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多解释,他马不停蹄地又往都梁殿跑去。
  还没跨进庭院,他就迎面撞上了一脸晦色的宋昭仪,身边的菀青手上还提着花鸟四方食盒,脸色同样不好。
  他急匆匆的上前行礼,惹得宋昭仪眉头蹙得更深,“怎么了?东西没送去吗?还是梁府那边又严重了?”
  “不,不是…”燕朱跑得气喘吁吁,“是…狐…狐狸。”
  “狐狸?什么狐狸?”宋昭仪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菀青闻言微微张开嘴,略带惊讶的反问道:“你是说,你知道皇上养的那只狐狸在哪儿了?!”
  语毕,连宋昭仪都瞪大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后焦急看向燕朱:“你快说,是不是?”
  燕朱说不上话,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宋昭仪倒吸一口凉气:“在哪里?!”
  飞鸾宫里,姬姒刚处理好宫务,把厚厚几摞账本递给金锁后,她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珠帘作响,捧着一叠软被的银锁一脸急色,惹得金锁蹙眉看她:“怎么了?”
  听到声响,美人榻上的姬姒也睁开了眼。
  银锁咽了咽口水,“小狐狸找到了!”
  姬姒微愣,立马从美人榻上起身,“当真?”
  “奴婢方才听到外头长街有动静,从都梁殿浩浩荡荡一拨人,然后一问才知,原来是宋昭仪找到了小狐狸的下落,正带着皇上去寻呢!”
  姬姒问:“可说了在哪里吗?”
  银锁微微摇头:“具体在哪奴婢不知,只知道好像是要出宫。”
  姬姒起身,“快给本宫梳妆。”
  银锁应声,正欲打开柜橱,却听见姬姒又道:“等等。”
  银锁转头:“娘娘?”
  姬姒沉吟片刻,“罢了,皇上既然没有传本宫,也没有必要再去。”
  “去叫人把各宫都看好,在皇上出宫的这段时间,绝不能出现什么错漏。”
  银锁心里暗暗感慨于自家主子的大气,应声后下去吩咐了。
  说回另一边,宋昭仪在听到燕朱的话立马带着他重返了都梁殿。
  王珏看着折而复返的宋昭仪,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上前行礼后为难道:“娘娘,奴才刚刚是真进去通传了的,皇上真是不想见您啊!”
  宋昭仪哭笑不得,忙道:“王公公,不是不是,我是有要事要禀报皇上的!”
  “什么要事?”王珏疑惑。
  都梁殿里,一身玄色金丝龙袍的宓奚立于楠木桌前,微弱的烛光打在他身上,在地面上落出一道颀长的影子,显得有些落寞。
  “皇上!”
  王珏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十分急切。
  他微微发红的眼眸盯着手上的奏折,置若罔闻。
  “皇上…宋昭仪娘娘…”
  宓奚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
  “宋昭仪娘娘说,小湫儿在梁府!”
  王珏喘着气,总算把这句话说完了。
  他没注意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宓奚执着狼毫笔的手霎时一顿。
  他赫然抬眸,微眯着双眼:“你说什么?”
  王珏看着皇上眼下淡淡的乌青,咽了咽口水重复了一遍:“奴才亲耳听到宋昭仪身边的燕朱说的,他去梁府送雄黄的时候看到庭院里有一只带着翡翠项圈的白狐狸,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他话还未说完,就见这些日子做什么事都是淡淡的皇上如风一般“唰”一下就冲了出去。
  王珏愣在原地,须臾后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遭了!”
  “皇上!您不能去啊!梁府如今危险,您龙体要紧,千万不能去啊!”
  他大喊着追了出去。
  而在庭院中等候的宋昭仪看到皇上还没来得及行礼,眨眼间就从她身边略过去了。
  “这…”她和菀青面面相觑。
  “皇上!皇上!”
  身后穿着金丝蟒袍的王珏气喘吁吁的追上来:“那粱府可去不得啊!”
  宋昭仪这才反应过来皇上的意图,脸色逐渐变了。
  天爷,要是皇上染上了疟疾,她就算是有五十条命也不够砍的啊!
  “皇上!!”
  她根本顾不得什么姿态,撒腿就往皇上离开的方向追去了。
  于是长街上出现了一副很有意思的画面,衣袂翩飞的皇上大步流星的在最前面走着,身后一群乌泱泱的太监和侍卫追着,嘴里不断叫着皇上不可。
  队伍最后方是一位宫装丽人,她捏着身边侍女的手气喘吁吁的跑着,可始终追不上最前方的皇帝。
第八十九章
入梁府
  宋昭仪现在真的是欲哭无泪,她本来只是想借此机会邀功,至少能拿点雄黄给梁抒救一下急。
  谁知道皇上竟然那么在乎那只狐狸啊!
  其实不仅是宋昭仪着急,其他人也着急啊。
  王珏毕竟是挨了一刀的,他的体力怎么可能比得过常年习武的宓奚,不一会就被落在后面了。
  其他训练有素的侍卫虽然能追得上皇帝,但没有一个人赶出手拦下的。
  唯一一个有胆量的侍卫直接滑跪到宓奚跟前,磕头请皇上收回成命,但是宓奚只略略停顿了一下就跃身从他头上跳了过去。
  王珏见此情状,知道这样下去是万万不行的。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是皇上染上了疟疾,还不知道会引发怎样的内乱。
  于是他立马叫了脚程快的太监去了巡防营,把营长叫来劝一劝皇上。
  营长接到通知,吓得连酒壶都没来得及收,撩起外披就往城门的必经之路去。
  宓奚老远就看到他的身影,英眉蹙得更深,一个纵身就想从踩着旁边的城墙越跃过去。
  但营长毕竟是练过的,不比寻常侍卫,一下就察觉到了宓奚的意图,挡在他身前。
  宓奚被迫停了下去,幽深冷然的目光盯着营长,一双蓝眸中酝酿着风暴。
  营长手执长剑抱拳跪地:“卑职也是奉命而为,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还请皇上恕罪!”
  “让开。”
  帝王淡然却极有威压的声音响起,其余的人都为营长捏了一把汗。
  营长也自觉心虚,但他没有让开,脊背挺直的跪在宓奚身前,眼里满是坚毅。
  宓奚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蜷起,营长强硬的态度让他觉得棘手且烦躁。
  若是要强冲过去,势必会引起一番纠缠。
  正当二人僵持不下时,一身锦裙的姬贵妃逶迤而来。
  她不疾不徐地对着皇上行礼,随后笑着让巡防营营长起身。
  “如今快入冬了,皇上也该保重龙体才是。臣妾让人拿了件绒披,王珏,快给皇上拿着。”
  姗姗来迟的王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立马应声上前接过。
  “虽然如今的疫情并不严重,但梁府的情况还是比较凶险的。臣妾叫人拿来了雄黄还有别的一些东西,皇上此去带着,也好防防身。”
  她笑着说完,金锁立马躬身奉上了一个精致的四方盒。
  “里面除了雄黄,还有用黄酒浸泡过的面罩,治疗疟疾的药包,到时若有什么突发情况,叫人直接放在药罐里煎了就行。”
  王珏内心感叹于姬贵妃做事的滴水不漏,正欲抬手接过锦盒,结果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着接过。
  他微怔,抬头望见一脸淡色的皇上,心中颤了一下。
  “多谢。”
  帝王冷峻的声音却没有让姬姒觉得难堪,她看到宓奚竟然亲手接过锦盒时还愣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意渐深:“那臣妾就祝陛下此行顺利,平安归来。”
  “王珏,你好生照顾皇上,万不可有任何闪失。”
  王珏哪敢反驳,立马屈身说一定照顾好皇上的龙体。
  宓奚抬眸,淡淡道:“宫中有你看顾,朕很放心。”
  说罢,他便毫无留恋的扬长而去。
  营长默默起身,为皇上让出了一条道。
  跟在最后面的宋昭仪跑了好长一段路实在跑不动了,直接叫莞青给她喊了一乘轿辇抬到城门。
  姬姒回去的路上看到她还很意外:“你怎么没跟着皇上一道走?”
  宋昭仪差点哭出来:“皇上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啊。”
  姬姒微微蹙眉:“估摸着这会子已经过了宣武门了,你再去也追不上了,回承乾宫歇着吧。”
  “啊?”宋昭仪傻眼,眼泪汪汪:“我还以为能跟着皇上一起出宫去呢,我好久没见过梁抒了!”
  姬姒哭笑不得:“你真有那么想见她吗?”
  宋昭仪吸了吸鼻子:“她对我一直很好,这是我唯一能帮到她的地方了。”
  “唉,”姬姒看着她那满眼希冀的模样,悠悠叹了口气,“罢了,金锁,你去飞鸾宫再取些药包和面罩来给宋昭仪。”
  “对了,还有本宫的令牌,一并拿来给了她吧。”
  宋昭仪听着姬姒淡淡却温柔的一番话,差点要哭出声:“娘娘…”
  姬姒笑着看向她:“好了,你先去宣武门候着吧,一会本宫叫个脚程快的给你送过去。”
  宋昭仪抿着唇,眼中似有泪花:“臣妾多谢娘娘。”
  “快去吧。”
  宋昭仪重重点了好几下头,随后跟她行了一个非常端正的礼,重新坐上了轿辇。
  姬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若是她没有背井离乡,是不是也能有这样见自己闺中密友的日子?
  可惜早已物是人非了。
  “娘娘?起风了,咱们先回去吧。”
  身边的银锁出声道。
  姬姒心下叹气,最终收回目光,走向了宫墙碧瓦下似乎看不到尽头的石板长街。
  另一边,宓奚来到了梁府。
  梁府门口的几个侍卫看到乌泱泱一拨人簇拥着一个贵气十足的淡漠男人而来时,面面相觑。
  王珏执着拂尘上前,笑道:“各位可通传一声,咱们陛下近日丢失了一只小狐狸,正在梁府上,特来寻找。”
  听到陛下两个字,几个人吓得腿都发软,声音都打颤起来:“陛…陛下?”
  王珏笑得很和蔼:“是的,这只狐狸是陛下亲自养大的,感情比较深厚,所以还请各位通传一声。”
  其中一个胆子比较大的侍卫回话:“公公,咱们府上不太安生,老爷和太太都病了,暂时没有个能主事的人。”
  “这样啊…”王珏蹙眉,“那就叫一下你们府上的大公子吧。”
  “呃…”几个人又对视一眼,那个胆子大的侍卫又回道:“咱们府上还未有公子出生,只有嫡出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个庶出的三小姐。”
  “这…”王珏闻言也是为难了,他倒是直接能带着人进去,但总觉得这样会让百姓议论。
  “那小的去把管家叫出来吧,这些日子老爷病了,就是他在管事呢。”
第九十章
他有办法
  王珏一听,立马摆手:“对对对,立马就去!”
  侍卫点头哈腰,急匆匆的去了。
  宓奚沉着脸站在梁府前头的两座石狮子旁,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我的天爷,这么大阵仗,是哪家的皇亲国戚啊?”
  “怎么这么帅啊,我怎么没听说皇家里有这么年轻英俊的?”
  “他是白发!好神奇的发色啊!”
  “银发?!这不会是皇…皇上吧…”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看戏的神色骤然变了,看向宓奚的眼神也从欣赏变成了敬畏。
  宓奚还是脸色淡淡的,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事。
  王珏看着越来越多围观的人,心里那个急啊,要不就不讲道理的进去吧?
  宓奚听着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愈发烦躁,直接抬步踏上了台阶往里面走。
  门口这几个侍卫哪里敢拦啊,立马弓着身子退到一边,生怕碰着一丝一毫。
  正巧刘众从里面急匆匆出来了,迎头看到身着玄色龙袍的皇上,吓得直接腿软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给他行礼。
  “朕来找狐狸,你们这可有人捡到或者看到一只狐狸的?”
  刘众身子一抖:“是…大小姐前些日子捡到了一只白狐狸,不过近日不知道还不在,草民这就叫人去寻。”
  “皇上请移至前厅,在这污糟之地怕是要染了风寒。”
  宓奚捏了捏拳头,最后淡淡嗯了一声。
  而另一头,小翠戴着面罩正准备端药进去,就听到庭院外头有人又急又慌的叫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蹙眉问道。
  这药晾得刚刚好,要是再晾就凉了。
  “皇上来了!”
  听到这句话,小翠手里的托盘差点摔了出去。
  “你说什么?!”
  “姑奶奶,你快点把前几日大小姐捡到的小狐狸给带出来!那是皇上亲手养大的,前几日丢了,正满城风雨的找呢!!”
  小翠听到这一段话,脑子都转不动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狐狸…狐狸…”
  她碎碎念了好几句,把托盘放在了窗台之上,一下慌乱起来:“小狐狸刚刚就不见了!”
  于是整个院子的人开始兵荒马乱的寻找小狐狸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