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聪慧,但也没有料到自己对小狐狸的上心竟然会被旁人误解。
他平日确实会多赏赐给云笠东西,譬如银钱或是首饰等等,那是因为云笠确实办事得力,而且照顾小狐狸十分上心妥帖。
怎么到外人眼里就成了他对云笠上心了?
宓奚双眸微眯,觉得这个误会也许是好事。
【宓奚喜欢云笠??】
【这不可能吧!他那个钢铁直男,又一天天挂着一张冰块脸,对云笠说话也是那副死样子,怎么可能喜欢云笠啊?!】
【这后宫的人也是,一天天瞎传些什么呢。】
【嘶…痛痛痛痛!!】
简毓捂着屁股像弹簧一样立马从宓奚的腿上跳了下来,拧着眉对着宓奚竖起了尖尖的小白牙。
干嘛揪她屁股!!知不知道她是女孩子!!!!真的很没礼貌!!!!
宓奚毫不畏惧的迎上她的目光,湛蓝色眸子暗潮涌动,仿佛隐隐含着警告。
简毓对上他深如湖水的眼神,瞬间打了个冷颤。
不对不对,她还不能这么嚣张,到时候这男人不给她带吃的了怎么办!
于是她赶紧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又重新跳到宓奚旁边开始蹭他的手背。
宓奚微眯双眼,似乎满意了些。
【该死,虽然有好吃好喝的,但是一天还得把这男人当成菩萨一样供起来,真是没有尊严啊!】
宓奚转着玉扳指的手一顿,正打算再教训教训她,但很快他又想到什么,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这女人看着咋咋呼呼的,实际上还是挺聪明的,要是他再即时对她的心声做出反应,只怕是会被她猜到。
那就在今天的晚膳里偷偷加点辣椒就好了,反正他可以说是厨子做的,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他这样的手段使了好几次了,以至于后来简毓变成人的时候每每想起他偷偷在饭里放辣椒,她都会特意吩咐小厨房在他的碗底涂上辣椒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跪在地上的云笠见皇上久久不言,心如擂鼓,她磕了个头,微微哽咽:
“奴婢知道这样的猜测或许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是奴婢绝对没有想要攀龙附凤的心思!”
“奴婢只想一心一意照顾好主子,绝无非分之想。但奴婢恳请陛下可以好好查一查此事,花蕊她还那么年轻,若是真的因为奴婢而死去,奴婢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之中的!”
她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眼泪止不住的向下流。
“朕会彻查此事的,你和云蔚先退下吧。”
“奴婢还有一事相求,花蕊她虽然身份卑微,但好歹也是一条性命,皇上能否张贴皇榜,悬赏天下名医来为她诊治,奴婢愿意掏出所有积蓄,只求能救她一命!”
云蔚拉着她的衣袖,眼里不忍:“云笠…”
她们心知肚明,皇上这般冷情冷心的人,怎么可能去救一个毫无利用价值,身份如此低贱的宫女呢?
云笠知道此事渺茫,可她终究还是不忍心,顶着君威开了口。
她本就是孤身一人,很早之前全家人都死在了战乱之中,若不是后来得幸于一个老妪将她捡了回去养大,她估计早就死在了荒野之中。
等她好不容易在宫里熬出头,拿着银钱想去报答养母时,却发现养母旧疾突发,早就已经与世长辞。
她那个时候心如死灰,甚至直接一根绳索吊在房梁了之上。
若不是云蔚及时将她救了下来,她估计早就成了乱葬岗的一抔黄土。
如今看着一个如此凄惨却如同花朵一样鲜活的女子遭受这样的折磨,她实在心如刀绞。
更何况,她还是无辜的。
小狐狸感受到云笠身上浓烈的悲凉,她亦是不忍心,爪子搭上了宓奚的手背,眼波流转。
“嘤…”
【答应云笠,救救她吧!】
【你虽然平常看着冷心冷情的,但肯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宓奚微微侧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只毛绒绒的白色肉垫,一时无言。
凭心而论,他确实是不想救这个宫女的。
他若是个大发慈悲的人,就绝不会走到今天的位置上。
有时候对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未来他要统一六国,就更得抛弃儿女情长,怜悯之心。
张贴皇榜广纳天下名医,这得耗费相当一笔银钱。
若是为了百姓或者是成百上千的人,这样的举措也无可厚非。
第五十七章
抓到真凶了?
可若只是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宫女,他真觉得是万万不值的。
云笠的心随着帝王的沉默一点点凉了下来。
小狐狸眼中的光也随着宓奚这无声的沉默逐渐黯淡。
她平常看着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平日里对着什么都能大惊小怪的。
但其实,她是个很能认清现实的人。
比如她虽然难过宓奚不会答应她们的请求,但她是能理解宓奚的。
毕竟她是看过宓奚一生的沉浮的。
那些心机算计,刀光剑影,但凡错漏一步,都有可能粉身碎骨。
而上一世的宓奚已经如此明智谨慎的情况下,却还是死于葬身之地。
他坐在那个位置,就注定了是不能有这样的怜悯之心的。
“皇上,奴婢知道这样为了一个低贱的宫女是非常不值的,但换个角度而言,既然宫里已经出现了北疆的毒药,就证明这样的东西是随时可能出现在后宫的每一个人身上的,这一次侥幸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中了毒,可谁也无法保证将来会是谁中毒,若是贵妃娘娘、闵妃娘娘、甚至是小主子不小心中了毒呢?”
云笠眼里似有泪光,“万一将来有歹人将此毒下给皇上呢?这也是未可知的啊,还请皇上三思。”
是啊,若是别人中了毒,那该如何?
宓奚手指微颤,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伏在他腿边的小狐狸身上。
简毓仿佛感觉到男人的目光,也抬眼看他。
奇怪的是,简毓仿佛从这一双向来都是沉静如水的蓝色眼眸中看到了几分波澜。
【云笠说得也很有道理啊,宓奚应该会接受这样的说法吧,毕竟他还有统一六国的霸业要完成,要是将来不小心被下毒了,那也太可惜了。】
宓奚幽深的目光从小狐狸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跪在跟前的云笠:“朕知道了,一会就吩咐下去,叫他们去广寻名医。”
话音刚落的瞬间,云笠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她意识到这样是逾矩,立马又垂下头谢恩。
【唉,和我猜的果然没错,不过这样也是很好的结局了,至少花蕊不用白白等死了。】
宓奚听到小狐狸的心声,微微垂眸,眼底拂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他会答应云笠的请求,确实是因为云笠所分析出来的利弊,他确实不能不考虑到将来可能会有人,甚至是他不小心被下毒的情况。
毕竟北疆的断魂散,确实是无药可解,一旦得手,几乎就是倒数活命的日子。
但在云笠说出那一番话的瞬间,他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并不是权衡利弊的分析,而是担忧和恐慌。
连人中了这种剧毒都难保性命,活不过七日,若是这小狐狸中了毒…
他不敢深想。
很快,皇榜就张贴在京城中的大街小巷,不少人慕名而来。
当然,这些人是不可能直接进宫面圣的,必须要通过一番检验。
而宓奚也没有闲着,除了处理政务,他命人调查的下毒之事也有了眉目。
“你说这事是代修媛做的?”
王珏手里的拂尘攥得更紧了些,语气微顿,“奴才只是查到揽月阁的人偷偷在深夜去埋了东西,挖出来的东西确实就是那日被涂了药的芙蓉花,至于其余的…”
他没有顺着说下去,是因为他只奉命办事,不能开口给后宫的娘娘定罪,更何况这位曾经的恩宠,他也是亲眼见识过的。
宓奚淡淡抬眸,“查的时候可让人知道了?”
“没有没有,”王珏忙摆手,“奴才做事向来谨慎小心,绝不会出现错漏的,陛下放心。”
“嗯,”宓奚淡淡点头,直起脊背向身后的龙椅靠去,精致如画的脸上尽是淡漠,“那就去把代修媛请过来吧。”
半盏茶后,代修媛被请到了御书房。
她今日穿的是淡湖水色的如意月裙,梳了参鸾髻,云鬓旁斜插了一只玉燕珍珠步摇,其余就再没有点缀,看起来十分素淡典雅。
她轻声行了礼,宓奚抬眸看她,语气平静:“知道朕为何要找你吗?”
代菀抿唇笑了笑,“臣妾不知,但陛下近日都不常来揽月阁,想来是对臣妾恼了。”
她虽然是淡淡笑着的,但紧紧攥着锦帕的手已经出卖了她的紧张。
宓奚向来是不吃这欲拒还迎的一套的,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喜欢代菀,他只眉头微蹙,声线低醇而平静:
“你最近可有去过御花园吗?”
代菀心下微颤,面上仍旧柔柔笑着:“皇上不在的时候,臣妾略感烦闷,就会一个人去御花园逛逛,看看那里的风光。”
宓奚见她游刃有余,显然是一副不愿意主动交代的样子,便索性直接开了口:
“你不必再跟朕打这些哑谜了,直接交代,为何要吩咐小玉去埋葬那染了毒的花?”
代菀赫然抬头,膝盖发软:“臣…臣妾没有啊!”
“朕没有耐心戳破你的谎言,只再问你一遍,为什么要让小玉去埋葬染毒的花,你是不是故意在御花园里的花上抹了断魂散,想要置人死地!”
代菀对上宓奚凌厉如刀锋的目光,乍然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跌坐在地,她崩溃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你为何会有那染了毒的花,还让小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埋葬?”
代菀瘫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强撑着的精神终于决堤,“那是一个下午,小玉突然在宫墙角发现的东西。”
“我本以为是宫人们手脚不干净,但我仔细看了那花,绮丽非凡,不像是宫里平常培育的花种,我便留了个心,让小玉去打听。”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前几日陛下突然叫人搬走了御花园里养花的花坛,而花坛里的花,正是出现在臣妾宫角的花,名叫弄色木芙蓉,价值金贵。”
代菀带着哭腔:“我猜到此事非同寻常,又害怕皇上会因为此花而疑心我,于是就让小玉夜深的时候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它埋了,毁尸灭迹。”
她跪着向前爬了好几步:“我确实叫小玉去埋了花,但是此事真的不是我做的,还请陛下明察啊!”
第五十八章
被他抓到了
代菀是有点小聪明的,但是她没悟出一个道理,如果宓奚真的认为她是元凶,根本就不会让她来御书房陈情,直接就派人把她抓进地牢了。
宓奚从龙椅上缓缓起身,窗棂外吹进的微风将他绣满金丝蛟龙的玄衣轻轻掀起,他径直走到了代菀跟前。
“朕给你一次机会,三日之内,把真凶和来龙去脉给朕查清楚,否则,朕就认定此事是你所为。”
代菀赫然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帝王,她张了张嘴,心如死灰,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
“是,臣妾遵旨。”
花蕊这几日仍昏迷不醒,云笠向皇上求了情,为她在都梁殿侧殿单独收拾出来了一间厢房。
简毓也担心的很,有事没事就跑去厢房里看花蕊,但每次都是心事重重的回来。
宓奚本来想让花蕊回自己的屋子,但是看到小狐狸那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开口。
翌日宓奚在都梁殿批阅奏折,小狐狸神色恹恹的趴在贵妃榻上。
突然,空气中一丝植物腐烂的味道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简毓。
她猛然一个起身,立马窜到了雕花大床的背后。
糟了!她送给宓奚的花好像坏了!
当看到花篮的那一刹那,她重重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全部花都坏掉,但是花瓣都不如之前那般鲜嫩艳丽,甚至还有一两朵月季花瓣的最外圈已经有了一层泛黄。
唉,罢了罢了,重新再弄一个吧,这东西送出去也怪丢人的。
小狐狸垂头丧气的转身,却突然撞上了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形,吓得她浑身的汗毛乍然竖起。
宓奚淡淡垂眸看了一眼受惊的小狐狸,目光却在落在不远处的花篮上时骤然一顿。
他微微蹙眉,想上前拿起那个花篮,小狐狸却突然冲到他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白白软软的爪子疯狂摇动,示意他不要去。
见此,宓奚眉头逐渐舒展,他微微直起身,还真往后退了几步,没再向前试探。
见小狐狸还是一副警觉的样子,他唇角微微扬起,索性转身直接回了红木桌前,拿起了奏折。
过了半晌,简毓听到外面翻阅纸张的声音,探出身子狐疑的瞧了瞧,看见宓奚静静坐在书桌前,这才放下心来。
她舒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把花篮放在原来的地方,又偷偷把花篮藏到了另一个角落,叼了一个鸡毛掸子给它稍微遮盖了一下。
然后她还是不放心,又跑去了厢房里看了看花蕊的情况。
于是在这段时间内,宓奚发现了她藏匿起来的花篮。
本来他还不一定找得到呢,结果那角落里一个明晃晃的鸡毛掸子竖起来,就生怕他看不见一样。
于是简毓一回来,就看到她那已经成了半失败品的花篮放在了正殿紫檀桌上,而宓奚正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不是,怎么被他发现了?!
简毓一个激灵,立马跳到了紫檀桌上,急忙想把那花篮叼走。
宓奚察觉出她的意图,一下就按住了那花篮的竹藤把手,眼睛微眯:
“这么心虚做什么?”
听到男人的问话,简毓立马跳脚了。
什么叫心虚啊!她这是光明正大摘来要当成礼物送给他的,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味了,好像她是什么小偷似的。
宓奚敏锐察觉到此刻这女人肯定是在心里嘀咕什么,一把捏住了小狐狸的爪子,等着那道聒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干嘛干嘛!抓我手干嘛!威胁我是吧,我才不会屈服!明明就是我光明正大去摘来的,因为这事还阴差阳错把花蕊害了,怎么就心虚了,我心虚什么啊!】
宓奚眉头微微蹙起,他直觉这事好像另有隐情,于是直接将小狐狸捞起来圈在怀中,语气低沉道:
“那你告诉朕,为什么要摘这么多花,还要放在花篮里藏在角落?你若是喜欢,朕叫人抬几十盆放在殿里,何必要跑到御花园里去,那般麻烦。”
他觉得这女人简直就是易招灾体质,跑出去就必定会发生什么事。
他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她,要喜欢什么直接拿来都梁殿就是了,他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藏起来当然是不被你发现啊,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来要送的礼…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小狐狸懵懵的抬头看他。
【我靠,虽然你财大气粗,但是我这不一样的好吧,要是这花也是你叫人搬来的,拿你送我的东西又送给你吗,那我成什么人了?!】
那她上次还想用他给她的红宝石作为谢礼呢,这回倒是义正言辞的标榜自己起来了。
虽然腹诽着,但是宓奚的嘴角止不住的微微上扬,他目光也不自觉的落在那精致的花篮上。
【唉算了算了,他要是当作我偷的也好,这样也不用我再遮遮掩掩的了,下次重新再做一个送给他吧。】
简毓垂头丧气的想着,在心里幽幽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