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才是
宋乘崩溃大喊,推开了宋母,踉跄着冲了出去,宋母看着儿子的样子,也很是心碎。
在她得知真相的时候,她也曾如儿子这般崩溃生气,可当儿子的前途性命摆在眼前,她压根就没得选,也只能做个恶毒的坏人,尽力隐瞒着这一切。
如今事情暴露,也不知……这家中老小会如何……
但宋母也不敢干等,并未让人去追儿子回来,而是立即安排人手,给宋家相熟的亲友去信,希望此事能有人帮忙周旋一番,让她这一房少些罪责。
而此时,三王爷以及萧云灼也已经离开了府邸,三王爷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一刻也不能等,立即就要进宫告状去。
“怪不得他们宁愿得罪本王,也不肯让宋乘出来应约,原来私底下竟然还藏着这么大的龌龊!宋邺那人,本王还以为他是个好的呢,就连父皇也总是夸他,说他才华横溢只做个驸马都是可惜了!哼,原来干了这么多肮脏事儿!”元尧生气之余,又有些事不关已的兴奋,“萧姑娘,你这能耐,着实是让本王佩服!”
他目光看向萧云灼,更多了些尊敬。
能人异土,说的便是萧云灼这样的人吧!?
如今他是不能用看待寻常千金的眼光看她了,这双眼睛,真是如同判官一般,黑白分明,可定阴阳!
只恨自已怎么与她没有师徒缘分呢!?
元尧跃跃欲试又无比可惜,那表情也很是复杂,甚至都忘了旁边还有个处于震惊中的霍夫子。
“本王让人在清水园定了位置,萧姑娘若是不急着回家,可以与霍夫子一起去听听戏,本王还要进宫一趟,就先走了,改日,本王定要宴请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赏脸!”元尧迅速又道。
“好!”萧云灼也没磨蹭,答应得干脆迅速,“那就改日再聚。”
若非有这三王爷在场,这桩事也没那么容易问明白。
“哦对了,那个书童……本王先留着他做证人,等父皇处置了大驸马,这人无用的时候,我便将人送到你府上。”元尧又道。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仆人,但萧云灼这性子,似乎也不是个会言而不信的。
他只要将那书童的奴籍解决了便可,这等小事儿,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那就多谢三王爷了。”萧云灼不卑不亢地回道。
元尧高兴地抬抬手,还想拍拍萧云灼的肩以示愉快,只是手抬到半空中,又反应过来这人是个姑娘,他得注意些分寸,又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自已的脑袋,连忙上马离开。
他平时贪玩,结识过的好友数都数不过来,可能让他如此惺惺相惜有些舍不得分开的,这还是头一个!
虽然萧云灼话不多,可她在关键的时刻,总是很顶用啊!
而且这人废话少,对待他的态度也平静自然,没有半点谄媚,更让人感觉不到心机算计,为人坦荡又干脆,却又没有半点冒犯和倨傲,那寻寻常常的样子,相处起来格外舒服!
只恨不是个男人!
若是她是个少年,他定要将人拉回王府,抵足而眠、整日畅谈,便是结交为义兄弟都未尝不可!
三王爷走得快,而三王爷派出来的马车,将萧云灼和霍夫子往清水园拉去。
霍夫子无比平静。
直到半路,才缓缓开口:“刚才……你在宋家说的话……都是真的?”
是真的在宋家闹了一通吧?可为何,他觉得眼前景象闪得极快,前一刻还春阳暖融,后一刻便若梅开腊底一般,冷得冻人了?
萧云灼觉得挺对不住霍夫子的。
这是个正经的规矩人,今日虽然是迫不得已被三王爷和她扯进了宋家,但人家也是真心上门道贺,甚至还精心准备了礼物……
结果祝贺的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她和三王爷毁了。
刚才她与宋父吵起来的时候,霍夫子没有被气得甩袖而走,已经是对她和三王爷的尊重了!
“自然是真的,宋大人刚才不也已经招了些吗?三表叔,真是过意不去,您这好好的学生,只怕是被我毁了。”萧云灼老老实实地,“不过我想……您桃李满天下,再教几个,也成吧?”
“……”霍夫子轻轻拍了一下自已的脑袋。
还有点不可思议。
“我只教了宋乘几课罢了,倒也算不得是他的老师,但是……”他张了张嘴,更加苦涩了,“他的堂兄宋邺,那才是我实实在在的学生……”
“???”萧云灼愣了一下,随后震惊地抬起了头。
那就……更不好意思了!
学生如半子,她捅破了宋邺的事儿,等于是在挖霍夫子的心肝吧?
“这我实在不知,不过事已至此,也挽回不了了,要不您回去之后,先琢磨着和宋邺断绝师生关系?”萧云灼有点心虚,为了表达自已的歉意,连忙给霍夫子倒了杯茶水。
霍夫子有些头疼。
他不走仕途,所以很早便做了夫子,十几年前还入宋府教导了宋邺两个月。
宋邺当时十一二岁,本该是贪玩的时候,但格外稳重,人勤奋好学又有些天资,得这样的学生,自然是十分喜欢的,他也是铆足了劲儿,想要教出一个惊艳绝才的学生。
只是教了两个月,他也发现了这人的缺点。
他看似埋头苦干不知停歇,可瞧着却不像是真心爱读书的,谈论那些绝世诗词文章时,他没有一个真正爱书的人该有的反应,平静客观,竟从未有过十分激动的情绪。
少年人的冲动和喜好,他没有。
后来他得了书院邀请,便离开了宋家,不过后来宋邺也去了书院,在书院里头,依旧是他课堂下的学生。
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他和其他几个夫子,一起教导了数年!
可那时候他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宋邺有……有那癖好啊?
“哎……驸马在书院的时候,与人交往颇有距离,从没见他与谁勾肩搭背,与他同寝的学子,也没人觉得他奇怪……怎么会突然之间,成了个……”霍夫子看着萧云灼,欲言又止。
他着实是有些难以启齿,那“断袖”两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嗓子眼,吐不出来。
第121章
皮又痒了?
如今看着自已曾教导过的学生,私下不仅……那样,竟还视人命如儿戏!
霍夫子怎么都觉得想不通。
霍夫子的装扮本就显老,唉声叹气之后,还不到四十的人,竟有了六十岁的气质。
“三表叔想开些,书院之中,学子日夜相对,幸而宋邺从前没有表露出半点问题,倘若与他有纠葛的不是宋家书童而是书院学子,那您岂不是更难过?”萧云灼立即安慰着说道。
“……”霍夫子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最近六弟回家,谈到萧家时,露出的那复杂的神情了……
当时提到这个找回来的表侄女,他与大哥也都叹一声孩子命苦。唯独六弟,张了张嘴欲说些什么,后又咽了回去,一声没吭……
明明见过萧云灼,却如此态度,本就有些古怪,只是当时萧云灼是个晚辈,也没什么好聊的,便没有在意。
而这一刻,他懂了。
霍夫子端起茶水,无奈笑道:“你这样的安慰,我可受不住……”
不过话说完之后,霍夫子也忍不住想了想书院里的那些学子们……
有没有……行为特别些的?
千万不要有啊……
霍夫子心情复杂:“三王爷既让人定了清水园,我们也不好驳他的意,我也有许久没有见你的兄长和弟弟了,一会儿便叫人去将他们叫过来,你们几个一起陪我说说话。”
霍夫子之前经常看得到萧文愈,所以他现在说的也只是萧家另外两个小郎君。
“行啊!”萧云灼立即坐直了身体,来了精神:“我爹出门之前特地嘱咐我,要我好好照顾家中兄弟,我大哥是不用操心的,唯独二哥和小弟整日无所事事,莫说让他们来听戏了,便是让他们跟着您回书院或是霍家,也是可以的。”
“……”霍夫子脑袋往一边侧了侧。
他可不想。
他还能不知道那俩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与草包差不多了。
“这样啊……待……改日,我得了闲空吧。”霍夫子干咳了一声,表示拒绝。
萧云灼听得懂,但她脸皮厚,只笑着道:“那就一言为定了,今日见了之后,我再细细算一算,挑选一个良辰吉日,请我二哥和弟弟去府上作客。”
“呵……行,不过啊,我虽比你父亲年轻些,但不懂强身健体养生之道,这把老骨头已经有些腐朽陈旧了,经不起折腾,更经不起吵闹……”霍夫子努力拉扯着,“文晏那孩子也该有九岁左右了吧?这年纪正是难管的时候,也只有你爹才能镇得住这皮猴子……”
霍夫子觉得自已已经说得十分明显了。
实话说,他教过的孩子不少,偶尔亲友也会想方设法地将孩子送他眼皮子底下,请他照料。
对待孩子,他一贯很有耐心,只要是肯学的孩子,他也愿意倾尽所能来教导。
可萧家的……
萧文愈已经是个乖的了,可他幼时也很是吓人呐,小小年纪一边耍枪一边背书,压根就坐不住!
那屁股上就像是长了虱子似的痒痒,当时霍家帮忙找的夫子,都唉声叹气的。
好在萧文愈知道自已的缺点,人也懂得自省,随着年纪长大,也能憋得住了,不在人前发癫,倒也养出了些翩翩风度来。
萧家最好的郎君都是如此,后头那两个……
还用说吗?
“我家小弟……最近老实多了,若他是个上蹿下跳的猴子,我当然不会带着他麻烦您的。”萧云灼也没觉得尴尬,“等一会儿,瞧瞧再说吧,您觉得呢?”
霍夫子心里有数,听到这话松了口气:“你们都是好孩子,若是乖巧懂事不胡闹的,我这老骨头还能支撑得起,也巴不得多瞧几眼。”
但事实是,萧文晏老实不了。
所以,就不能怪他这个做长辈的不给薄面了。
“那就这么说好了!”萧云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霍家人丁多,且各个出彩,都颇会读书,哪怕不走仕途,却也是有着教书的好本事,她那善武不善文的大哥,都能在霍家的指点和人脉帮助下,中了进土,如此便足以证明霍家教育人脉的强盛了。
而且他们家与人为善,不争不抢,人缘也极好。
京城里头,霍六叔若没有足够的人脉保护,也不能将府尹一职坐得如鱼得水。
萧云灼从前并没想过为家人筹谋,但现在父亲和祖母都有所改变,她也愿意为这个家做点事儿,当然,若二哥和小弟真的了霍家照顾,那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她能给霍家的好处,也不是没有的。
二人很快到了清水园坐了下来,慢悠悠地听戏。
萧家里头,萧镇关不在,萧文愈读书,那她便是这家中老大。
她一开口,萧文晏便被请上了马车,不过管家也没敢强行逼迫萧文越,却没想到二少爷得知之后,竟没反抗,也老老实实地往清水园去。
兄弟俩坐在一辆马车里头,中间却像是隔着星空银河。
萧文晏气鼓鼓的,对于萧文越派人打他的事儿,还没放下呢。
萧文越更懒得搭理他,倚在那里,那手甩着腰间的玛瑙鱼,晃来晃去的玩儿。
萧文晏着实是有些憋不住了:“她一早就出了门,神神秘秘的,去哪儿也没和我们说呀?现在又突然叫我们去,当我们是什么,她养的狗吗?”
“你皮又痒了?二哥我可以让你永远躺在家里休息,你要吗?”萧文越嘴角一声冷笑。
萧文晏心里一紧。
“我……”萧文晏脑袋微低,“为什么……二哥,我从前也没得罪过你,为什么你要帮她来欺负我……我不明白……”
二哥和萧云灼有四年感情,那和他也相处了九年啊!
现在,说叛变就叛变了!连一个解释都不给他!
萧文越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说明。
哪怕他自已不承认,可心里也明白,这其中的感情确实是不一样的。
小弟于他而言,只是比陌生人亲近一点的亲人而已,他可以偶尔纵容,可以当他是个乐子打发时间,可若他死了残了,他心中最多不过一丁点的涟漪。
萧云灼这个妹妹不一样……
第122章
他养的妹妹
萧文越知道,很多事情,萧云灼已经记不得了,但他自幼早慧,却是忘不掉。
妹妹刚出生的时候,母亲不喜欢她,他也一样,对她没什么好感。
那时候母亲身子骨也不太好,总在他跟前辱骂这个妹妹,母亲或许是觉得他听不懂,所以也时常会在他面前说一些出格的话……
以至于他很小的时候,便对这个家,充满了疑惑。
父母恩爱,可为何母亲却仍旧像头发狂的狮子,私底下总是不安、愤怒,可见了父亲却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甚至,明明前一刻心疼他摔倒,后一刻,却能让他伤口更重,以求父亲在意?
那样的生活,在当时那个年纪,懵懂又害怕,比任何事情都要先学的,是如何看懂母亲的脸色。
可萧云灼不同,偶尔瞧见时,她小小的,只会咿咿呀呀,会对着他笑。
母亲请了乳母照料妹妹,隔了好几日或许才想起来过问一次……
一开始乳母还算懂事,可后来发觉主母都很少关心妹妹时,乳母也偷懒了,妹妹总是挨饿,她哭得时间更多了,有时候饿晕过去,怎么戳都不动。
她就像是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很乖,却不是很好养。
他不得不在过多在意。
幸好父亲很喜欢妹妹,她才没出事,尤其是他偷偷说了几次乳母的坏话之后,妹妹就安全多了。
磕磕绊绊,妹妹到了能说能走的时候。
母亲对她的厌恶更甚,不喜欢她靠近,对她也更多斥责,她伸手想要抱的时候,母亲从未伸手回应过,那一刻,他想伸出手拉着她,母亲却斥责,说她脏。
哪里脏了?
明明她软软的,瘦瘦小小那么可爱。
被母亲训斥的多了,慢慢的,妹妹后来也不爱冲着母亲伸手了,每次见了她都会很害怕,甚至他偷偷教的话都不爱说了,有些呆呆的,变得……让他很忧心。
萧云灼虽是他的妹妹,但更像是他能背着母亲养的唯一一个属于他自已的小物件,所以他格外在意。
他开始知道,她不能待在母亲身边了。
他知道大哥也对妹妹很感兴趣,总会偷偷在主院外头张望,试图找机会靠近,他只能偷偷的教妹妹,让她认识大哥,还跟她说大哥会藏很多好吃的、大哥住的地方更好。
妹妹很聪明,确实跟着大哥去了老太太那边,甚至只要是没人盯着她的时候,她都能自已往外走。
次数多了,就赖在老太太那里不回来了。
母亲不喜欢她,自然也不在意她,只是偶尔还会骂一句:果然是个白眼狼……
只是后来,他也后悔了。
她离开母亲的院子,越发和祖母、大哥亲近。
大哥抢了他的东西。
很多次,他都试图抢回来,他也学着用好吃的、好玩的等着她,还想劝母亲对她不要那么凶,可是没用,他只能眼红地看着矮墩墩的小家伙跟在大哥身后转。
那时候,他都不确定自已羡慕的是谁。
而萧文晏出生的时候,母亲会经常对他说,这是他的弟弟,将来要听从他、帮助他,也要让他看着弟弟,他们兄弟俩定要齐心合力,将大哥比下去。
一个是他自已养过的妹妹,一个是母亲强塞给他的,自然不同。
尤其是此时……
小弟这打不过又不甘心的样子,还显得格外的蠢,他更不想多看一眼。
萧文越别过了脑袋:“别吵我,你要是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地装巧卖乖,若是连形势都看不清楚,那你真就蠢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萧文晏嘴巴抖了抖,无助极了。
二哥……真的很过分!
他就不怕萧云灼将他们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