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倒是意外之喜。
可能是酒喝得有点多,尿意也来得急,顾弈洲刚准备起身去趟洗手间,正好碰到邵言之和秦伊伊敬酒回来。
秦伊伊手里还抱着霜降。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雪白的小礼裙,裙摆压着一圈很细的银线,手里抓着小铃铛玩耍,一路叮叮当当的。
顾弈洲这一起身,小姑娘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恰好抬起——
四目相对。
顾弈洲猛地顿住。
一股凉意从后背升起,迅速蔓延至脖颈。
厅里的热闹一下远了。
眼前的灯光像被风吹得晃了一瞬。
再下一秒,那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竟在他视野里生生覆上了一层模糊又冰冷的虚影。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前世——
女人身穿黑袍,袖口仿佛浸过夜色。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周身诡谲近乎妖异。
她冷冷地从高处看下,像要看透他灵魂深处的绝望与挣扎、懊丧与悔恨。
然后,她开了口。
声音很轻,很空,像雪落在刀锋上。
“想再活一次吗?”
顾弈洲浑身一寒。
脑子里“嗡”地一声,酒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碰翻了身后的酒杯,玻璃杯沿撞在桌沿,发出一声脆响。
酒液溅出来,湿了他一截袖口。
旁边有人回头。
“怎么了?”
顾弈洲脸色惨白,喉咙发紧,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挤出来。
他猛地避开目光。
再抬头时,眼前哪有什么黑袍。
不过是一个两岁的奶娃娃,正满眼无辜地盯着他。
手里的铃铛晃啊晃,轻轻摇。
秦伊伊和邵言之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邵雨薇察觉到不对劲,起身上前,站在顾弈洲旁边:“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我......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匆匆离开。
秦伊伊:“他怎么了?”
邵雨薇摇头:“多半喝醉了。”
这个小插曲,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除了......
洗手间里,顾弈洲往脸上扑了两捧冷水才慢慢冷静下来。
奇怪......
他怎么会看见一个小奶娃,就联想到韩霜呢?
等等......
韩霜......霜降......
霜降!
想到某种可能,他顿时后背发凉。
......
直到寿宴结束,邵雨薇也没再看见顾弈洲。
白宁倒是嘀咕了一句:“人呢?刚才不还死皮赖脸坐在这儿......”
回到家,邵屿铮小朋友已经睡醒一觉。
小家伙迷迷糊糊睁眼,看见亲妈,立马扬起笑容,眼神依恋又亲热。
“妈妈......”
“嗯?”邵雨薇声音软得不像话。
瞧不出半点女强人的犀利与果决。
邵屿铮:“我刚才好像睡着了,是不是?咦?我们已经回家家了吗?”
“对,”邵雨薇点头:“睡醒该洗澡了。”
小家伙一听,仿佛天塌。
“妈妈......”他期期艾艾问出那句,“能不能不洗澡澡?”
当然也不出意外地得到两个字:“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