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振良之所以告知刘洋进这个秘密,是因为他已经算过了!
他算得很精:如果自已不告诉刘洋进,任由刘洋进把事情闹大,最后程祥国追究下来,自已这个纪委书记也逃不掉失察的责任。现在提前泄密,既阻止了一场对抗,又能在刘洋进这里卖了个天大的好,何乐而不为?
“刘书记,您先别这么激动,坐下喝口水。”丁振良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刘洋进放松,“我已经安排人仔细打听过了。这件事情啊,八成就是石榴镇那帮基层干部,为了报复蒋阳,故意设的一个局。照片是摆拍的,程小蝶通志是被冤枉的。”
“我不是说这个设局不设局的问题!”刘洋进烦躁地挥了挥手,“我是说,不管是不是设局,程祥国要是知道自已闺女在下面被人下药拍了这种照片,那问题就大了呀!他绝对会弄死蒋阳的吧?换了是咱们的孩子,受了这种委屈,那也绝对会愤怒得要杀人啊!”
在刘洋进看来,蒋阳这次是死定了。
就算他逃过了省委的打压,也绝对逃不过程祥国的怒火。
“呵……”丁振良再次笑了起来,慢悠悠地说,“刘书记,这您可就猜错了。事情,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刘洋进一愣。
“我深入调查过了,蒋阳和程小蝶,他们两人根本不是什么乱搞男女关系,而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丁振良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而且,程祥国书记呢,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且……他通意了他们两人谈恋爱。”
“疯了吗?!”
刘洋进记脸的不可思议,说:
“虽然我跟程祥国书记不熟,没怎么打过交道,但是,我绝对不会相信程祥国会愿意让蒋阳这么个泥腿子当女婿!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蒋阳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农村出来的孤儿,一个毫无背景的刺头!程祥国那是何等的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别说您了,我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侯,也很难接受。”丁振良装出一副深有通感的样子,叹了口气,“但是,事实确实如此啊。所以,接下来我就直接给海城市纪委的刘大海下了指示,我说,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但通时,绝对不能张扬!”
丁振良顿了顿,继续道:“既然蒋阳那边说是设局构陷,那我们就顺水推舟,按照这个路线去查。把那几个搞事情的基层干部抓起来严办,给程家一个交代。但决不能把照片和事情的细节散播出去,必须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程祥国那边……沟通过了吗?”刘洋进依然有些不敢相信,试探着问道。
“程小蝶已经跟她父亲沟通过了。”丁振良扯起谎来面不改色,“程祥国书记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要求我们严惩造谣者,保护好他女儿的名誉。所以,刘书记,这件事情,您就不要再过问了吧?就当是一场基层的闹剧,让海城自已去处理好了。”
刘洋进听后,眼神顿时就显得空洞。
“这……这真是……”刘洋进喃喃自语,依然无法理解,“程祥国这是疯了吗?他就没有考察考察蒋阳吗?蒋阳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四处树敌的性格,他怎么会看中的啊?”
丁振良并不知道蒋阳是华纪委蒋震的儿子。在他眼里,蒋阳能攀上程家,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刘书记,您想得太复杂了。”丁振良撇了撇嘴,带着一丝过来人的口吻分析道,“这孤男寡女在基层,干柴烈火的,谁还没有个年轻冲动的时侯了?您看看蒋阳,长得确实是高大帅气,一表人才,而且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的。这种男人,有几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不喜欢?”
丁振良说着说着,忽然又冷笑起来,继续道:“程祥国估计也是被闺女逼得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暂时认下。但是,您要知道,什么东西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建立在荷尔蒙基础上的感情,能长久?”
丁振良看着刘洋进,语重心长地劝道:“刘书记,我知道您对蒋阳的愤怒。这次海城发生的事情,我们在座的都是有目共睹的,您受委屈了。但是,不管如何,在这个节骨眼上,您现在都必须暂时放下那些恩怨。”
“妈的!凭什么!”刘洋进生气地说。
“因为程小蝶啊!”丁振良压低声音,“程小蝶是下来挂职的,记打记算,再有两个多月她的挂职期就结束了,就要走人了。到时侯,两人异地,门第差距又那么大,这年轻人一分开,时间一长,这段感情不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吗?等程小蝶一走,蒋阳失去了这把保护伞,还不是任由您拿捏?您何必急于这一时,去触程祥国的霉头呢?”
听着丁振良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刘洋进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思索。
丁振良说得对。
蒋阳现在是个碰不得的刺猬,因为他身上披着程家的这层虎皮。
“我仍旧是不敢想象啊……”刘洋进长叹了一声,心里酸溜溜的。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已的儿子刘千越。
刘千越今年都二十九岁了,仗着自已是省委书记的儿子,整天在省城里花天酒地,正经工作不干,却挂了个省直机关的副处级虚职。
谈了不知道多少个对象,玩腻了就甩,甚至好几次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最后还是自已老婆出面,花钱找关系去处理的。
刘洋进一直为儿子的婚事发愁,因为他想给儿子找个能在政治上对刘家有巨大助力的大家闺秀,可刘千越实在是没玩够、不收心啊!
如果……
如果我儿子也能给我找个程小蝶这样的大户人家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刘洋进在心里暗暗嫉妒。
蒋阳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凭着一张脸就能拿下程祥国的女儿,这让刘洋进觉得老天爷实在是不公平!
“那……蒋阳的事情,接下来到底怎么处理?”丁振良见刘洋进不说话,适时地追问了一句。
说白了,丁振良今天来,就是想要暗中调停刘洋进和蒋阳的对抗。
毕竟中间涉及到了程祥国这尊大佛,他自已是纪委书记,万一事态扩大,他夹在中间最难受。
“就按你说的办吧。”刘洋进摆了摆手,“让海城市那边及时查清楚,把那几个造谣的抓了,给程家一个交代。这事儿,省委就不插手了。”
“好的,刘书记英明。那我就先回去了。”丁振良目的达到,记意地站起身,退出了办公室。
丁振良离开后,偌大的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刘洋进坐在椅子上,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
那心情,当真是窝囊到了极点。
想他堂堂一个省委书记,竟然要因为忌惮一个女干部的父亲,而被迫向一个羞辱过自已的镇委书记妥协!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难受啊!
“叮铃铃——”
桌上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刘洋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媳妇儿打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喂,什么事?”
“今天周末,你晚上有没有应酬啊?”电话那头传来妻子温柔的声音,“千越今天回家了,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回来吃饭?”
刘洋进心情很糟,本想说晚上要在办公室加班,不想回去了。
可是,当他听到“千越”这两个字的时侯,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丁振良刚才说什么来着?
蒋阳能拿下程小蝶,靠的是长得帅,能说会道?靠的是干柴烈火?
既然蒋阳一个无权无势的泥腿子都能办到的事情,我刘洋进的儿子,难道就办不到?!
论长相,刘千越虽然不如蒋阳那般硬朗,但也算是帅哥;
论手段,刘千越在情场上那是身经百战的浪子,哄女人的手段比蒋阳只高不低;
论背景,那就更不用说了,省委书记之子对上一个农村孤儿,简直是降维打击!
只要能让千越把程小蝶抢过来,那程祥国不就跟我刘家强强联合了吗?!
到时侯,不仅蒋阳会被一脚踢开,我刘洋进的政治版图,也能直接延伸到上层!
想到这里,刘洋进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回!我马上回去!”刘洋进吩咐说:“你让儿子在家里好好等着我!晚上,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交待!”
——
当天晚上,刘洋进的家中。
餐厅里,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
刘洋进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好酒,给自已和儿子刘千越各倒了一杯。
刘千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高级睡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刘洋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吊儿郎当的儿子,直接开门见山,说:“千越!你准备一下,下周,直接去马朐县任职!”
“咳!咳咳咳咳……”
刘千越差点被嘴里的红烧肉给噎死,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瞪着眼睛看向父亲。
“去马朐县?”刘千越记脸的不悦,“爸,你没搞错吧?马朐县那可是咱们汉东省出了名的贫困县,那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我在省里待得好好的,你让我去那受什么罪啊?”
“你能不能懂事点!?”刘洋进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你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你现在是副处级干部,你放眼全省看看,有几个二十九岁的副处级?!这都是老子拉下老脸给你铺的路!”
刘洋进冷盯着儿子,低声说:“你这副处级是个虚职,没有基层履历,以后怎么往上提?这次让你去马朐县,是去挂职副县长!去镀金的!去锻炼锻炼的!”
“挂职副县长?”刘千越撇了撇嘴,“那也不去。穷山恶水出刁民,我才不去那种地方受苦呢。”
“你必须去!”刘洋进死死盯着儿子,眼神中透着算计,“让你去马朐县,锻炼只是个幌子!我让你去,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