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取下来，发现是一小节最末短的鱼尾。
“……？”
一低头，对上怒目而视的黑熊。
见他看下来，黑熊更是上前一步，提高了吼声表达着他的不满，“——吼！”
【跟你说话了吗？！！憋逼次！！】
【不好意思的事以后少干！】
【哈哈哈，吃鱼被棕熊抢，说话又被饲养员抢先，好惨我熊哥。】
钱诺忍笑递上纸巾，“你说你惹它干嘛。”
陈风纸巾拿在手里，有一下没
依誮
一下的蹭着脸，喂了这群熊这么久，领头黑熊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也能猜到些，更何况现在情绪表达的这么明显，“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熊的记性不错，经常来动物园跟它互动的游客都会有印象。
陈风想，可能温柚柠之前也来喂过食，黑熊对她的印象比较深。
黑熊吼完了陈风，扭脸舔舔鼻子，冲着温柚柠低低‘呜’了声。
‘你说。’
陈风：“？”
瞧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温柚柠清了清嗓子，换了种问法，“你有闻到鸟蛋的气味吗？”
跟黑熊说疣鼻天鹅，它可能不太理解是什么，但是说鸟蛋，它们就能明白。
野生黑熊没事还会掏鸟蛋吃呢。
黑熊歪了歪头，半弧形的耳朵抖抖，叼着爪子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是在思考。
棕熊从水中把剩下的鱼抢救出来，躺在岸边优哉游哉的翘着后掌晒着太阳吃。
一时间没了声音。
陈风也屏息凝神等着听结果呢，可背对着阳光站半天，后背一片热气，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本来就不相信，此刻更是笃定她们俩是在逗自己玩。
“行了行了，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熊岭也藏不了人。”陈风握着手里的扇子扇了两下，没什么风但是聊胜于无，“什么鹅蛋的事，你们再找别的工作人员问问吧。”
总不能就因为熊岭离她飞鸟园近，所以就觉得黑熊碰到过小偷吧。
再说了，要是真碰上了，黑熊身上怎么也得沾点血，还有衣服，人没了，衣服也吃不了，那东西总会有点痕迹。
既然他这个饲养员都不知道，那就是根本不存在。
陈风来这盯着就怕她俩乱来，眼见事情不会再有下文，“都走吧。别在这晒着了。”
钱诺还不想走，正要跟温柚柠商量商量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就见安静许久的黑熊突然起身。
黑熊舔舔爪子，转身往里走去，“嗷呜……”
‘等等熊……’
钱诺：“诶……黑熊怎么走了？”
“等等吧。”温柚柠也不知道黑熊是去干嘛了，听黑熊的。
箱子里的鱼都丢进了熊岭，多的没吃完的鱼被留在了石头上。
等黑熊的时候，温柚柠注意到假山石头后出现了点点黄毛，随着黄毛向上，紧接着露出的就是一左一右两只毛绒绒耳朵，然后是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在看到食物的时候，棕熊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吻部先一步搭上了石头，它歪着头，熊掌和嘴巴一起努力，叼住一条鱼尾巴，‘嗖’的一下消失在了石头后面。
即使离得远，仍然能听到石头后面的咀嚼声。
也是吃上自助了。
“嗷呜——！”
黑熊一声吼，咀嚼音停了停。
但冲出来的黑熊并没有来吃鱼，而是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三条腿往外跑，跑着跑着似乎觉得这样不舒服，于是干脆站起来跑。
跑的晃晃悠悠，一只前掌向内拢着，一路狂奔，像是献宝一样，在跑到靠近围墙的地方举起来，“呜！”
‘鸟蛋！’
‘送给你。’
【！！！】
【那该不会是——？！】
【啊啊啊好像真的是疣鼻天鹅的蛋啊！找到了！】
【怎么只有一颗，不是说最少三颗吗，不会被熊吃掉了吧？】
温柚柠一愣，本来只想问些有关消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钱诺脑子‘嗡’的一声，伴着重重耳鸣，一时间耳边的声音都听不太清，“那、那是疣鼻天鹅的蛋吗？”
陈风神情茫然了片刻，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那我养的黑熊拿了个什么玩意出来。’
黑熊的口粮可能用打散的鸡蛋液浸泡，但绝不可能直接丢颗蛋进去给黑熊自己吃。
那颗蛋的大小也不对。
以黑熊的熊掌为参照物，明显不是普通鸡蛋，最起码也是鹅蛋大小。
鹅蛋更是不会出现在熊岭。
沉寂的环境下，陈风能听到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声。
这……太不可思议了。
无论那颗蛋是否真的是疣鼻天鹅的蛋，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熊岭里，就是让他难以置信。
“谢谢。”温柚柠站在上面，位置太高，即使蹲下来从护栏下伸手也够不到那颗蛋。
黑熊趴在围墙边上，努力举起爪子把蛋往上递，还试图踮脚，奈何后掌没有那么灵活，即使有围墙做支撑，它也摇摇晃晃的站不稳，“呜……”
给人类的礼物递不上去。
黑熊很着急。
“等等等——我去下面拿。”陈风还不太确定这颗蛋到底是什么蛋，看钱诺脸激动地通红，大概也能猜到，可能真误打误撞，疣鼻天鹅的蛋下到他们熊岭来了。
不管别的，先把蛋拿出来。
陈风说：“我先把它引回室内。”
熊岭的熊一般都不强制送回，累了觉得哪里舒服，就地躺下睡就行。
就像是现在假山和园林造景的观赏区，黑熊偶尔也会直接睡在这，想要这片区域空出来，就要用肉把熊都勾引出去，平时清理的时候都是这么干的。
温柚柠也在动物园工作过，她也知道同事们在面对相同情况的处理方式，只是有些耽误时间。
她定睛看着那枚被黑熊举在掌心的鹅蛋，静心聆听，能感觉到里面微弱的反应，这颗蛋还有救，还有孵化的可能。
耽搁不得，温柚柠直接挽起袖子准备往下跳，“太麻烦了。我直接下去取。”
陈风吓的一身冷汗，一个折返，上手就去抓爬上围栏的温柚柠，“不行！”
跳下去，不管有事没事，他都得摊上大事。
陈风说：“冷静一点，蛋已经找到了就是好事，我疏散的很快。”
看着陈风抓着温柚柠的衣服，黑熊在下面急躁的低吼，“吼——！”
‘放开！’
它愤怒的拍打着墙面。
温柚柠顺着陈风的力道先下来，半身探出围栏，扬声说：“我没事。小熊，小心不要把那颗蛋打碎。”
“呜！”
‘好！’
黑熊闻言，改换成两只爪子抱着。
对于黑熊而言很小一颗蛋，两只爪子一包，直接把鹅蛋拢在里面看不见了。
“你把蛋放到……”温柚柠视线在熊岭里转了一圈，指着下面的草垛说：“放在那边的草堆里好吗？我下去拿。”
“嗷、”黑熊扬了扬下颚，乖巧照做。
但还没等它把蛋放下去，棕熊闻到气味凑过来嗅了嗅。
刚一伸脑袋，黑熊熊掌‘咚’的一下，准确无误的落到它脑壳上。
“吼——！”
‘你走——！’
棕熊抱着脑袋，鼻子动了动。
黑熊每次试着放下蛋，棕熊就凑上来，打都打不走。
有棕熊带头，另外两头黑熊也都好奇的凑过来，似乎是想看看它们在抢什么东西。
“嗷呜！”黑熊把棕熊撞开，干脆抱着鹅蛋不放了。
【棕熊要吃蛋，它坏！黑熊保护蛋，好熊！】
【看把我黑熊哥气的，要不是怕蛋坏了，棕熊早都挨揍了。】
【按理说，棕熊的战斗力在黑熊之上啊，这个动物园怎么回事。】
……
温柚柠尝试着叫了棕熊几声，听棕熊的心声，满满都是‘好吃的、好香。好吃的……’
还是一头吃货熊。
得不到棕熊回应，温柚柠有些心急。
“那是哪。”温柚柠眼尖看到隐藏在假山后面的一道隐形门，“这扇门可以开吗？”
陈风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可以是可以。但要先把所有熊都引到室内。”
“就这扇门了。”温柚柠转身往下跑去，“小熊！去那扇门后面等我。”
“吼！”
黑熊乖巧抱着鹅蛋颠颠跑过去。
钱诺慢了半拍，也紧忙跟上，“直接下去吗？陈哥你跟黑熊相处了这么久，应该也处出来点感情了，你敢不敢直接跟黑熊面对面？”
陈风：“……”
我就赚钱拿点死工资，你让我干要命的活啊。
“那是黑熊，不是猫狗。即使是猫狗都有可能突然变脸咬你一口，更何况是黑熊。”陈风都无语了，能不能尊重一下黑熊啊？
能不能正视一下黑
依譁
熊的杀伤力？
一个在野外会模仿人行走，降低人警戒心后扑倒食用的猛兽，聪明智商高且攻击性强。
陈风自己跟黑熊打交道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黑熊憨厚老实的外表下，是多么凶猛的存在。
他一边打电话通知尽快把熊岭内的熊都引去室内，一边劝着温柚柠说：“都还不确定是不是鹅蛋，先别着急行不行。而且，蛋都不知道掉进去多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一颗不能孵化的鹅蛋就等同于是一颗死蛋。
即使打碎了捡回来都没什么。
怎么就不能等着引熊这一小会了。
温柚柠顺着员工通道上挂着的指向标脚步匆匆，“那颗蛋及时送进孵化箱还有孵化破壳的可能。”
陈风：“啊？”
“什么？”钱诺紧跑两步，“是真的吗温老师？真的能孵化？”
这个时候她甚至没有多余的思考量分神去想温柚柠是怎么知道的，满心想着的都是——这颗蛋还有救！
知道丢蛋的时候钱诺自责的心脏都揪紧了，是她工作的失职。
即使心里再怎么盼望把蛋带回来，但心里其实也清楚，离巢那么久的鹅蛋就只能是死蛋。
她都想好等事情解决以后就引咎辞职，却没想到柳暗花明，事情居然还能迎来转机。
【我听到了什么？！还能孵化是真的吗？！】
【呜呜呜……温老师都说可以孵化，我信温老师。】
【呃、虽然这个时候说这些很不礼貌，但是你们了解一下鹅蛋的孵化过程就知道，这颗蛋基本上没有活路了。】
【信主播可以，不能盲目啊大家。】
……
陈风看钱诺泪眼盈盈的样子叹了口气，“哄你开心呢，别什么都信行不行。”
钱诺才不听呢，现在在她眼里，温柚柠跟说什么是什么的神明一样，她就信温柚柠！
在通往小门前的走廊有两道铁门，从打开时那沉闷的轰响就能猜到这门不轻。
好在有陈风在，他的权限是整个熊岭最高的，这几扇门都可以刷信息打开。
——“先别急着开门，小诺你把钥匙给我放下。”陈风一时不察，钱诺已经把第一道门给打开了。
“反正都要进去，早进去晚进去都一样。”钱诺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门打开还得要点时间，先进去等呗。”
空荡的走廊内突兀响起对讲机‘滋啦啦’的电流声，而后便是同事焦急的声音：“陈哥！不行啊！日月一直在小门那边守着，鲜肉吊着都不走。”
“不走？用鹿肉试试。”陈风蹙起眉头，鹿肉是黑熊日月最喜欢的肉，平时投喂有鹿肉，日月都得先跟所有熊打过一圈，最后打赢了独享鹿肉。
同事的声音也很无奈：“用的就是鹿肉。”
“嗷呜——！”
‘走开走开！’
‘挡熊眼睛了。’
前面，隔着一扇小铁门，温柚柠听到了黑熊的心声。
门口的黑熊护着鹅蛋不撒手，给后面晃了晃去的鲜鹿肉一个冷酷又毛绒绒的背影。
‘熊不爱吃这东西。’
‘熊要看人类。’
……
陈风身上带着门钥匙，这最后一扇门是说什么都不能打开了。
他转身挡在门前，面对温柚柠说：“你要是真能跟日月交流，就让它把蛋放在门口然后离开，不然我是不会给你开门的。”
温柚柠没敢耽误时间，“日月，你把蛋放在门口，去吃肉好不好？”