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银子,也叫赔偿!?”丘父气得冒烟。
“怎么不叫?你儿子既然收了,那就是认下了!难道说你们家儿子就是个孬种怂货,被我家一个丫鬟打得不敢吭气儿?若这样……只能说,这后生简直是个没用鳖孙王八羔子,活该挨揍了。”萧镇关一生气,脏话都出来了。
他身边糙人多,但自个儿是个读了书的,不爱说这些。
可这一刻,真真觉得,话说得虽脏,可说完了心里舒服!
丘父此时也无颜留下了。
他能如此自信地开口提要求,不是敢和萧家作对,而是觉得自已只是要个没教养的丫头而已,又不是抢萧家的银子,萧家怎能不愿意?
可偏偏,萧镇关竟然还舍不得!
“可不是我家没给机会!你们家女儿这么凶悍,一点女人样都没有,我看以后谁人敢娶!”丘大人内心讪讪的,可表面还表现出很是生气的样子,甩袖而去。
丘母也连忙跟着,表情一样怨毒。
萧镇关这才得了空,去看齐家送来的物件……
应该不是齐家女儿的那一份嫁妆,但价值也和嫁妆差不多了。
“既是两家孩子结个手帕交,自是有来有往才好,还请管事等一等,待我备些东西带回去才好。”萧镇关心里乐呵呵的说道。
不就是惹事儿了嘛?办的又不是坏事!
他女儿善良还热心,品行完全是没问题的!这怎能不高兴?
第88章
不得好死
萧镇关没安排过这些事情,便让管家找了老太太处置,没一个时辰,便将回礼备好了。
而丘家夫妻狼狈回去,瞧着儿子那样,又气又急。
萧家这般态度,莫说是婚事了,便是给个说法都难!
丘家人气得肝疼的时候,而萧云灼和萧文越已经在霍家六表叔这里做客了。
霍六叔本以为,上回这丫头说的是客气话,却没想到……真来了。
不仅自已来了,还带了他看不上眼的萧文越。
这个表侄子……从小就不讨喜。
萧家三子,只有长子是跟在老太太身边长大的,读书请名师,用的也是霍家人脉,所以霍家对萧文愈印象很好,平时也多有照顾。
霍询在家中行六,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亲姑姑嫁了个混账,过得不好,所以对萧家……
只是血缘上略亲些,来往并不多,见过萧家晚辈几面罢了。
可这几面,足以知道萧家孩子们是什么心性。
这个萧二郎一直跟着姜氏,去过霍家两回,瞧着不是个大方坦荡之人,且文不成武不就,很是没出息!
萧文越也知道霍六叔瞧不上他,但他压根不在意。
面上也没有身为晚辈该有的恭敬,只是一脸不善地站在一旁,眼神随意地往四周看着。
“那个范癞子被关入大牢之后,罗家也派人来过,用了些私刑,不过他该招的已经招了,罗家也只能让他受些皮肉之苦,如今这人脸上身上都是伤,你一个小丫头瞧了肯定害怕,还是不要去看了。”霍六叔好心劝道。
那范癞子,他也见过了。
不得不说,心性扭曲又狠毒!
其母也受了刑,可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说早晚都是要死的,熬一熬就过去了……
这人一无软肋,便无所畏惧,更易做些不法之事。
“我还是要去看看。”萧云灼依旧执着。
霍六叔都劝了半个时辰了……
这会儿有些无奈,又往萧文越那里瞧了瞧,发现这萧二郎真是个狠心的主儿,也不怕吓着亲妹妹,竟都不拦一下?
实在劝不动,霍六叔也只能应了:“若是怕了便立即出来,尽量躲在你哥哥身后,这牢里没几个好东西,见了你这样的小姑娘,必然是要说些难听话的,莫要往心里去……”
“谢谢六表叔大人,我明白。”萧云灼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她神色严肃,看上去对此事十分重视。
霍六叔是不太懂,年轻人的脑袋里头究竟在想什么……
无奈,只得放行让他们去了。
“二哥,你走在前头。”入了大牢,萧云灼突然热情了许多,“你多看看啊,这里都是犯人待得地方,听说有些犯人还要被拉出去做工,若是不听话,就鞭子伺候,若是打死了,一张草席裹着扔出去,家人都不愿意为这种人收尸的……”
“……”萧文越扶着拐杖的手,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萧云灼一眼,见她眼中带光,竟是十分兴奋。
她……什么意思啊?
“你看看这人……”萧云灼突然一停,“恶事做多了,面相都变得让人憎恶,面生横肉,气枯神浊目无波,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死在这里,活该哦。”
萧文越向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犯人正怒气冲冲地指着她妹妹大骂。
那双手甚至都从牢笼中伸了过来,想要触碰到萧云灼的身体,可偏偏,他这妹妹是一点都没感觉到不适,竟还站在对方碰不到的位置,指指点点。
“这里,这人肯定是个小偷,你看他五官模样还是不错的,若没走上这条路,一生应也能富足,只可惜管不住自已的贪欲,这才养出贼眉鼠眼之态……他身上还沾了些血气,应当是偷东西的时候杀了个人吧?啧……世事无常,一步错,步步错。”萧云灼很是认真的叹息。
他们来的这片牢狱,关着的都是杀人放火的重犯。
将来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拉出去,结束浑浑噩噩的一生。
萧文越本以为萧云灼会怕,所以他才想瞧瞧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谁知道这人……
喋喋不休。
小时候话也没这么多。
萧云灼介绍完一个又一个,好像是了解过这些人的生平一般,听得身后的衙役都有些吃惊,但又碍于身份,不敢多问。
“二哥,这里有个很是可惜的犯人!此人心中有结不知疏导,这才犯下凶案,毁了终生……”萧云灼看着一个方向,又道。
衙役憋不住了:“您说的是,这位……确实挺可惜的!”
“他父亲本是个有才的书生,醉酒回家,忘了关门,糟了小偷,那小偷还凿洞入了邻家,奸杀了隔壁姑娘,逃走时将刀刃藏在了他父亲的书篓里后跑了,这人的父亲便被官府抓了起来,因他说不明白情况,被当时的昏官当成了凶手处置……”
“只可惜了他,幼年丧父,坎坷长大了。好不容易娶了个妻子,本以为就此苦尽甘来,谁知道……过年的时候,他在岳家发现了父亲当年丢失的东西,这才知道,自已娶了仇人之女,他怒从心起,满心要为父报仇,便将岳家一家……放火烧干净了,连自已的妻儿都没放过……”
衙役都说不出这犯人是可怜还是可恨了。
不过萧家姑娘可真是神了,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虽为报仇,可这把火终究也牵连了无辜之人,官府便是想要酌情处置都不行,如今被抓却也不算冤枉,若他父亲泉下有知,必也不希望他搭上自已一生……”萧云灼说着,看了萧文越一眼,“所以呀,杀人放火的事情不能做,是吧,二哥?”
“……”萧文越觉得,着实是……够了。
“你叫我来,是想让我瞧瞧我今后的下场?”他明白了。
萧云灼抿了抿嘴,实话实说:“未雨绸缪……”
萧文越真觉得好生气:“你就这么希望我像他们那样,最终身首异处、不得好死吗?”
“你现在还好,可若是整日只想着害人,就会和他们一样的。”萧云灼立即正色道:“这里又脏、又臭,不见天日,还到处都是阴气,住着一点也不舒服,我扪心自问,当年二哥你给了我不少好吃的、好玩的,虽脾气很差,但待我很好,所以我不想你死,更不想我亲自送你去死,所以……你要不要改一改?”
第89章
何其狠毒啊
萧云灼态度无比认真,她今天特地邀请二哥一起来大牢,便是想让他瞧瞧,思路不正的下场。
当然,她并不觉得有心机是坏事,只要这心机运用得当便可,但二哥却是游走在犯罪边缘,若以后去害了一些无辜之人,那就悔之晚矣了。
萧文越神情无语的看着她。
怪不得,这人怎么就突然请他一道出门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现在这话,更是说得气人。
知道他对她好,还整天追着大哥跑?!
现在又说不想让他死了,可瞧她这兴致勃勃讲解大牢环境的模样,反倒像是给他介绍这地儿的与众不同,等着他住在这里似的!
“莫非你是怕我真将你送出去做人情?这你放心,孟平彰那等货色我还瞧不上。”萧文越心里堵得慌,“我是不如大哥正义凛然,但……你这么个可怜兮兮还没用的小丫头,我懒得对付。”
“我知道你没答应那孟平彰的混账要求。”萧云灼实话实说,“我回家之后,你瞧不上我,自然也懒得管我,不会多此一举,我那时生气,是气你与小人为伍,自轻自贱。”
“你与孟平彰亲近,想必也知道他的为人,了解他有多少妾室,祸害过多少未出生的子女,那日他对我的态度,便能瞧出平日应当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东西,这等品行不端之人,肮脏龌龊,与这等人亲近,你为何不觉得恶心?”萧云灼是不太懂他如何想的。
交友看品性,这不是首要条件吗?
“一块白袍子,挂在泥沼旁,日子久了,颜色也就没那么干净了。”萧云灼又正色道,“二哥你这个白袍子已经沾了味儿,所以我不喜欢靠近你,而不是因为我要讨好大哥。”
在这牢狱之中,她这二哥不显脏,反而还让人顺眼些。
“呵……”萧文越忍不住笑了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自嘲。
白袍子?在父兄眼里,他早就如孟平彰一般,是那片泥沼才是。
“我真不知……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离开了父母兄弟,流落在乡野之间,竟还能养成这般黑白分明的性子,真让人惊奇。”萧文越微微弯了弯身子,俯视着她,随后笑道:“这牢狱里头的确是个让人深省的好地方,今日这一课,我记下就是了。”
萧云灼眉头皱了皱,真是脑壳疼。
二哥这脑子里想什么,确实让人难以理解。
“二哥你高看我了,我才不是黑白分明,我只是略有些底线而已,我的底线便是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妨碍我好好活着,二哥你是我的亲人,可若你有一日害我,那我便送你来这儿。”萧云灼真心实意的威胁。
“口气挺大,那她呢?她也害你了,如今不还是好好的?”萧文越嘲笑她,“血缘至亲,你以为是这么容易便能割舍的?若是如此简单,那我……”
萧文越语气一顿,没说了。
“她啊……”萧云灼语气缥缈了几分,知道二哥说的是姜氏,没想到二哥脑子转得挺快,竟知道了姜氏被送走的真相。
萧云灼想了想,认真回道:“她将我扔到万骨坡、想要我的命,我险死的那一遭,已是我还了她的恩,往后若她来害我,我不会由着她。”
她如今这条命,是师父给的,与姜氏无关。
所以她的确是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的,真正心慈手软的人,父亲还有兄长弟弟们而已。
萧文越浑身一震,瞳孔微缩,抓着拐杖的手都捏紧了几分。
万骨坡?
他虽猜出当年是母亲将小妹丢了的,可……只以为是丢得远远的,让人回不来罢了,压根就想过,她是要妹妹去死。
所有的嘲讽瞬间说不出来,心中如蛇蚁蜇咬一般。
他的母亲,何其狠毒啊!
对他们兄妹几个,都是。
萧文越安静了下来,没再说话,瘦得略显骨头的面庞笼罩着阴影,脚步走过一个个牢笼,这牢笼中关着的,不是罪大恶极的囚犯,更像是他自已。
过了一会儿,衙役带着二人到了地方。
“吴三就在这间牢房里头,他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说话颠三倒四,总说……萧姑娘你要害她,时不时也会提到芹娘,大人提审了几次,从只言片语之中,几乎也能确定他当年犯下的凶案,像这种案子不会拖太久,很快就能结案了。”衙役恭敬解释道。
衙役说完,走过来狱卒冲着牢门拍了两下,对着里头的人喊道:“吴三!有人来看你,老实点!”
吴三披头散发,满头稻草,恍惚往萧云灼的方向看了过来。
“鬼!鬼啊!”吴三突然大喊,“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啊!”
萧云灼抿了抿嘴,有些心虚地看了萧文越一眼。
吴三被芹娘纠缠,身上本就沾了阴气,到了这牢狱之后,惊慌不定,神魂不稳,所以现在应该是能隐隐感觉到那纠缠在她周边的阴气鬼魂们……
这牢里死过的人太多了,这些人很多都是罪大恶极甚至心有不甘,如此便不能顺利轮回,被困在此处无法出去,这些鬼魂会一点点的消散,化为阴气,但有些才死的,或是执念比较深的,暂时还会保留着鬼魂的状态,飘来飘去的。
“他平时就疯疯癫癫的,说芹娘找他赔命来了,不过之前瞧见我们的时候还有些神智……”衙役还挺惊讶的。
据说这吴三之所以被抓,是因为见了萧家姑娘,非要砸死人家。
吴三说的那芹娘鬼魂,该不会是在萧姑娘身上吧?
这么一想,衙役打了个寒战,摇了摇脑袋。
萧云灼没有将芹娘带过来,怕她到了此处,怨气会更重。
此刻看着吴三,她平静认真道:“你可要快点将自已做的那些恶事招干净了,要不然芹娘不肯走,你自已也要多受很多折磨才能死,多惨啊?是吧?”
“……”萧文越眉头皱着。
“……”衙役觉得身上好像都冷了点。
萧云灼觉得自已的符也没必要用在吴三身上了,这人神智瓦解,根本支撑不了多久,她的芹娘鬼魂很快就能解脱了!
如此一想,萧云灼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略带灿烂的笑容。
可这一笑,吴三整个人都惊恐了起来,像是躁动的野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你们没看到吗?她要害我啊——”
第90章
人性弱点
吴三突然暴躁,吓得萧云灼一激灵。
只是吴三还没扑过来,人就已经摔倒在地上,这人又死死抱住自已的腿:“我的腿啊……大哥,你饶了我吧,我还不想死,不想死啊……”
萧云灼咂了咂嘴:“现在认错,晚了吧?”
吴大是腿肉有伤后被毒死的,如今吴三受芹娘影响,再加上自已心虚作祟,所以才会感觉到自已的腿疼。
“这人没什么好看的了。”萧云灼满意地离开,又往范癞子那边走。
萧文越看了吴三一眼,只觉得这人疯得有些诡异,莫非真是见了鬼不成?尤其是瞧见他妹妹时的样子,就像是瞧见了阎王爷,吓得脸都白了。
可他这妹妹……
也不吓人啊?
范癞子被关押的位置距离吴三并不远,不过很显然这间牢房的条件更差了许多,地面很是潮湿,整体散发着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隔壁关押的是范母,附近其他几间牢房都是空的。
为了避免这母子二人寻死,他们还被挂了起来,手脚绑着铁链,嘴也被堵住了,耷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直到听到牢门发出的动静,这才缓缓睁开望过来。
看到来人是萧云灼,范癞子眼神中也露出几分杀意。
狱卒上前将其嘴里的东西取了下来。
“是你。”范癞子一看到萧云灼,“那日还没曾问问姑娘来路呢!”
他声音沙哑,听上去有几分瘆人可怕,比不见天日的游魂野鬼还要多出几分阴暗来,让人很是不适。
萧文越诧异又震惊,想了想,还是抬手将萧云灼往后挡了挡。
“原来也是个千金小姐!”范癞子又扫了一眼萧文越,“我还以为你是罗家请来的高人,没想到与那些女人一样,你们清高、傲气,看不起我这样的男人吧?”
“是啊,你这么脏。”萧云灼嫌弃地开口,“我今天过来,是送你些东西的。”
说着,萧云灼掏出了自已准备的物件。
她拿出了一个小瓷瓶,打开之后,让狱卒将里头的东西给范癞子灌了下去,这里头装着的是她特制的符水。
“劳烦将他上衣扒了,我画些东西。”萧云灼又道。
“???”萧文越满心不解。
狱卒也不明白,但也听话,立即动了手。
萧云灼让人再将范癞子的嘴巴堵上,然后靠近几分,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匕首,就好像是没瞧见对方身上受刑的伤痕一样,直接选了个位置,将刀刃划了过去。
她下手并不重,比起其他伤痕,这点刀痕甚至都不算什么。
可她的行为实在诡异,范癞子狰狞地瞪着眼,而萧云灼则自顾自地画着她该画的符,不过一小会儿功夫,一道符咒便刻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