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说的可就过了,天下女子,又有几个有萧云灼那般的能耐?她有异术奇才,若置之不管于我大魏而言是极大的损失!况且萧云灼既非后妃又非外戚,除了性别之外,与赵大人你也并无任何不同,难道陛下给了赵大人你些许权利,你便会造反不成?”霍尚书站了出来,又严肃地说道。
“赵大人言语之中,看不起女子之能,既如此,为何又如此害怕此女子?莫非,尔身为男儿,但面对萧云灼却心生自卑忌惮,这才害怕她当官入仕?”霍尚书接连道。
若是旁人家的女子要入朝为官,霍尚书不知道自已会不会支持,但萧家侄女当了官,于霍家而言,可没什么损失。
而且,女子当官必会于史书留名,萧云灼体内也有他们霍家的血脉,这点荣光,他霍家也会沾染几分,有何不好?
乾和帝听着底下的声音,所有言辞皆在他预料之中。
很快赵大人一党又继续反驳,没过一会儿,两方都要吵起来了。
当然,也有些中立的人,小心翼翼的听着。
乾和帝看热闹看得挺开心,等到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他才开口:“朕已然下旨,一言九鼎,不可收回,不过赵大人之言也不是没有道理,那……这样吧,朕给萧云灼三个月的时间,若她能做出些成绩来,那朕便升其官职,若是不能,那就回家去吧!”
乾和帝这么一说,两方自然都不能反驳了。
当即,所有人跪了下来,只言:“陛下英明。”
说完萧云灼的事儿,皇帝又召了凌西王的属臣觐见。
凌西王多年来有病患缠身,听闻是面生红斑,丑陋不能见人,故而才会四处收揽医者治病,后虽得了神医相助,但这红斑只是没有继续扩散,却并未消失,对此朝廷也早就知道,这才允他派别人代替入京。
凌西王送来不少好礼,其中最贵重的,便是那位无尘神医所制的药丸。
据说神医多年来也只搓出三枚续命丹,陆续用完了,只剩下最后一颗给了凌西王,凌西王不忍使用,这才转赠给陛下,有此药丸,哪怕是必死之人,也能多活一两日。
一两日看似不多,却是足够交代后事的,倘若不是什么大病,甚至还能拖延时间,争取到生机,所以此物一呈上来,乾和帝便是大喜。
当即同意了请封世子的要求。
不仅如此,当下还赐了个郡主府,让凌西王之女夕照郡主住下,并给了夕照郡主进出皇宫之令牌,让其随时进宫陪伴皇后。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哪怕与这郡主不太相熟,但入了皇城的女眷,也都要让她劳心。
……
陛下的命令传至司天台时,萧云灼人已经在了。
不过搭理她的人不多。
陛下叫她观测天象,她要做的事儿其实十分简单,就是守在承灵柱附近,到了点儿便抬头看看天,瞧瞧有没有什么问题……
承灵柱修建已有数百年了,上头刻画着一些星辰图,四周视野宽阔,登上去之后,便可以看到一片完整的星空,除了承灵柱之外,另外还有观星台,那位置更高些,能看得更加清晰,不过却不是她这个小官能去的地方。
大白天的,天空除了云就是天。
“礼部挑选些良辰吉日,用作三皇子和四皇子定亲之选,近日皇家还要准备吉礼抬入两位王妃府中,到时候天时一定要好,上头说了,灵台郎乃是陛下钦点的,你又与三王爷有私交,所以这日子定亲开始的日子,便由你来择。”
说话的乃是王掌历。
这司天台不大,可官儿却不少,在她上头,大大小小的官员可能还有七八十个。
萧云灼算是最起眼又最不起眼的。
新官上任,有些麻烦萧云灼也是了解的,所以对此也没有不满,只是接过了那单子瞧了瞧。
如今天气看似回暖,但说不好又突然降温降雪,若选错了时候,定亲队伍不便,王爷们肯定也会心有不满,小官就要倒霉的。
萧云灼看,日子定的挺着急,竟然都是在半个月之内。
大魏用的是麒麟历法,乃是阴阳历,按照历法来看,这个时节基本不会有大雪大雨的,可今年天时异常,却不好说的。
“这几个日都不太适合,若非要如此着急,那最好选后日初六,也是好日子,就是不知道礼部能不能忙得过来。过了初六,天必还有异常,指不定还要刮风下雪的,最少也会持续三日,若到时候街上乱糟糟,尘土又或是雪渍沾染了喜绸,也不好看,所以要么初六,要么月底再说。”萧云灼看着这上头的时间,认真地判断了一番,然后说道。
王掌历是个老头了,他官职不高,年轻时是在民间给百姓算农耕天时的,他的本事也不是多大,就是能瞧瞧近日天气,可以让百姓提前做好准备。
因有些威望,后被人举荐做了官。
第317章
观天
王掌历也看过这几个日子,心里有数,如今特地拿出来,就是为了瞧瞧这个小丫头有什么能耐。以后都在这里办事儿,若是个什么都不知的蠢货,那可着实让人心累。
但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看的挺清楚。
“你刚才观天瞧出来的?”王掌历有些吃惊,“你来的时间不长。”
“观云、辨风、闻气便可,我一早出门,这些便在身边,注意得到。”萧云灼态度还算谦和。
王掌历见她有点本事,态度登时便好了许多:“礼部那些官员回回都是如此,随便定几个日子觉得不错便送来了,若里头有能用的倒是省事儿,可若是像这样都不行,他们又不满,总觉得是咱们没尽心算,恨不得咱们能改了这天时,事事顺他们的意……”
王掌历言语中有些怨言:“陛下罚了两位王爷,让三王爷回府反省待成婚之日才能出来,所以二王爷也差不多要被关这么一段时日,贵妃娘娘倒是没管没问,可耐不住底下有人看上头贵人的脸色,生怕他们被罚得久了……”
说着,王掌历也发觉自已的话好像是有点多了。
“你一会儿便负责和礼部的知事交涉吧。”王掌历又道。
他听说,这小姑娘在外头的名声挺厉害的,而且……那礼部尚书霍大人还是她家的亲戚?这么个身份,礼部那些人也不敢不恭敬。
“我要负责的事儿,有这一条吗?”萧云灼却道。
王掌历愣了一下,自然没有。
萧云灼要做的很简单,看天。
萧云灼底下甚至些星官,一到晚上,就盯着特定的几颗要紧的星星看就行了,他们司天台要忙也能忙得起来,可若是想偷懒……机会也很多。
“你不愿意?”王掌历有些吃惊,“你是才来的,陛下又让你三个月之内做出些成绩,你只负责手头的工作那怎么能行?”
萧云灼能看得出来,这个王掌历不算坏人,但就是年纪大有点唠叨、些许的倚老卖老,除此之外,也算和善。
人无完人,所以萧云灼对他也并无任何不喜或是不尊重,只客气又道:“做这些不该我干的活,哪怕我跑断了腿,陛下也不会夸我一句,所以,与礼部交涉之事,劳烦王掌历您另选别人去做吧。”
“……”王掌历胡子动了动。
小丫头还有点臭脾气呢。
莫不是想偷懒吧?
“我想要去看麒麟历法,不知可以吗?”萧云灼好似没看到王掌历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只淡淡说道。
“你……也不是不行,但你要保证晚上还有精神观星,那些星官里头,有的会睡觉偷懒,你必须要时不时地巡视一番,否则他们不好好干活,若有异星出而未查,你就等着被罚吧。”王掌历干瞪了她两眼。
他也没敢和这小丫头发火。
一,这孩子年纪小的厉害,竟不比他家孙女大几岁,二来,人家出身高,虽然现在官职不怎么样,可后头有人呐。
王掌历顺道还给萧云灼指了指路。
这司天台还是挺大的,但有些地儿萧云灼去不得,只能在承灵柱附近晃悠。
萧云灼翻了翻麒麟历法,也确实如师父当年所说,这历法没有特别严谨,不过历法乃是由人推演而来,推演天道,想要做到万般准确自是不太可能,而如今这麒麟历法,已经算是还算好用的了。
神隐门历代门主所擅长的,便是此道。
门主们不会常年困在门中,也常会游走各地,之所以如此一是为了感受天下风情民俗、人间百态,二也是为了观天,勘经纬、观各地日食日期,测星动,而这些东西汇为草稿,是她入门的基础。
神隐门历法也是有些不足的,但肯定比如今用的麒麟历法要更贴合天道。
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可不够她将草稿重新整理成文的。
昨儿她就觉得乾和帝抠门,给了这么一个小官,今儿一看,更抠了,竟还限制了时效,这观天岂是几日之功?除非突生的异常,正常情况下,天象变化没那么显眼。
萧云灼一边念叨着,一边整理这麒麟历法的不足。
不知不觉,一天都过去了。
她头一次来,有不少人都盯着她,却没想到她一天都没出屋……要知道他们司天台与旁的衙门不同,尤其是她这个位置,晚上比白天要紧些,所以白日里其实是可以歇一歇的,可她倒好,在书屋里头躲了一天。
到了晚上,萧云灼出来了,看上去有些疲倦。
但人却上了承灵柱上头,仰望星空。
“若我观出异常来,是上报还是直接求见陛下?”萧云灼回头看着下方不远处盯着她的王掌历喊道。
她怀疑王掌历受了监正的主使,特地观察她动静的,要不然这人怎么总不干正经事儿,却阴魂不散地跟在她的附近呢?
“自然是上报,你这小官,还想见陛下?”王掌历胡子一翘。
“哦。”萧云灼咧嘴一笑,“那我有事要报。”
“???”王掌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监正大人如今歇着呢,你若无要事,还是不好打扰的……”
“原来我可以直接上报监正?”萧云灼故作诧异,“我上头层层上司,我以为要一层一层的过,挨个的叫起来,然后才将消息传到监正大人耳中呢。”
“……”王掌历有点心虚。
司天台来了个异数,监正大人肯定不放心啊!
又听说这个萧云灼在民间是个会惹事儿的,所以特别交代,让他时时盯着,千万莫要让她乱跑。
周边各司衙门,大家伙都挺忙,她人在司天台还没什么问题,可万一跑到别的部门,一张嘴要给人家定罪……
那以后司天台就混不下去了。
“王掌历,那您是为我传话,还是我亲自去见?”萧云灼又道。
王掌历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见监正做什么啊?不会是告状吧?!
可他……也没杀人,更没干过受贿的事儿,就算这小丫头可以看相,但应该也不会坏到无中生有的地步……
至于观星……
司天台一个月也未必能出一句预言,没事儿不往陛下那里跑……萧云灼一旦惊动监正,监正不是还得为他再去见陛下?
第318章

王掌历心里也挺乱的,犹豫了好一会儿:“你有什么事儿,与我说,我去见监正,不过若是不要紧的事儿,就罢了。”
萧云灼嘴角带笑,两手一摊,微微闭眼:“你听这风……”
“……”王掌历呵呵一笑,挺正常的风,咋的了。
“五音辨风,我这浅浅一听,角日风从征上来,不吉,今夜会有大臣遇火灾,房舍毁,你去问问监正大人,要不要提早让防火队在去等着,稍稍挽回些损失?”萧云灼有些狡黠的说道。
“宫外有火?”王掌历有些头疼。
按理说,管好宫里就行,毕竟天下这么大,京城也很大,难免会有些走水之事发生,若件件都管,司天台就停不下来了。
而且,算得准吗?
王掌历只擅长看雨雪冰霜之事,对萧云灼说的话,是一点也不懂。
不过灵台郎头一回开口说正事儿,不论事情轻重,他都得去和监正大人汇报一声。
“那你等着,我去去就回。”老头佝偻着身子,瞧着也挺不容易的。
萧云灼点了点头。
王掌历走了,萧云灼心静,看着天空,微微出神,今年注定不是太平年,将有灾殃不断,且这灾殃……还不简单。
雪灾还只是开始呢。
前几年风调雨顺,盛极则衰,天道也有轮回。
不过这承灵柱坐着还挺舒服的。
神隐门内也有观星之处,比这个位置高,她小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地爬上去,那时候看着广阔的天空,只觉得自已渺小又懵懂,而如今,终是不一样了。
监正大人做到这个位置,也不用辛辛苦苦地守着天色过日子了,底下有的是人为他办事,不过因为职位原因,他时常要在这司天台衙门休息,尤其是最近多了个萧云灼,他也担心这人闹出事儿来,就更打算在衙门多住几日了。
但让他没想到,第一夜就没安生。
王掌历一脸沧桑的将萧云灼的话重复了。
莫监正一听,只觉得之前给自已算的卦是一点也没错,最近要辛劳不断,难有好日子过了。
陛下说了,萧云灼初入司天台,她的话尽力去做,也好看一看这人的能力到底有多强!
也就是说,他现在要让王掌历去问清楚起火的大概地点,再动用人脉让防火队听话照做、提前防备……
那防火队的人都是见了火光才出动的,凭着测算让他们干活,这不是气人吗?!
可不干又不行!
莫监正头疼不已,立即又让王掌历再去细问,让他确认之后选几个人去办。
王掌历不知莫监正心中想法,只觉得萧云灼果真受重视,让他心中都有些忐忑了。
等这人回来,萧云灼也没隐瞒,将自已算出的大概方位说了一遍,王掌历找的人,急急忙忙出宫。
第二日一早,通政司副使家的中着火的事儿被传遍了……
据说还没着火,这防火队便到了,司天台的人死拽着防火队的人不让走,非说再等等,这等着等着,竟然就真的红了半边天。
听说是副使过年的时候买了不少烟火没用完,其小儿子贪玩,趁着下人都睡了,偷偷摸摸爬去放东西的库房,孩子年纪小不懂事儿,找了个小烟火在屋子里玩,然后便将东西全点了。
烟花乱窜,爆竹炸响,屋子迅速就被点着了。
好在小孩儿跑得快,除了满头灰也没伤着。
防火队去得及时,烧毁两间小库房,若再晚点,副使家底都没了。
所以一早萧云灼回家休息的时候,有赠礼。
莫监正得知此事,也略有些感慨,他们司天台一般不掺和大臣们的事儿,不爱算这些,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家的秘密整日被人盯着不是吗?
再说了,就算要算,也算得没那么厉害……
莫监正也知道自已的本事,就是寻常监正的水平,没有过人之处,但自已职责中的事儿,也都通,够用的,只是还做不到萧云灼这般通透厉害。
莫监正对此事一笑而过,面对通政司副使的谢意,他也客气地收了。
只是没想到,第二日晚上,王掌历又来了。
王掌历老脸也苦,只巴巴道:“灵台郎刚才又说了……京中西北之处色黑、气煞,应是有人横死……她让大人您去和府尹知会一声,去收尸。”
“???”莫监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收尸?她当本官是什么?跑腿的吗?!”莫监正觉得很郁闷。
王掌历张了张嘴,终是不敢说……监正大人怎能是跑腿的呢?他才是。
“去去去!派个人去!”莫监正咬牙切齿,“牵扯人命,若是本官不管,那岂不是成了个黑心之人!?”
他明儿是不是得向陛下要些侍卫啊?他这老骨头,可没什么势力,昨儿要去防火队,今儿要去京衙门的,这些人也不是个个都能听他的话去办事啊!
王掌历连忙退下了。
萧云灼只觉得浑身舒坦,当了官就是好啊,想要做什么事儿,张张嘴就行了,底下有的是人!
她一定要好好珍惜,陛下不是勒令她三个月之内有成绩吗?她当然不能令陛下失望!
于是第三日,萧云灼又张嘴了。
王掌历一看她从承灵柱上低着脑袋看他,那老脸便是一抖。
“客星舍梗河,阴阳不和,几日后要有大风、树木皆倒,你让监正大人告知陛下,提早做好防范,以免伤民啊!”
王掌历想起莫监正的脸色,本想着今日若是小事儿,他就不报了,可现在一听……事关百姓啊!
必须报。
莫监正也观测到风了,只是多大的风说不好,想着再观一日或许能清楚些,谁知道萧云灼提前开口了。
突然有种被抢了活的感觉。
无奈,跑去找陛下。
三更半夜,乾和帝被叫起来了,困倦之下,听着莫监正的话,心情也不大好,但再一听这是萧云灼说出来的,又觉得略有安慰。
这人不愧是他指定的灵台郎,有点用。
于是,乾和帝便顺口问了莫监正,萧云灼这三日表现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