,毫无涩苦,过后还有?清淡茶香,灵府暖意渐生?。
长?央没喝过这种东西,放下茶杯时,有?一刹那愣神。
这时,傅照危放在桌面上的左手?两指微推,一道凌厉细长?灵气如袖箭般,以极快速度飞向长?央握着的茶杯。
长?央清晰感受到杀意。
她倏地抬眼,漆黑眼瞳中凶意乍现,而手?早已松开茶杯。
“啪!”
白玉茶杯遽然?碎成两块。
傅照危伸手?稳稳接住茶杯碎片,平静问:“长?央,你在掩藏自?己修为?么?”
长?央皱眉:“没有?。”
傅照危从掌心夹起一块碎片:“你连我的攻击也能躲过。”虽然?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茶杯。
长?央无法?分辨傅照危具体修为?,但她知道他境界比李知正高,两人气息的压迫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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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长?央越往深处想自?己的修为?,灵台又是一阵熟悉刺痛。
“鼠面灯未燃时,几?乎与普通灯一样?,易损易坏。”见她眉心升起躁意,傅照危换了话题,“但望月楼前的那盏,应当是假的。”
第
146
章
长?央微愣:“……假的?”
因?为鼠面灯被毁,
图浪宗有?充足的理由?扣押重霄宗弟子。
看那?两位监律司修士脸色,长?央猜测即便图浪宗愿意放重霄宗弟子离开,也要让他们脱一层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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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差的情况,
就像管事一样,
修为被毁,
成?为凡人。
这时,长?央突然想起图浪宗掌门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让李知正回去找重霄宗能说话的人来,而如今重霄宗掌门和长?老出事,
本宗又遇兽袭。
到头?来,必须撑起整个重霄宗的人还是李知正。
图浪宗的目标根本一直就是李知正。
轻易放他们回来,分?明是居高临下的戏耍。
无?论他选择去追寻真相,还是留在东泽参加第三?场大比,即便最后顺利解决,未选择的那?条路也终究会在他心中留下一道阴影,成?为将来修行的隐患。
更不用?提图浪宗手里还有?六十三?名?重霄宗弟子性命,以李知正的性格,
不可能置这么多同门师兄弟于不顾,这个把柄足够随时给李知正又一击。
但……如果没有?毁掉真正的鼠面灯呢?
至少六十三?名?重霄宗弟子能脱身,
让李知正少一个把柄。
“你如何确定鼠面灯的真假?”长?央侧过身,正面看向?傅照危,
“仅凭回影珠中的画面。”
傅照危:“鼠面灯由?八百八十一根灵龙鼠骨榫卯结合成?灯体和灯座,
提手用?了三?十六根灵龙鼠筋,
灯布为灵龙鼠毛织成?,灯面上?画着一支鼠首人身仪仗队,
绕圈朝中心跪拜,迎圆月祈福。”
他抬起双指,
指尖涌出金色灵力在半空随意勾勒,一盏鼠面灯的轮廓便清晰出现。
“每逢圆月,高举鼠面灯,月光洒下。”傅照危屈指轻弹,金色灵力构成?的鼠面灯中央倏地燃起如同圆月般的火焰,“灯中无?火自燃,谓之月火降临。”
“持灯者受到月火洒福,将会在一年?内突破巅峰境界。”傅照危看向?长?央补充,“但只对大能以下有?用?。”
金色圆月火焰映在她眼中明亮非常。
长?央等了片刻,直到灵力虚构的鼠面灯渐渐消失,也没听?见傅照危出声,她以为他已经讲完,奇怪看他,直白道:“没听?懂。”
傅照危一愣,继续道:“灵龙鼠世间罕有?,极擅长?寻天材地宝,但寿命极短,又毫无?防身灵力,和普通兽物没有?区别。”
长?央:“嗯,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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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照危看向?她:“几乎无?人知晓灵龙鼠的筋坚固无?比,非特殊法器不可毁坏。”
长?央几乎立刻回想起重霄宗弟子毁去鼠面灯的画面,整个灯体碎塌,灯面被刺穿,垂在灯柱上?的四条提手也被切断一根。
她当即起身,准备告知李知正。
傅照危:“你要去找李知正?”
长?央停下脚步回头?:“既然鼠面灯是假的,重霄宗弟子也不必过度付出代价。”
“灵龙鼠世间罕有?,鼠面灯仅此一盏。”傅照危缓缓抬眼看她,“你要拿什么证明灵龙鼠筋难毁?”
长?央:“……但你知道。”
傅照危:“灵界并无?书籍记录这件事,我也只见过一次灵龙鼠筋,它已经被毁去。”
没有?足够的证据,图浪宗绝不可能承认鼠面灯造假。
见长?央沉默下来,傅照危起身,长?袖垂落,气质清淡出尘,口中却道:“去图浪宗取出真鼠面灯,便能可证明。”
这话说起来轻飘飘,但透出来的那?股随意略显恣肆。
长?央古怪看他一眼:“图浪宗有?护宗大阵,未请自去只会遭抹杀。”
傅照危翻手,露出掌心一张符:“这是天隐符,我可以带你进去。”
长?央目光扫过黄符,没有?立刻答应:“你要帮我?为什么?”
归根究底,两人不过是陌生人,宗门不同,身份不同,修为不同。
“东泽城内,只你一人可信。”傅照危平淡道,“我无?事可做,不如帮你。”
东泽城于傅照危而言,犹如无?形囚笼,只有?见到长?央,他才确信自己清醒,神智并未出现问题。
长?央若有?所思,却不是将他刚才的话放在心上?:“鼠面灯既然是图浪宗秘宝,多半被他们掌门收入储物戒中。”
她问他:“我们进去,然后杀了图浪宗掌门?”
储物戒戴在手上?,想要取出里面的东西,除非先杀了储物戒的主人。
长?央猜测傅照危有什么法宝能压制一宗之主,届时两人可以联手杀掉对方。
傅照危沉默,他未曾想到她可以从储物戒直接跳到谋杀图浪宗掌门,片刻后解释:“鼠面灯上?蕴含特殊力量,导致它无?法被收纳进空间,图浪宗掌门不能放入储物戒中,多半藏于图浪宗某处。”
他顿了顿道:“应当不用?杀图浪宗的掌门。”
长?央面无?表情:“……其实你可以一次讲完鼠面灯的特殊之处。”
傅照危微微垂首理袖,掩去面上?掠过的极淡笑弧:“没有了其他特殊之处。”
长央原本还想去找李知正,但转念一想,万一傅照危也是图浪宗计划的一环,故意吸引李知正前往图浪宗,恐怕会有?别的陷阱等着他,倒不如自己一人前去。
图浪宗已经关押了六十三?名?重霄宗弟子,再多一个她,影响不了什么。
即便毁去修为,也不必像管事一样需要吃延寿丹,大不了从头?来过。
她原本便一无?所有?。
长?央目光落在傅照危身上?,即便感受不到他的恶意,但她始终保留一分?戒心。
“走吧。”她道。
……
丑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半掩在黑暗中,不远处是图浪宗大门,附近有?两支守卫修士分?站两边,目光来回巡视,但最令人感到压迫的还是隐隐笼罩着整个图浪宗的大阵气息。
傅照危低头?将那?张黄色隐身符贴于身上?,几乎刹那?间便消失在长?央面前,她甚至还没有?眨眼,对方就骤然不见。
长?央下意识伸手探向?前方,但下一刻便被微凉的东西握住,再抬眼看去时,傅照危重新出现在她面前,他抬手正握着她伸来的手腕。
“这道符只能由?我驱动。”傅照危没有?详细解释符的由?来,只压低声音道,“但我握住你,你便能看见我,同时隐身。”
朝图浪宗大门走去之前,长?央又确认一遍问他:“你的符可以突破图浪宗大阵?”
傅照危牵住她手腕没有?放开,回首道:“贴上?符后,灵界所有?宗门大阵皆对我无?效。”
长?央愕然:“包括十八宗?”
傅照危重复:“包括十八宗。”
长?央:“昆仑宗弟子都像你一样?”
她在想灵界第一大宗究竟意味着什么,所拥有?的资源未免太过可怖。
傅照危:“不是,只有?我。”
他朝外迈出一步,回头?以指抵唇,低声提醒她:“符不隔音。”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图浪宗大门,此时,两队守卫的修士交叉站在大门相对而立,他们正好走到中央,长?央下意识握紧手中剑。
然而,那?两支守卫的修士队伍,无?一人看见他们,即便看向?这个方向?,也不过是随意转头?瞥来,很快视线又转向?其他地方。
傅照危指尖圈在长?央手腕上?,没有?握得太紧,两人脚步放轻,悄无?声息穿过守卫的修士。
穿过守卫,他们即将迈入大门,长?央视线落在傅照危腰上?,只见黄符纸上?红字流光,转瞬即逝。
傅照危回头?看她,示意长?央跟上?。
两人跨步迈进大门,图浪宗的护法大阵果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半点涟漪都未产生。
整个过程轻松地令人难以置信。
长?央记忆中还未如此毫不费力地完成?一件事。
深夜,图浪宗内比白日略显安静,路上?也不再有?许多弟子行走,但并不是没有?任何人,偶尔还是会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或者见到几道背影,也是巡查的修士,两人一一避开。
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后,长?央停下,傅照危察觉阻力,转脸看她,察觉到长?央有?话要说,他指尖稍用?力,将人往右边带了带。
夜色中,谁也未开口,但谁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长?央安静跟着傅照危走了片刻,两人转进一片假山中,周围有?流水声遮掩。
“周围无?人。”傅照危停下说话时,依旧没有?松开长?央。
长?央问他:“你有?办法探查到藏鼠面灯的地方?”
她看他绕来绕去,不像有?头?绪的样子。
“图浪宗内有?藏幽以上?的宗门长?老,我的灵识不足以将整个图浪宗悄无?声息查一遍。”傅照危道,“图浪宗有?一人同胡寇修为相近,是另一位受重点培养的弟子,已获得参加第三?场大比的资格。他应该知道自己掌门常去的地方。”
长?央:“王狄?”
傅照危:“你认识?”
长?央:“第三?场大比名?单出来,我看过。”
当时李知正才杀了图浪宗弟子,她难免会注意名?单上?图浪宗的其他人。
傅照危:“弟子有?不同的住处,我在找他。”
长?央:“图浪宗不小,这么找不知要找到何时。”
或许他们应该打?听?足够的消息再来,只是今日重霄宗接连收到噩耗,想必图浪宗这边会放松警惕,两人才选今夜进来。
傅照危忽然侧脸看向?黑暗中:“有?人要过来了。”
之前长?央停在假山背后时,已经将四周环境悄然扫量完,此刻几乎本能,瞬间便反握住傅照危,要拉着他一起朝隐蔽的地方藏去。
她忘了两人此时还处于隐身状态。
傅照危扯腕,将她拉回来。
长?央原本手上?便用?了力,傅照危要将人拉回来,需用?更大的力气,他少与人如此接触,一时没有?收住,导致她踉跄一步,撞了过来。
刹那?间,傅照危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垫住她额头?,而长?央眼中已升起浓浓戒备,灵力灌入脚跟,迅速站稳,右手则横剑遽然挡在两人之间。,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像炸了毛。
傅照危心中掠过这个想法,手却依旧伸过去,缓缓按下她的刀,低声道:“是图浪宗弟子,我们知道该去哪找王狄了。”
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