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只要有钱,这里能买到的东西还有很多。
比如,人命。
他紧张地走向阴暗的一角,看着站在角落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把小木刀,便知道这人便是“杀手”,便立即走了上去,干脆而快速地谈价钱,对方收下“跑路钱”,互留信物作保,这买卖就成了。
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很快这黑市的组织者便开始驱散众人,确保安全。
又至黑夜。
霍碣十分无奈地看着妻子。
自打遇上了表妹,妻子就像是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
这新鲜劲儿还没过,他都不敢强行将两人分开。
从书院离开之后,霍碣本以为萧家表妹要回城带着妻子去善堂,谁知道她竟突然来了兴致,来了这小村子,甚至还租下了一座宅院。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在给豺女介绍路上经过的一片土地,说是要将那地儿打造成一处风景甚好的墓地。
风景再好,那也是墓地,这等想法,一点都不正常!
可一个敢说,一个敢夸!
他认识豺女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嘴这么甜!
“相公,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们来啊,这多不方便!而且,我们出来是为了干正事儿的,你一个读书人就不该瞎掺和!”郭豺女对这个多余的人,很不满意。
相公总阴嗖嗖地盯着萧师父,萧师父都白了他好几眼了。
他一点也不恭敬。
明明之前跪长生牌的时候还挺老实的,现在却不服气了,就因为萧师父是表妹吗?
“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做什么正事,呵!”霍碣阴阳怪气,“萧家表妹,你若是觉得一个人无聊,为何不催着你们两个哥哥早日成亲,到时候你就能多两个亲嫂嫂,也不至于无聊是不是?”
“表兄过河拆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表嫂嫂,看来表兄是不喜你我亲近,既如此,那善堂的事儿,要不……就算了?”萧云灼眉头微蹙,看上去十分神伤。
“不要!”郭豺女立即回头,“相公!你若是见不得我和萧师父好,那你就去找爹娘,他们这些年一直很想你,你正好陪陪他们啊!?”
“……”霍碣嘴角抽了抽,狠狠瞪了萧云灼两眼。
他从来没想过,会这么烦一个没见过几面的表妹。
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可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萧云灼得意冲着霍碣咧咧嘴。
她和郭豺女,这是早年的缘分,表兄是后来的,还想和她抢?
“你又想凶萧师父是不是?相公,我看你今晚上就去外头守院吧!”郭豺女又道。
这院子里头好几间屋子都能住,不过她知道自家相公毛病多,在这种环境里头肯定休息不好,既然如此,那就去守院,她是要和萧师父表妹彻夜畅谈的。
霍碣直接被推了出去,外头的凉风吹得脑子都清醒许多。
天上寒星闪烁,周边的篱笆院墙不是很高,四周漆黑一团,看上去有些阴森恐怖,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
他只得老实地坐在了院中,身边放着一盏闪着微弱光芒的灯笼。
第195章
混江湖的
此时,霍碣心静自然。
回京之后他总担心妻子与家人相处不好,忧心不已,但这两日父亲对豺女的态度明显好转,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也不得不承认,之前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的确是他这个中间人处理得不好。
也难怪父亲对萧云灼态度与众不同,这个表妹真是格外的聪明,不过浅浅几句话,便发现他和豺女的问题,此时他也很庆幸岳父大人早年与表妹有些交情,若非这旧情,表妹不可能会多管闲事儿,那他与豺女要面临的困难会越来越多。
只是,他也有些惊奇,萧家表妹为何这般神秘。
整个萧家,除了那位端庄贤惠的姑奶奶之外,真是找不到一个规矩人。
霍碣脑中胡思乱想着,突然,瞧见不远处隐隐有一点光芒在移动。
他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却发现那光芒正冲着这方向而来。
没过一会儿,那光芒靠近村舍的时候,竟是灭了,夜半三更,村民早已睡去,突然冒出个人影,这让霍碣有些好奇,这心中更是隐隐有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也小心翼翼地将身边的灯光吹灭,免得让自已太过显眼。
又小心躲在檐下暗处,冲着刚才的方向继续盯着。
微弱的月光下,隐隐有一个不太明显的漆黑身影。
若是这村中人,脚步必然坚定,方向明确,可这黑影行动的轨迹有些没有章法,偶尔驻足,似乎是在观察,偶尔还回头换了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这黑影竟到了隔壁门口。
躲在暗处的霍碣看得更清晰了几分。
这黑影竟还蒙着面,在门口仔细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竟从背后掏出一把柴刀,对着隔壁的院门轻碰了一下,那不结实的小门直接开了。𝚡ʟ
这村子里头的房舍有好几种,萧云灼非要租下来的这间很是破旧,附近邻居家也是一样,是用茅草和黄泥堆出来的屋子,只能勉强用来住人,压根不能防贼,但住在这种地方的人家多半也不富裕,小偷都懒得光顾、白费功夫。
霍碣看着那黑影鬼鬼祟祟地进了隔壁院子,那锋利的柴刀微有些寒光,让他毛骨悚然。
对方是冲谁来的?
霍碣汗毛直立。
只见那人竟小心翼翼的到了窗子口,透着窗缝往里头张望,过了一会儿之后,掏出了个东西点燃,然后放在了窗子里头。
霍碣毕竟也曾出去游历过,这江湖人的手段他也见过几种。
眼前这人显然就是在用迷香。
对方似在算着时间,还将那刀仔细擦了两下……
很快,黑影便起了身,准备进门。
而这时,霍碣便知道自已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有些慌忙地冲着那黑影道:“住手!你是何人,要做什么!”
那黑影吓了一跳,显然没想到隔壁有人!
他一早接了单子之后,便赶忙往这边来,到了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确定自已要找的位置,做了个记号,虽然村里的路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确定白日来的时候,隔壁还是没人住的破院子啊!
黑影有些慌张,但听着这声音,也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底气不足,有些颤音,必然不是个有种的。
“闭嘴!否则老子连你一块杀!”黑影粗声粗气地喊道。
这迷香是要银子买的,用都用了,若是现在他转头就跑,他的损失怎么办?!
而且他与买家已经提前约定好了时间,若是成功不了,他就得退钱,要不然就是得罪那黑市背后的人,以后他就危险了。
这单子不难,可毕竟是杀人,一旦失误一次,想重新再来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现在都进行到了这一步,肯定是不能退缩的!
霍碣慌里慌张,连忙喊着:“这家人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你想杀人,先、先过了我这关!”
霍碣嘴上喊着,心里紧张极了。
他知道妻子不是个弱女子,但他也不知道妻子到底有多少能耐。
而眼前这个壮汉凶神恶煞,手里还带着凶器,若是妻子出来冒险,万一打不过怎么办?他对自已很了解,他不懂武,若让他站着不动射靶子,或许能行,但肉搏……扛不住。
更何况,身后屋子里还有个更柔弱的萧家表妹。
霍碣手忙脚乱地从角落里抓起了一个一根竹竿,穿过那矮矮的篱笆墙,便要往对面戳过去。
黑影显然不想搭理他,连忙迅速地踹开了眼前的门,抬脚进屋,霍碣一看也慌了,当即爬过了围墙前去阻拦,他手里拿着竹竿,脚步虚浮踉跄,脸色惨白,那黑影看见他过来,顿时也有些不耐烦,烦躁的扭了扭脖子,拿起刀刃,对准了霍碣的方向。
而这时,萧云灼和郭豺女也从屋中走了出来。
“相公?”郭豺女满脸震惊。
她相公竟然爬到了隔壁去,还和一个手拿凶器的男人对峙!
“娘子,你、你……你保护好自已和萧家表妹……”霍碣声音抖个不停,拿着竹竿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们俩在一起这么久,就没遇到过其他危险?”萧云灼看着表兄那副样子,十分惊奇,但凡他对郭豺女的能力有几分了解,也不会有这般忐忑害怕的神情吧?
真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作……手无缚鸡之力。
“我们村以前很安全的,来的路上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郭豺女连忙说完,然后立即冲着霍碣而去:“相公你别怕,我来了!”
“……”黑影有些着急,“不想死的让开!老子的刀不长眼!”
竟然又冒出了两个人!虽然是女子,可其中一个女人生得格外魁梧,一看就知道比这男人顶用得多!
“还敢威胁老娘来了,知道老娘是混哪条道的吗?!相公,你起开,看我的!”郭豺女脚步轻盈,迅速翻了墙,那手轻轻一推便将霍碣顶到了一边去,自已则接过了他手中的竹竿,不等那黑衣人反应,便直接下手,横扫而去。
黑衣人吓了一跳。
但他敢接这杀人的单子,自然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也是个练家子。
当即,二人便打了起来。
那刀刃砰砰砍在了竹竿上,让郭豺女有些烦躁,她家传家大刀被她藏起来了,若是此时握在手中,哪里能容忍此人猖狂?!
不过这小贼倒是厉害,肯定是混过江湖的!
第196章
刀剑无眼
霍碣看得脸色惊变。
他知道妻子凶猛,但也没想过会这么猛!
那竹竿在她手上,愣是使出了长枪的架势,一招一式都雷厉风行,似乎还甩出了“呼呼”风声,黑夜之中,他家豺女就如同一个女将神,神圣而威武。
“好!”眼看妻子一竹竿劈在对方肩膀,霍碣忍不住大喝一声。
“碣表兄,你帮不上忙也就罢了,竟然还看戏喝彩,不觉得脸热吗?”萧云灼也已经走了过来,看着霍碣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本来还想安抚一下,结果对方竟满眼星光地吆喝一句,着实让她无语起来。
霍碣面露尴尬,连忙站了起来:“表妹小心,刀剑无眼……”
“唰——”
霍碣声音未落,那黑衣人手中柴刀飞甩了出去,直冲着二人方向而来,霍碣脸色大变,却见下一刻,萧云灼突然抬扫一脚,轻轻一下,不过瞬间的工夫,那柴刀便飞去了别处,落在地上。
“不和你玩了!”郭豺女见状,下手越发狠厉起来。
接连几下,都打在了对方痛处,黑衣人连连吃痛,见自已落于下风,已经有了想逃的心思,他知道郭豺女不是个好惹的,便立即将目光对准了霍碣和萧云灼。
立即向二人冲来,欲图挟持。
霍碣与萧云灼之间,黑衣人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那双手对准了萧云灼的脖子,立即就要掐下去、好将人钳制住——
然而下一刻,一支银簪直接穿过了对方的手掌。
瞬间,强烈的疼痛袭来,黑衣人直接倒了下去,一手鲜血淋漓,开始大叫不已。
霍碣整个人有些懵。
他没看到萧家表妹是怎么出的手,更不知道她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个银簪,还有,那簪子……也不是十分锋利,这得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将整个手掌都穿透了去!
鲜血的颜色让他脑子停止了运转,眼前有点飘,下一刻,整个人直接晕了过去。
“相公!”郭豺女连忙过来将人扶住,“我相公以前遭遇过打劫,当时他和我爹都受了伤,许是吓着了,后来就见不得这种事儿……”
这个贼流的血太多了,若是少一点,没准她相公还是能撑一撑的。
“是我莽撞了,早知道的话,将这个贼砸晕就可以了。”萧云灼也没想到霍碣胆子这么小。
刚才都敢和贼人对峙,明明也还算是勇猛的……
黑衣人喊叫的声音实在太大,引起了村中狗叫,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家亮了灯,郭豺女将霍碣安顿好,过了好一会儿,朱家人才醒了过来。
村中人个个迷糊,朱家父女看着这黑衣人,更是满眼不解。
“小人……小人也没得罪什么人啊……”朱父老脸上满是沧桑,看着萧云灼和郭豺女,更是十分忐忑又紧张地说道。
他身体不好,说完这话,又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旁边的胭脂姑娘立即上前扶着,帮着老父亲拍了拍背。
“……”郭豺女张了张嘴,她跟着萧云灼一起,自然知道些内情,此刻也明白为什么萧云灼要来这小村子住宿了,查看风水是假,为朱家化解磨难才是真。
她有些憋不住,这会儿都想直接骂那个畜生了。
“登堂入室,意图行凶杀人,若你们有意,就直接报官吧。”萧云灼没有直言,倒不是因为她答应了那卞彦材的缘故,而是有些话,外人说了没用。
此时,萧云灼看向了这叫胭脂的姑娘。
她生得很是俊秀,比这脸蛋更让人称赞的是她浑身的气质,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又许是家中磨难太多,所以她这年纪,却比一般的姑娘看上去更坚毅平和几分。
她面相不错,躲过这生死劫,是会有后福的。
“报、报官?这……”朱父有些软弱,他们这种人家,一辈子都不敢踏入衙门的。
也只有儿子丢了的那年,他去过一趟县衙,登记了儿子的年纪和特征,后来这么多年,再也没敢去那种地方了。
“爹,这人拿着刀,是来杀人的!咱们要听贵人的话!”胭脂连忙说道。
朱父好似也知道了主心骨,只能跟着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请人帮忙去……”
朱父佝偻着身子,步履颤抖,出去对上那些前来探望的村民,开始招呼着请人做事,这去衙门报官不是小事儿,胭脂还跑回屋子里拿出了一串铜钱,交给那个帮忙跑腿的人。
萧云灼二人也被请进屋子坐下了。
她将苗氏也放了出来,但多余的话,却一句没说。
苗氏看着那黑衣人,再看丈夫和女儿慌乱的样子,此时也清楚家中出了什么事儿,她那怨恨和不甘也变成了害怕和震惊,根本不敢相信,自已的亲生儿子,竟然会买凶杀人!
萧云灼对待自已的客人,一般情况下是十分宽容的,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很少会故意刺激他们。
只是苗氏不同。
这人才知道儿子走失真相,短期之内根本接受不了,若她不参与,等苗氏情绪平稳的时候,只怕朱家父女的坟头都长草了,难道要等到一家子都死干净了,再抱头痛哭、后悔往事吗?
过去二十年,她的执着没错。
一是为自已,二是为她富有的母爱。
但二十年后,知道了真相,那应该要当断则断,卞彦材这样的人,既已弃她而去,再如何怨恨都没用了。
“爹,你不用怕,已经没事了。”胭脂安抚着父亲,“只是爹,这个恶人刚刚都说了,他是收了银子才来杀人的,那您……您要做好准备……”
朱父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儿。
胭脂微微低眉:“您与我娘一辈子勤勤恳恳地做人,亲朋好友也都是寻常农户,家中能存下十两银子就已经够了不得了,又怎么会有人,花五百两银子杀我们呢?”
那黑衣人被抓住之后,只说自已是收钱办事。
他只收了定金,留了对方身上一个物件,那物件是他自已挑的,事成之后,对方拿着尾款将东西赎回就行。
本就是临时的买卖,自然也不会为对方守义,所以黑衣人直接将那信物交了出来,这会儿东西就在胭脂身上。
朱父身体不好,最近来往道观和书院找人的,都是胭脂。
别的东西她或许不认识,可这京城书院的玉佩,她还是有些眼熟的,所以此时,心里已经猜了出来。
第197章
我也是个人
胭脂也有些希望爹能自已想明白,只可惜朱父根本没有想到亲儿子身上,依旧在感慨世事无常。
萧云灼二人坐了一会儿之后,也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快到午时,京外县衙也派了人来。
胭脂思考了一夜,最终还是咬牙将这玉佩交了出去。
她知道,派下杀手的人,应该就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而自已将这信物交出,也有可能会让哥哥身败名裂甚至没命,父亲定然怨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