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拿秦昇这么多钱有些不好意思,宦官便主动跟秦昇套起了近乎,将秦昇北上之后江都城和江都宫中发生的大事小情都原原本本告知了秦昇。
当秦昇得知杨广在任命自已出任尚书令的同时,下旨封裴世矩为内史令(即中书令),秦昇便知道自已这一袋钱没有白给。
显然,杨广虽说在军政大事上倚重自已,但并不打算让自已在朝堂上一家独大,因此特意提拔了裴世矩出任内史令来制衡自已,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
说起来,历史上的裴世矩也是个妙人。
江都之变时,那么多文武百官死在叛军手中,唯独他躲过了一劫,就是因为给骁果军娶江都城未嫁女子和寡妇就是他的主意,使得骁果军叛乱之后并未加害于他。
杨广死后,他又先后效力于杨浩、宇文化及、窦建德和唐朝,皆受到了他们的重用,最终在贞观年间得以善终。
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他“佞于隋忠于唐”的事迹。
他在辅佐杨广之时,知道杨广好大喜功,听不得不同意见,便对杨广曲意迎奉,从不直言劝谏,眼睁睁看着杨广带领隋朝走向灭亡。
但他在辅佐李世民之时,却是以敢于直言劝谏而著称,博得了一个诤臣的美名。
如今作为杨广制衡自已的棋子,就不知道他是怎么一副面孔了。
第47章
王世充:女婿就是用来坑的
与秦昇的春风得意截然相反,如今洛阳城中的王世充可谓是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因为秦昇仗打得越漂亮,越从侧面向杨广证明他王世充的无能。
他之前也试过趁李密率二十万大军前往虎牢关迎战秦昇之时,亲率两万精兵去攻打回洛仓,没想到瓦岗军早有准备,最终他白白损失了几千兵马却一无所获,灰溜溜撤军回了洛阳。
眼看秦昇在虎牢关以不到一万的兵马大破李密二十万瓦岗军,王世充知道若是自已再不做点什么,一旦秦昇完全平定了瓦岗之乱,自已的官便算是彻底做到头了。
他的目光再一次盯上了离洛阳最近的回洛仓。
因为一旦他夺取了回洛仓,便可以效仿李密,开仓任民自取,短时间内就可以招募到大量土卒,以此来壮大自已的实力。
只是有了上次兵败的教训,他知道想要强攻下回洛仓绝非是一件易事,便打算要智取。
但镇守回洛仓的是瓦岗的大将常何,此人有勇有谋,想要让他中计并不容易。
不过王世充还是很快想到了办法,当即命人去将自已的女婿单雄信请来。
自从单雄信脱离瓦岗,投奔王世充之后,王世充不仅将自已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还出面向越王杨侗举荐他为鹰扬郎将。
单雄信在李密那里受尽了冷落,对王世充的礼遇有加自然很是感激,一直想找机会好好报答岳父的知遇之恩。
之前王世充率军去攻打回洛仓,单雄信便主动请缨想要做先锋,王世充却以一句“不想让自已女婿落下一个不义的骂名”给婉言拒绝了,让单雄信心中越发感动和过意不去。
但王世充当时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已知道了。
不多时,单雄信便匆匆赶来了,一见面就对小不了他几岁的王世充行了一个子侄礼: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王世充连忙上前扶住单雄信,嘴上不住说道:
“贤婿不必多礼。”
单雄信被扶起后,便问起了王世充唤自已前来的意图:
“不知岳父大人今日唤小婿前来,所为何事?”
王世充打了个哈哈,并未直接说出自已的意图,反而对单雄信嘘寒问暖起来,不是问他自已女儿最近有没有使什么小性子,就是问他府里的用度齐不齐全,需要什么自已立即差人去南市买。
虽说自已的岳父伪装得很好,但单雄信还是一眼看出了王世充眼中的忧虑之色,连忙追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不定自已这个做女婿的可以帮得上忙。
见单雄信问起,王世充却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吩咐下人拿来一袋金子,要单雄信拿着这袋金子立即带着妻子离开洛阳远走高飞,有多远走多远,永远不要再回来。
听王世充说得严重,单雄信更加不肯走了,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助岳父一起渡过难关,否则将来有什么面目面对妻子和以后的儿女。
见单雄信说什么都不愿意走,王世充瞬间红了双眼,随后重重长叹一口气道:
“自从张须陀死后,陛下便派我来中原对付瓦岗军,可我与瓦岗军作战将近一年,一直是胜少败多,陛下对我很是不满意,只是因为无人可用,才一直留着我。
可如今秦昇在虎牢关以不到一万兵马便大破李密率领的二十万瓦岗军,有他在,陛下怎么还可能容得下我。
现在趁着朝廷来问罪的钦使还没到,你立即带着楚楚离开洛阳城远走高飞,走得越远越好,以免受到牵连。”
听到岳父自已都自身难保了还关心他和妻子王楚楚的安危,单雄信眼中禁不住满是感动之色,随即重重摇了摇头,毅然决然道:
“岳父说的是哪里话,我单雄信既然娶了楚楚,就是一家人了,怎么能在岳父危难之时弃你而去呢!”
“好女婿,老夫没有看错人,你果然值得楚楚托付终身。”
王世充闻言眼中不由闪过阵阵感动,随即重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语气很是感慨:
“既然如此,不管朝廷要杀要剐,就让我们翁婿二人一起面对吧。”
单雄信低头想了想,随后却轻轻摇了摇头道:
“岳父,以小婿之见,事情并没有糟糕到这个地步,只要岳父同样打出一场漂亮的胜仗,便可让陛下对岳父刮目相看,不仅不会治岳父的罪,说不定反而要给岳父加官进爵。”
“此举我何尝没有想过,只是谈何容易。”
王世充闻言不由一阵苦笑:
“我之前曾经试过趁着二十万瓦岗军在虎牢关与秦昇鏖战之时,亲率两万精兵去攻打回洛仓,没想到反而吃了一个败仗,折损了不少兵马。
就是因为秦昇在虎牢关打了胜仗,而我在回洛仓吃了败仗,我才担忧陛下迟早会派使者来洛阳问罪于我。”
听王世充提起回洛仓之败,单雄信也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若是岳父之前同意他的主动请缨,让他去做攻打回洛仓的先锋,说不定此战的结果便大不一样了。
因为回洛仓的守将常何跟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他甚至不止一次救过常何的命。
虽说他没有把握能说服常何大开仓门投降,但他很了解常何的战法。
若是当真要跟常何兵戎相向,凭借着他对常何的了解,还是有几分胜算的。
可惜现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说什么都晚了。
但单雄信很快注意到岳父王世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忍不住追问道:
“岳父,你我翁婿之间没什么事好隐瞒的,有什么话你直说就好了。”
王世充闻言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是无奈道: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初曾经有人向我献计,说你与回洛仓守将常何有旧,只要效法商鞅与公子卬之事,便可攻下回洛仓。
可我想到此举会坏你名声,想都不想便一口拒绝了。”
单雄信闻言不由心中一震。
因为他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商鞅和公子卬之事指的是什么。
王世充看他错愕的模样,不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一笑道:
“败都败了,你没必要想太多,不管朝廷如何问罪,老夫一个人扛下便是了。”
单雄信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对王世充道:
“岳父,我觉得此计可以一试!”
“贤婿,你这……唉,老夫何德何能,此生能得如此佳婿。”
王世充面上又是感动又是感慨,心中却是一阵好笑。
这女婿,可真好骗!
第48章
人心不古,情义不再
“常将军,你可千万不能去呀,单雄信已经背叛瓦岗投靠了王世充,你去见他他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就在王世充兵败回洛仓之后不久,便再次派其女婿单雄信率领三万兵马攻打回洛仓。
但在攻城前夕,单雄信却派人给回洛仓的守将常何传话,说想在大战之前与常何再痛饮一番,以全昔日兄弟情义。
回洛仓的其他将校都觉得单雄信不怀好意,纷纷劝说常何不要前去赴约,以免遭到暗算?
但常何却相信单雄信的为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会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在他看来,若是连义薄云天的单二哥都信不过,天下便没有可信之人了。
最终,常何还是不顾身边一众将校的劝阻,一个亲兵都没带便只身出城赴了单雄信的约。
而单雄信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已心中无鬼,早早命大军后退十几里安营扎寨。
最终,两人在回洛仓外的一座破庙见了面。
一见面,单雄信和常何就跟之前一样,互相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熊抱,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大家依旧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破庙内明明有桌椅,但两人却不约而同选择席地而坐,就像他们当初在瓦岗寨那样。
单雄信带来了几坛好酒,一坐下就先给常何倒上了满满一大碗。
常何也是端起来就喝,丝毫不担心酒水有什么问题。
两人就这样你一碗我一碗大口喝着酒,很有默契只诉说昔日的兄弟情义,绝口不提即将到来的一场大战。
只是喝得酒酣耳热之后,单雄信突然莫名长叹一口气:
“常兄弟,我还以为你会当面质问我为何要离开瓦岗呢?”
常何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也跟着长叹一口气道:
“自从徐兄弟走后,你在魏公手下确实待得不甚痛快,想要离开瓦岗也是人之常情。”
“不!”
单雄信闻言却是重重摇了摇头,随即目光炯炯看着常何道:
“自从李密设宴谋害翟老大之后,我便有了离开瓦岗的念头,只是舍不得你们这些好兄弟,因而迟迟无法狠下心离开,而他的冷遇不过是使我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罢了。”
常何听完再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于每一位瓦岗将土而言,翟让的死都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翟让虽说能力远不如李密,但他为人豪爽,瓦岗军中有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心中对他很是拥戴,因此谁都无法接受他最后竟然惨死在李密手中。
可以说,从李密杀死翟让那一刻开始,便埋下了瓦岗分裂的种子,让不少瓦岗将领因此对李密生出了怨恨和反叛之心。
常何自已又何尝没想过离开瓦岗军呢,只是他年少便参加了瓦岗军,不知道自已离开了瓦岗军还能去投奔谁,加之李密对他还算不错,不仅封他做了上柱国和雷泽公,还将回洛仓交给他镇守,他也不忍心背弃李密而去。
单雄信见常何沉默不语,便知道他同样对李密杀害翟让之事不满,当即就借着酒意沉声劝说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