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欢楼这地儿,卖了没问题。
毕竟公子哥儿们在他的齐欢楼里打架受了伤,他得罪了不少人,以后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若有人肯买,也算是止损的好事儿。
所以他正在等着这个萧姑娘过来。
结果这人不愿意买?!
那他爹这不是胡闹的吗?!
“梁掌柜,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你我签了契,我找你要债理所应当,你怎么能逼着我买房子呢?你这地儿……”萧云灼随意地看了两眼,“房子是不错,可太大了些,前院的位置也不好,后头还有许多要照顾的孩子,这价格必然是不低的,你看我可像个冤大头?”
“……”梁掌柜不明白,他爹说的话怎么不准呢!
“不贵!真的不贵!”梁掌柜苦着脸,“我这前楼装饰得十分华贵,您也是能看出来的,后院……后院的确是……有些累赘,可地方大啊!那些孩子,您就当是小猫小狗一样养着,让他们干点活,总能有点用处的,实在不行就全部赶出去!萧姑娘,您可救救我吧,这地儿我只能卖给您呀!”
“别。无亲无故的,我为何要救你?”萧云灼立马后退了一步。
房子,是要买的,但不能太着急。
“梁掌柜,你莫不是忘了,我弟弟可是在你这里受伤的,之前说好了,你要承受我弟弟的十倍之痛,我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恐不长久了,所以这才着急过来,在你死之前,将债收了,免得你人死了,欠我的债却没还,那多难受?”萧云灼无情道。
“……”梁掌柜瞪着眼看她。
这话,是认真的吗?
他这样子,就像是常年不见光的病痨鬼!这几日总浑身发冷浑身说不出地别扭!
他都这么倒霉了,还要打他?!
萧云灼将那日签下的契约拿了出来,慢慢地铺平整,放在了桌面上:“白纸黑字,还有保人作证,抵赖不得。”
梁掌柜想起那公子被打的惨样……
若十倍还在自已的身上,那他还能有命在啊!?
梁掌柜只觉得脊背发凉。
眼前的人可是官家千金,别说自已签了契,就是没签,他也斗不过啊!?
下一刻,梁掌柜直接跪在了地上:“贵人饶命啊!我就是一做生意的,没想着令弟会受伤,你就绕小人一回吧!您大人大量,一看就是仙女下凡,哪能与我这凡夫俗子、臭皮囊计较……”
“那不行。”萧云灼声音冷淡,“说好的事儿,就得应。”
“……”梁掌柜哭声卡住了:“我、我赔银子,我多赔些银子……”
“银子岂能买得了我弟弟受的苦?”萧云灼又道。
梁掌柜觉得天都要塌了,他咬了咬牙:“我、我将这齐欢楼送给你!我不要钱,不要钱还不行吗?”
说他是奸商,依他看,真正的奸商是这个千金小姐才对!
“免费的东西,你觉得我可敢要?”萧云灼继续装傻。
梁掌柜脑子嗡嗡的,一时有些不清楚这人究竟想做什么,若是打定主意要打他,那……那压根就不需要说这些,直接让她身后那个厉害的丫鬟动手便是了……
他跪在那里,眼神中透着迷茫和小心:“贵人……贵人究竟想要做什么?求您给个痛快话……我在您手里也是无路可走的了,不论您说什么,我自是没有不应的……”
不得不说,这梁掌柜脑子其实还不错。
人精,就是没用到正道上去。
“你这齐欢楼好好一个善堂,弄得乌烟瘴气,这后院许多东西都要拆了重新建,前头铺子虽华丽,但位置不好,所以我最多只能出六千两。”萧云灼也总算入了正题。
“???”梁掌柜大惑不解。
送的,她不要,她要花钱?
这贵人脑子不好使吧……
“这是齐欢楼的价格,与旁的事儿,不能混到一起去。”萧云灼算的很清楚,“至于你欠我的账……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按照契约来,生死有命,不过你放心,我的丫鬟很厉害,可以保证留你一口气,让你做个活死人。”
梁掌柜连忙摇头。
“第二个选择,那就是你我再签一契。”萧云灼随意道:“若我买了这里,也需要有人帮忙打理,你给我做二十年掌柜。”
免费拿下齐欢楼虽然是省钱的好事儿,但已经过世的梁善人,比银子更值得尊重。
梁善人只有一子,为人父母,多求子女安康,幸福喜乐,可梁善人如今已经被逼得恨不得直接弄死亲儿子了,之后就算到下面去,肯定也不会安心。
“你让我做掌柜?!”梁掌柜感觉自已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做我手底下的掌柜,便不能再如以前那般,你那奸商的能耐,放在别处我不拦着,可若是放在后院那些孩子们身上,我自有法子治你,这两个法子,就要看你怎么选了,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过了时辰,那便是默认你选了第一条,便站出来受打吧。”萧云灼又道。
这梁掌柜被亲爹接连托梦,对那些鬼魂之事,应该也略有些感悟了。
所以往后他做掌柜的话,应该会对那些鬼魂之事,更容易接受……
再有,这人受过亲爹的折磨,以后自然也会忌惮她的本事,应该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再敢使坏了。
第179章
定不饶你
梁善人在世的时候,这个梁掌柜还算是个人,没干出特别过分的事情来,后来缺人看管之后,才肆无忌惮。
他还颇有几分财运,若只买了铺子,就此不管他,那他往后必会因财再害旁人。
与将这祸害放出去,不如将他物尽其用。
萧云灼已经不再多言,默默算着时间,梁掌柜看着萧云灼、再看看她身后的丫鬟,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点困意都没了,来回走动个不停。
做掌柜?他倒是不怕的,可这个小姐一看便是个阴险歹毒之人,一张契约险些就要害死他,若落在他手里,以后的日子肯定很难……
可若是不答应,只怕他见不到几次太阳了。
“大师,您这是因为我才高抬贵手的吧?这个混账……他死有余辜啊!”梁善人又抹了一把泪。
毕竟是亲儿子,比起让儿子去死,他自然更希望他能善良地活着。
“倒也不止是因为你,我瞧着,善堂里的孩子们见了他都像是老鼠见了猫,若我直接接手,还要想法子安抚他们,他自已做的孽,自已承担,当初怎么虐待这些孩子的,以后便怎么还回来。”萧云灼也没顾忌梁掌柜,对着旁边的鬼魂说道。
梁掌柜愣了一下。
不知道萧云灼是对谁说话呢。
但这话里的意思他懂一点。
“我知道我这儿子寿数还长,但……经此一事我也看出来了,指望他自已改正是不可能的,若他懂事,以后听您的话,我也能放心地走,可若是他选了挨打……您打不死他,可我能,我绝不留着他害人,等到了下面,不论受什么罚,我认就是。”梁善人下了狠心。
“我请你上来,只是让你教训教训他,不是让你赔上自已的,你也莫急,他财运和寿数的确不错,可人的运是能改的,不过是耗费些功夫罢了,若你真的舍得,我也能帮你一把。”萧云灼看着梁善人那一身功德,倒也大方了一回。
这世上心善的人很多,但内心和行为都在履行着善念的人,就少了。
“你……你在和谁说话?”梁掌柜吓着了。
说完,甚至还“啪啪”地抽了自已两巴掌。
他又在做梦吗?他爹还在?可他怎么看不到他爹!
“快点考虑,时间不等人。”萧云灼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越发让人心凉。
“你是不是能看到我爹?是你让我爹上来打我的!?”梁掌柜越想越害怕,“是了是了……要不然怎么那么巧,我、我才见了你,晚上就梦到我爹了,我爹还要我将房子卖给你……你会邪术啊!”
“……”萧云灼白了他一眼。
“哎……这混账!”梁善人只觉得没眼看。
梁掌柜此刻都要疯了,这辈子就没受过这么大的打击,而且放在眼前的选择已经迫在眉睫……
他是没退路了。
两个选择……哪个都不是好走的路!
一个是被打成活死人再被亲爹带走,另一个则是落在这个可怕的女子手上,以后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我做这里掌柜……”选来选去,梁掌柜还是挣扎着选择了后者。
这女子会不会杀了他,他不清楚。
但他爹是个善人,为了善堂里的那些孩子,是真的会杀了他。
“好。”萧云灼点了点头,“二十年,每个月二两银子,做得好了另外有赏。这齐欢楼本是你爹的产业,而我也已经与你爹商议好了,我买房子的银钱,必须交给你妻女手中,你负责签字便好。”
“……”梁掌柜灰头土脸,此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爹和这个女人果然是一头的。
他彻底落败,只能低眉顺眼地签了字,另外将之前欠下的两千两银子交给萧云灼。
“我都听你的,你能不能让我爹别缠着我了?”梁掌柜很是害怕地问。
“只要你将你爹的所有要求达成,他自然会走的。”萧云灼实话实说。
梁善人担心的善堂是没事儿了,可他还放不下梁掌柜的妻女,如今正想要儿子儿媳和离呢,不仅如此,老头还想让这个败家子将家产都交给儿媳妇儿和孙女……
应该是对这个儿子,一点信任都没了。
梁善人想得很清楚,儿子做了这里的掌柜,饿不死,可他孙女就不一定了……
此时萧云灼这么一说,梁掌柜苦着脸一点都笑不出来。
很快,梁掌柜便支撑着困倦的身体,将妻女都带了过来。
妻女四人,看着梁掌柜的眼神只有惧怕和瑟缩,她们看上去很是忐忑。
萧云灼也没多言,处理好买卖契约之后,便将六千两银票递给了那位妇人。
梁掌柜努力侧过了头,也不敢看那本该属于他的银子,怕自已舍不得,会去抢……
所有流程走完之后,都已经到了晚上,萧云灼这才回了客栈,但梁善人却还没停止,等梁掌柜睡着之后,又跑去交代他。
见亲爹的次数多了,梁掌柜都不觉得意外了。
只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看着他那拿着戒尺的亲爹,啰唆地教导他。
“你虽然没杀人,可就是因为你的狠心和忽视,让这善堂里的孩子死了!这么大的罪,本该让你偿命的,若非我生前做了许多好事,大师觉得我可怜,也不会就这么放过你!”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往后二十年,老老实实地干活,大师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若是不听,我便请大师狠狠对付你!这世上多的是冤魂厉鬼,能让你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你妻女那边……她愿意和离就离,你不许拦着,家中产业通通交给她们,从今以后,便当自已是出了家,若有半点犯戒之处,我定不饶你!”
“……”
整整一夜,魔音入耳。
梁掌柜觉得自已这个觉睡得无比痛苦。
相比之下,萧云灼就舒畅多了,地契房契都有了,下一步就要将齐欢堂整治出来。
萧云灼欢欢喜喜地开始安排,第一步便将齐欢堂的招牌摘了下来,萧文晏让人将自已抬着,寸步不离的跟着萧云灼,就想看看想折腾什么。
只是,当看到她大刀阔斧的要将整个齐欢堂改头换面的时候,萧文晏觉得自已的脑袋都被这消息撑大了……
第180章
他怕了
萧云灼对着齐欢堂的喜爱,仿佛都超过了萧家的宅院。
她管着萧家的时候,态度可是谦恭、规规矩矩得很,只是循例去做,并没有表现出这般愉悦的心情来,可此时,她眼中冒着闪动的灵光,高兴地在院前院后打转,又从萧家叫来了些家丁仆人,将这齐欢楼里里外外都清理了一遍。
她这样的情绪,萧文晏只见过一次。
之前大姐摆摊的时候,也有几分自在,身上带着难以言说的灵气,随意而神秘,轻松又放纵。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铺子?”萧文晏很是不解。
这地儿,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是啊,这么贵的铺子,自然喜欢。”萧云灼面上带笑,忙得不了的,敷衍地应付着萧文晏的问题。
萧文晏皱了皱眉头:“那你打算用这铺子来做什么?你可说过的,善堂不应该用来做生意的……”
他不理解,不过就是个铺子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梁掌柜为了迎合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在后院装了许多稀奇玩意儿,东西也可以留着,给这善堂里的孩子们玩便是,我再叫人改一改,将他们住得房舍修缮一番,让他们住得舒适些,前后院之间增一堵围墙,留一道小门就够了,前头这两层小楼就不让他们进出了,我用来招待客人,互不影响……”
“什么客人?你想好卖什么了吗?”萧文晏十分好奇。
“算命看卦、驱邪避凶,你之前不是见过了吗?”萧云灼理所当然的说着,然后看着门头,想了想:“便叫——渡灵阁。”
“……”萧文晏呆呆的看着她。
他是见过大姐摆摊啊,可他没想过,这人买这么贵的铺子,竟然是用来做算命的生意!
见她这么激动和开心的样子,萧文晏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以为自已会很讨厌她这种自以为是的样子,可瞧着她这么高兴,竟忍不住会跟着一起开心……甚至,他还有些佩服她这种想什么便做什么的态度,果断而干脆,神秘又奇怪。
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已的大姐是这样一个人。
回想娘亲说得那些……
自私、肮脏、粗鄙?没有,一点都没有的……
这一刻,他心中,母亲的形象仿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他的脑子肯定是病了!
萧云灼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开萧文晏,他想跟在旁边看着,便也随他,张罗了一日之后,晚上,萧云灼也将这善堂里所有孩子的情况都了解了一下。
这善堂里头住着的孩子也不算特别多。
最初梁善人并没有收留太多的孩子,毕竟刚成立的善堂,一切都不全面,孩子多了也会照顾不好。
梁善人去世的时候,这里只有二十来个人,梁掌柜接收了齐欢堂之后,知道这善堂收留孩童的数目若是能达到标准,便可以抵消一些税收,所以又故作大义地收留了许多孩子,年纪大多都在六到十岁之间。
这个年纪的孩子,既不会太大、不好教养,又不会小得干不了实事儿。
如今里头需要照顾的孩子总共有七十八个,另外还有十几个已经长成的孩子,年纪在十五到二十岁之间,比如阿全这样的,在里头跑腿。
萧云灼也见到了虎子的弟弟,那个才十来岁的哑巴少年。
萧云灼直接将人叫到了跟前:“你家父母和兄长,生前给你留了房舍,距离善堂也不是很远,明日我随你去,将你父母留下的财产找出来交给你,到时候是走是留,你自已决定。”
虎子父母留下的银钱不难找,她已经算过一卦了,应该在灶房东角,许是被干草或是砖石掩盖着,去挖出来就行了。
哑巴瑟缩地摇了摇头。
萧云灼知道,这人是被梁掌柜吓唬怕了。
“你放心,你父母虽然不在了,但还有亲族,你家人去了这么久,房舍依然留着,便是因为你家亲族都是实在人,若你回去,即便得不到别人照料,但也不会受欺负,你要知道,你并不是毫无退路,待你长大了,完全有能力过上正常人的日子,这便可以了。”萧云灼交代道。
虎子的哑巴弟弟一直担心离开这里就会死。
虎子之前想让弟弟走,但现在这善堂成萧云灼的了,虎子就不担心这些了,萧云灼帮忙传话就行。
这里的孩子们年纪小,却被梁掌柜遮住了双目,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
萧云灼也没催他立即做决定,只是将事情说清楚些。
没一会儿,梁掌柜也来了。
他一出现,这些孩子们都静了下来,一个个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萧云灼瞥了他一眼,梁掌柜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啪”的一下抽了自已一巴掌,将在一旁观察的萧文晏都吓了一跳:“我错了!我不是个东西,以前总欺负你们,都是我的错!我已经发过誓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么干,而且……而且我这齐欢楼……不不不,这渡灵阁已经不是我的了,我以后再也欺负不了你们,你们不用这么怕……”
只是这简单几句话,哪能抵消他这几年的压迫?
萧云灼也没拦着他表态,这人如何表现、如何去重新做人,她管不着。
她只看结果。
所以等这些孩子们去后,萧云灼也直接和梁掌柜道:“以后照样由你照顾他们的吃穿用度,若有克扣、威胁、打骂之事发生,我也不罚你的银子……”
梁掌柜听着,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