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中的操场。
厉景北攥紧校服衣角,夕阳余晖给他单薄的肩膀镀上一层金边。
他喉结在泛青的脖颈间动了动:“妈妈,爸爸是不是一点也不爱我?”
“为什么这么想呢?”
“从住校到现在......他连个电话都没有。”
少年的声音像被秋风吹散的蒲公英,飘飘忽忽地碎在晚风里。
沈悦温声询问:“想爸爸了吗?”
少年点头。
沈悦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粗重呼吸声撞进耳膜,像某种无声的对峙。
”厉司霆,“沈悦按住隐隐发颤的手,”成年人的恩怨不该牵扯孩子。”
电流声在寂静中蔓延,直到她几乎要放弃时,男人低哑嗓音裹着冰碴刺破沉默:“呵呵。”
沈悦睫毛剧烈颤动,“北北每天都期盼你能来看他......”
扑哧,厉司霆笑出声:“我看他每天在学校过的挺好,像只自由的小鸟飞来飞去,病也彻底好了,根本不需要我。”
“你更是,我现在放你自由,你应该很开心吧。”
沈悦只觉心尖骤然绷紧,喉间泛起苦涩。
“厉司霆,当有人用刀悬在你头顶时,你能笑得出来么?”
“你若真的害怕,此刻该是浑身发抖地求我才对。”
“你是想让我向你摇尾乞怜?”
“我向你摇尾乞怜多年,你连一块骨头都不给我,到底是谁残忍?”
沈悦沉默。
厉司霆也是。
忽然,他开口:“只要你现在对沈屿白说...说你从未爱过他,说你们永远不可能结婚,再祝他和时意那个女人白头偕老。我就放了你。”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从沈悦胸腔炸开。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你至今为止,还在骗我。”她一想到,他以前说植物人下葬了,现在又拿出来威胁她,就愤怒不已。
听筒里传来突兀的断线音。
“厉司霆,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沈悦对着空气轻声呢喃,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厉司霆此刻只觉肝火直冒,指尖叩击桌面的频率逐渐加快,指节泛起青白。
她说与他分开绝非因沈屿白,既然如此,为何连那些话都不敢对沈屿白说?
他蓦地低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难道在她眼中,他竟成了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市长千金?
他随即叫来厉行野,“帮我去办一个事。”
两日后,沈悦自厉行野处得知厉司霆遇袭的消息。
“查到幕后主使了么?”
厉行野压低嗓音:“小叔叔在京圈素以宽厚著称,能下此毒手的......”他刻意拖长尾音,“只能是那个与他积怨最深的人。”
沈悦秀眉微蹙:“说人话。”厉司霆要是啥好人,那全天下就没坏人了。
“但小叔叔坚持认定是沈屿白所为。”
沈悦思考片刻,否认:“告诉他,别再玩自导自演的把戏。我哥哥不会做这种事。”
“小婶婶!”厉行野叫苦不迭,“这话您让我怎么转达?小叔叔要是听见,非得把我扔到护城河喂鱼不可!”
“您亲自打电话解释吧,不然他以为我办事不力,又要把我揍得满地找牙了。”
面对他的哀告,沈悦拨过去电话。
听筒里传来男人气若游丝的喘息,像浸在冰水里的琴弦。
“怎么,还没咽气?”
电话那头是绵长的静默,唯有电流声在耳畔嗡鸣。
“别演苦肉计了,”她轻笑一声,“能伤你的人还没生出来,倒是你,哪天把天都捅个窟窿我都信。”
咔嗒,沈悦将手机倒扣在地毯上,睫毛在眼睑投下冷冽的阴影。
重症监护室里。
厉司霆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灯,纱布下的枪伤还在渗血。
他忽然转头问像根铁桩杵在墙角的厉行野:“我现在这幅样子,算不算惨绝人寰?”
厉行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惨。”
“比沈屿白呢?”
年轻人突然像被掐住脖子的蝉,喉结滚动两下:“小叔叔想听真话?”
“我几时要过假话?”男人苍白的手指卷着被单,语气却出奇温和。
“那......”厉行野咽了口唾沫,“他从小就没人疼,后来到了京圈又被人当玩物,父母双亡后,他在这个世界上没亲人了......”
厉司霆低笑出声,想起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缠满绷带的手腕:”怎么听着,他惨的还是不够触目惊心呢?”
“您说不够......
那就不够吧。”厉行野觉得此刻的空气比北极冰川还冷。
第61章
厉景北是沈屿白的儿子
夕阳的余晖在成绩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厉景北垂眸摩挲着烫金的
“全校第一”字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悦望着少年紧绷的脊背,忽然想起以前那个总在角落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孩子
——现在他能优秀成这样,他简直不敢想象
她笑着道:“今晚我们要好好庆祝。”
“就我们两个人吗?”
他这么问,沈悦知道他想爸爸了。
虽然厉司霆那个坏爸爸,对他一般,总是打压他。
但到底是他爸爸。
并且他有这么好的成绩,肯定想得到厉司霆的认可。
只是,上次她那么对厉司霆,不知他会不会趁机报复。
在北北的殷切目光下,沈悦还是主动将电话拨给厉司霆。
厉司霆很快接听。
“厉司霆,北北这次月考......”
沈悦尾音未落,那边传来钢笔坠地的脆响。
她仿佛看见男人西装笔挺地坐在真皮座椅里,指节叩击桌面的频率却泄露了心绪。
“景北确实是个好苗子。”厉司霆的声音裹着电流杂音,“只可惜......”
不是他的儿子。
余下的话语隐在呼吸声里,像深夜海面上若隐若现的冰山。
“很好,我许久没见北北了。你带他来见我吧,正好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厉司霆特意加重了
“一家三口”的尾音,在落地窗外霓虹的折射下,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暗涌如深海。
他提前三小时便让主厨准备了满汉全席。
餐桌中央摆放着限量版航天模型。
当少年抱着礼物盒子眼睛发亮时,水晶吊灯的光晕恰好落在他柔软的发梢。
毕竟是个孩子,厉景北眼睛亮得像星辰,连睫毛都在欢快颤动:“谢谢爸爸!”
厉司霆垂眸,温柔地替儿子整理衣领,袖口的祖母绿袖扣折射出冷光。
厉司霆伸手揉他的脑袋,眼底都是算计,怎么能把他再次弄成自闭症呢?
沈屿白不是说他在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吗?
现在这个孩子是他唯一的亲人。
他当然要送给沈屿白一份大礼。
“北北想要什么,爸爸都会给。”
他低笑时喉结滚动,宛如在吟诵恶魔的赞美诗。
窗外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只伺机而动的夜枭。
-
厉景北起身去洗手间。
沈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将视线收回落在对面男人轮廓深邃的脸上。
“谢谢你今晚陪他庆祝。”
“他也是我的骨血。”
沈悦指尖无意识地攥起,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