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有这种不会痛的药膏。
傅照危收回手,却?没有后?退,反而撩开长袍一角,单膝虚跪,抬起长央被鲜血染红的小腿放在自己膝上。
长央回过神:“……我自己来。”
傅照危握住她小腿,不让她动,他垂着?眼,用指腹往深长的伤口上抹药:“我和图浪宗没有任何来往。”
傅照危处理完她小腿的一条伤口,才抬眼看来:“你不必防我。”
长央对上他目光,几乎瞬间明白傅照危的意思。
他在说先?前王狄用无光丝袭击时?,她第一时?间挣开他手。
长央坐在椅子上有些不自在,她理智知道傅照危没必要利用自己,但?本能实在难以将性?命全权交给他人。
“图浪宗地下大阵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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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硬转换话题。
傅照危将药膏仔细抹在她小腿所有伤口后?,才松手起身:“入口在图浪宗祖祭堂。”
……
所谓“祖祭堂”是宗门摆放历任掌门灵牌的地方?,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傅照危和长央赶到祖堂外?,没有见?到有巡视的守卫,但?前方?不远处的灵气流动似乎有所凝涩。
“这里布有阵法,所以无人值守。”傅照危道,正好方?便?他们悄无声息进入。
只要有天隐符便?能无视绝大多数阵法。
从出?王狄房间后?,长央的手再度被傅照危握住,两人在黑夜中无形行走,笼罩着?祖堂的阵法微微有所波动,但?最终又消弭平复,无人察觉曾有人来过。
祖堂内常年灯火通明,两人进去?后便见到悬挂在墙上的十几张画像,最中间是一座金身塑像,束发短胡,一身图浪宗道袍。
傅照危见?长央视线停留在中间金身人像上,便?道:“是图浪宗立宗掌门。”
长央突然道:“他左眼。”
即便?是深夜,在烛火的照耀下,正中间的人像也依旧金光闪闪,但?他左眼有细微磨损,极淡,但?只要注意到,便?难以忽略。
傅照危闻言,毫不犹豫抬手挥去?一道灵力?,击在金像左眼。
“咔哒!”
金像左眼向内凹陷,底座下方?顿时?传来一道推拉声。
傅照危和长央对视一眼,两人越过拜垫,跨上金像底座,发现下方?出?现一个入口,楼梯往深处延伸,看不清下方?的情况。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入口,迎面而来便?是一股常年不通风的陈朽气息,通道在地下,没有灯火,伸手看不见?五指,两人不确定里面情况,没有贸然点灯,也不能随意释放灵识,只能于?黑暗中悄然行走。
地下比想象中的要大,两人绕过曲折弯绕的阶梯,本以为快要抵达大阵中心,却?不料半途竟出?现岔道。
长央望着?左右几乎一模一样的岔道,问:“往哪走?”
王狄只是弟子,应该没有进来过。
也不知道终点还有多远,如果一条一条试,他们或许来不及赶在白天出?去?。
傅照危盯着?右边岔道深处,似乎在考虑什么。
长央落他半步,低头看向傅照危另一只手,皱眉:“你的剑在颤动。”
仿佛下一刻就要发出?剑鸣,只不过在主人的压制下,无声颤动。
第
149
章
“右边。”
当下,
傅照危毫不犹豫朝右边岔道走去,长央跟在他身后,敏锐察觉出他比先前失了?分游刃有余,
凭空多了?杀意。
长央问道:“你确定鼠面灯在这边?”
傅照危脚步一顿,
像是有些反应过来,
偏过头看她?:“不确定,但右边有……我?必须去看看。”
两人还被天隐符连接着,
倘若长央选择去左边,势必要分开。
他犹豫一瞬后问:“你想走哪一边?”
长央未发现左右两个?岔道的区别,
她?立刻没有出声?。
傅照危见状,以为长央不愿意同自己一起前往右边岔道,于是他松开她?的手。
下一刻却取下腰间的天隐符递给她?:“你拿着这个?。”
长央视线从那张天隐符落在傅照危脸上:“你说过它?只能由你驱动。”
黑暗中,傅照危与她?目光相接,缓缓道:“我?刚刚抹除了?标记。”
法器法宝皆能认主,认主后他人无法染指。
除非主人或者更高的存在直接抹除标记。
他这个?举动,几乎等同于将天隐符送给她?。
长央直接伸手,却是越过傅照危手中那道符,
握住他小臂:“走吧。”
傅照危一怔,眼中似乎浮起微末笑意:“你不要吗?”
“麻烦。”长央皱了?皱眉,
那张长期试图保持成?熟的脸上罕见透了?分稚气的烦躁,“先去右边也行。”
那是他的天隐符,
她?要来做什么?
能通过灵界所?有宗门大阵的法宝,
放出去足够让所?有修士疯狂争夺,
他说给就给,仿佛只是一张普通的符箓。,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央不愿意承认有那么一刹那,
她?是嫉妒他的。
嫉妒他能将旁人无法触及的法宝给出去,嫉妒他对?能否收回法宝的平淡态度,
甚至嫉妒他……愿意将这法宝给自己。
换做她?,绝不愿意将如此宝贵的法宝交给一个?近乎陌生的人手里。
相比之下,她?显得那么卑劣。
“好?。”
傅照危收起天隐符,重新隐去两人身形,他眼尾轻瞥过小臂上瘦长手指,莫名有些说不清的愉悦。
……
地下甬道不知何?时?升起一层薄雾,似烟飘渺,悄无声?息。
傅照危持剑走在前方,左手小臂被长央握着,他眉间魂印隐隐掠过流光,延伸到眼中,冷淡目光穿过雾气,终于见到右岔道终点景象。
甬道满壁残肢断头扭曲堆挤,终点最中央是一滩血池,四周摆放一圈圈石棺,更准确地说是由藤蔓石化后组成?的棺材,石棺下角源源不断有鲜血渗出,流向池中。
破隐剑在警鸣,但傅照危却失去了?方向,邪怨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准备朝终点石棺走去,侧过脸:“长央……”
空无一人。
傅照危当即看向自己的左小臂,只见衣袖上不再是瘦长手指,而是不断绞紧的石灰色藤蔓,他骤然挥剑,斩断缠在小臂上的石灰色藤蔓。
那瞬间,傅照危思绪出现罕见空白。
他对?小臂上的变化竟毫无察觉,他不明白是否从一开始握住自己的就是这石灰色藤蔓,不确定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长央。”
傅照危握剑后退一步,口中低喃出这两个?字,却又好?像落到了?实?处。
他确信,她?存在,不是幻象。
地下甬道静到极致,傅照危缓缓转身,朝那一圈圈石棺走去,最外围内躺着各种干瘪腐烂尸骨,越往里,躺着的修士气息越强,但无一例外手腕皆被划开,金红色鲜血正从中流出,这是灵魂彻底消弭,无法挽回的征兆。
傅照危穿过一圈又一圈石棺,忽然在里圈一座石棺停下,低头看向棺中年轻修士,他双眼紧闭,面上却带怒色,手腕流出的血是鲜红色,但胸膛处却被一株黄梁穿透,它?无风摇曳,根部牢牢扎进?去,隐隐有要成?熟的趋势。
躺在周围石棺中的不乏有年轻修士,也有少许人被黄梁穿透胸膛,甚至有人头顶直接长出黄粱,死状凄惨。
然而,傅照危的注意力却停留在这口石棺中的年轻修士上,一是他还有微弱气息,二是他……太像那位重霄宗弟子李知正。
看起来只是比他在重霄宗见到的李知正要大几岁。
傅照危有魂印,可?勘破虚妄,他确定自己看到的并非虚幻。
为何?此处会有另一个?青年李知正?
傅照危后退一步,撞上另一口石棺,他余光瞥去,倏然愣住:“长央?”
更确切地说是同样大几岁的长央,她?面容清瘦,即便?闭着双目,眉间也依旧藏着化不开的锋利,唇抿成?一条直线,透着散不去的倔意。
傅照危心口重重一跳,他确认她?仍存留气息,又匆忙看向她?手腕,果不其然也有鲜血流淌而出。
“长央?”傅照危喊了她一声?,目光落在她?脖颈处,那里有一粒破壳而出的黄粱,根须已经扎进她皮肉,但只在表面,不够深。,尽在晋江文学城
傅照危抚住她?侧颈,试图将黄粱苗逼出来,但下一刻他便?察觉自己的灵力始终无法对?这根新生苗造成?影响。
“长央。”傅照危眉心渐紧,他喊着她?的名字,“醒醒。”
……
玉盘高挂,望月楼顶灯火通明,一群戴着鼠首面具的人绕圈无声?朝着中心跪拜。
长央睁开眼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而她?就站在众人朝拜中心,面前摆着一盏半人高的灯,手中握着一把?灯柄。
“举起它?!”
一道狂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乍响。
长央扭头看过去,便?见到一个?穿着白蓝浪纹道袍的中年男修士,和自己身上穿的道袍一样。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蓝浪纹道袍。
长央抬头,中年男修士正满脸狂意盯着自己,他喊道:“举起来!举灯!迎月!”,尽在晋江文学城
长央握着灯柄没动,她?还在想自己先前应该在做什么,她?……
长央眼中闪过一丝迷惘,随后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她?先前就在这里,面前的人是图浪宗掌门,她?是……图浪宗弟子?
夜空中满月皎洁,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图浪宗掌门高举双手,冲着长央狂热喊道:“快!请月火降临,获取洒福,你将得到无上力量!”
“无上力量!”
“无上力量!!!”
鼠首人围绕成?一圈,朝着长央跪拜,齐齐高喊。
“你不想要无上力量吗?”图浪宗掌门双眼通红,喊着她?的名字,“长央,你忘了?吗?只有拥有力量,才不会任人宰割!”
长央皱眉,原本茫然的目光逐渐锐戾,她?没忘过弱小只会遭受欺辱,她?想要变得强大,得到无上力量。
“举起它?!”
长央握紧灯柄,看向高空圆月。
周遭所?有戴着鼠面的人齐声?狂喊:
“请月火降临!”
“请月火降临!”
“请月火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