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忽然对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笑了,浪花碎成金箔在他眼瞳里闪烁:“悦悦,知道吗?这里的晚霞红得像你去年生日穿的那条裙子。”
“没事的话我挂了。”沈悦的声音裹挟着写字楼中央空调的嗡鸣,像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暧昧的黄昏。
厉司霆望着掌心被海风吻出的细密纹路,最终只对着断线的忙音说了句:“悦悦,我好想你。”
--
沈悦察觉出儿子的异样。
书桌上的饭菜纹丝未动,厉景北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机械地重复着解题步骤。
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宣泄。
“北北,注意休息啊。”
少年突然抬头,泛红的眼眶里蓄满委屈的泪水:“妈妈,你和爸爸真的爱我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悦心口。
她怔怔望着儿子攥得发白的指节,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如果爱我,为什么要把我当温室里的花朵?”少年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你们知道我在学校被同学嘲笑低能儿的滋味吗?”
沈悦踉跄着上前,想要抱住颤抖的少年。
却见厉景北突然起身,躲避他:“妈妈,我想变得像沈老师那样优秀。他什么都会,也愿意教授我。”
“妈妈,你就让我去他家补习吧,
他不仅教我打拳,打游戏,还能将我的学习成绩迅速拔高。”
沈悦当然知道沈屿白的好。
那个被自己伤害过的男人,此刻正用善意托举着儿子的天空。
“景北,别再去找沈老师了。”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
“我们跟沈老师多接触,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
该不该告诉他,厉司霆如何将沈氏集团碾成齑粉,如何让沈屿白在商界销声匿迹?
沈悦攥紧了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北北,听话。”
厉景北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砸在书桌上:“听话?我听话就会被爸爸关进小黑屋,他骂我是白痴,废物,养不熟的白眼狼。”
沈悦踉跄着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书架。
那些精装书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她颤抖的脚边。
她简直不敢相信,在自己面前宠溺孩子的厉司霆会对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切出一道道银灰色的伤痕。
“爸爸说这话时,我刚六岁,他以为我傻,不懂,可我记得现在。”厉景北控制不止低吼。
沈悦伸手抱住哭泣的他。
许久许久。
终于拨通那个号码。
“哥,你能……
陪陪景北吗?”声音在喉间不断颤抖。
“带他过来吧,我在公寓等你们。”
两个小时后,沈屿白终于见到他们。
沈悦垂着眸站在玄关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景北的书包带,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孩子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母子俩周身仿佛蒙着层灰扑扑的雾气。
“怎么了?”他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嗓音低沉而温软。
沈悦抬头时,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张了张嘴,却只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
我把景北放你这儿,
我还要回去处理视频会议。”
话音未落,手腕突然被握住。
沈屿白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指腹摩挲过她冰凉的皮肤,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她怔了怔,转身走向洗手间。
镜中女人的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周围泛着病态的血丝,像是被抽去魂魄的傀儡。
“我哄景北睡下就过来。”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沈屿白的呼吸拂过耳畔,“哪儿都别去,等我。”
沈悦蜷缩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中,指尖无意识地攥起。
作为母亲的失职感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在记忆里苏醒:景北每次见到厉司霆时骤然紧绷的脊背,睡前总要反复检查门窗的强迫症,还有作业本上被橡皮擦得发皱的数学题。
原来所谓爱的教育表象下,竟藏着如此可怕的软暴力。
“悦悦。”
沉稳的气息突然笼罩过来,沈屿白的身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景北在客房睡熟了。
他已经告诉我所有事了。”
景北既是他唯一带孩子,他为何要如此对待?”
“或许...
他容不得自己的儿子平庸。”
沈屿白不赞同。
若是厉司霆想,他完全有能力将景北培养成极优秀的人。
他垂眸凝视着哽咽的悦悦,一个念头如惊蛰春雷在脑海炸开。
景北会不会...
根本不是厉司霆的孩子?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这个荒诞的猜想简直可笑至极。
若景北真是他的骨血,厉司霆怎会容忍这孩子活到今天?怕是早就寻个由头丢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可一旦这个念头破土而出,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在胸腔翻涌。
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血。
深夜的实验室里,沈屿白将他和景北的毛发样本密封在证物袋中。
当检测中心的荧光灯扫过那份基因图谱时,他的指节在报告单边缘压出青白痕迹
。
DNA
序列的吻合度像把淬毒的手术刀,剖开了他的身体。
曾当过医生的厉司霆,不可能毫无察觉。那个男人曾在无菌室里为植物人擦拭身体,连静脉走向都了然于心,又怎会忽略悦悦孕育生命的征兆?
看悦悦的反应,她应该是不知。
不然为什么景北被厉司霆那么对待,她会如此伤心。
她为何认定这个孩子是厉司霆?
沈屿白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咽下某种酸涩。
那就是他们发生了亲密关系。
很快,他的手又松开报告,其实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只在意悦悦到底爱不爱厉司霆?
第58章
厉司霆,我们离婚吧
沈悦见儿子在哥哥这过的极开心,她更难过了。
但凡厉司霆回来,北北就会回到他身边,继续遭受他的软暴力。
她想到,心疼的不行。
这时,沈屿白走来对她道:“你来书房,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书房的门关闭。
“这两日我与景北促膝长谈,他将成长轨迹全告诉我了。
童年的自闭症与现在的认知失调,皆与厉司霆脱不了干系。”
沈悦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在真皮沙发上掐出几道月牙形褶皱。
“滤昼厉总向来精于伪装,你竟毫无察觉?”
喉间泛起苦涩,她仰起脸:“哥,我是不是太过愚钝?”
“错不在你,不必自责。”沈屿白垂眸避开她泛红的眼尾,“要离婚吗?”
猛然抬头,对上男人眼底翻涌的期盼,那抹几乎溢出眼眶的关切令她心尖发颤。
哥哥再次回到京圈,与市长千金有着璀璨的未来。
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